第10章 下頭男

包廂中。

童貝貝一邊哭一邊吃。他吃得很快，嘴裏塞得滿滿的，臉頰上也滿是眼淚。他吃得太幸福了。

童貝貝太久沒有好好吃一頓飯了。他總是處在饑餓邊緣，工作日還好，雖然食堂的飯菜跟豬食差不多，但起碼中午能填飽肚子，要是遇到假日就不好說了，他可能一天都沒得吃。

他有時候會到隔壁房客那裏蹭點食物，可不能總是蹭飯，人家也是會煩的，畢竟房客都跟他一樣住地下室，誰的手頭又寬裕呢？後來他想去快餐店打工，包食宿，還給工資，但他笨手笨腳，被老板嫌棄，而且幹了一天身體就受不了了，累得頭昏眼花，腿腳抽筋，還跑去廁所吐了。

他也不想承認自己是一無是處的漂亮蠢貨，但他真的什麽也做不好。

其實童貝貝倒也不是打小就這麽蠢，他小時候也很聰明，學東西很快，還有一個好嗓子，不需要童樂生為他做什麽，他就可以在各種比賽裏脫穎而出。直到十歲那年他從童宅三樓露臺墜下，摔傷了腦袋。

他也忘記了他為什麽會墜樓，童樂生和其他人也沒告訴過他原因。甚至墜樓這件事也是聽別人告訴自己的。

葉邵然神情冷凝的看著面前的童貝貝，轉著面前裝著檸檬水的玻璃杯，一言不發。他中午也沒有吃飯，胃裏空蕩蕩的，但是一點食欲也沒有。

公司還有一大堆事務等著他去處理，他卻也一點不想做。他從未因為私事耽誤工作，今天還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他只覺得腦袋空蕩蕩的。他什麽也不想做，只想坐在這裏，看著面前狼吞虎咽的，一邊哽咽一邊往嘴裏塞食物的童貝貝。

和空空的大腦不同，他的心裏滿滿的，被各種情緒塞得沒有一絲空隙。一會兒是心有不甘，一會兒是失而覆得，一會兒是後悔懊惱，一會兒是內疚羞愧，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真是一團亂麻。

“真好吃！”打了一個飽嗝的童貝貝仰起臉來，那雙烏黑的眼水汪汪的，像一潭被春風吹皺了的池水。

葉邵然轉動玻璃杯的手停了下來。

他似乎被這樣的眼神點燃了一把火，把他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通通焚燒殆盡。他的嘴不由自主的說：“這頓飯錢，是不是也該算在嫖資裏面？”

童貝貝一楞。

“我現在需要你還錢。馬上。”

葉邵然想，啊，我可真是個混蛋。

但我喜歡這樣無恥的自己。

童貝貝恨不得把嘴裏的食物吐葉邵然一臉：“我說了我沒錢！”但他還是沒舍得，他咽了下去。他以前真是太作了，食物長得稍微不好看一點他就會扔掉不吃。肯定是因為以前太浪費食物了，所以才會讓他挨餓，他以後一定好好珍惜它們，每一口都仔細品嘗。

葉邵然感到口幹舌燥，他拿起杯子輕輕啜了一口水：“你有屁股啊！”

童貝貝感到厭煩。他以前從來沒見過這樣猥瑣、油膩、惡心的葉邵然，十句話有三句離不了屁股。

他自己又不是沒有，想玩屁股就去玩自己的，自己的不喜歡就去玩別人的，更何況他外面有那麽多屁股等著他玩兒。

“下流！”童貝貝扔掉叉子忿忿地說。

葉邵然興趣盎然的看著童貝貝氣鼓鼓的腮幫子：“讓你用屁股還錢就是下流，那我以前白玩兒你算什麽？”

童貝貝望向葉邵然的眼睛黯然下來：“……以前是我傻……”

“你現在也傻。”葉邵然打斷他，“你什麽都學不好，只有床上功夫還不錯。劉大牛也很滿意，對嗎？”

他想起劉大牛，又開始兩眼發紅。

他拿起手機，他要給青龍幫的大當家打電話，讓他把人給“請”去緬北。他今天就要弄死那個劉大牛。最好是現在，一分鐘都不想等。

一杯水突然潑了過來，澆濕了他的手指和手機。

溫熱的水珠順著他板正的頭發流向他昂貴的西裝。

他的無框鏡片上水淋淋的一片。

他擡起頭，楞楞的看著怒火中燒的童貝貝。

童貝貝就像一只氣鼓鼓的小河豚。

他真可愛，葉邵然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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