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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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不知道什麽時候,燭光熄滅了,浴池裏陷入了死寂般的黑暗。

窗外雷聲大作,忽然白光乍現照亮了一瞬,漫無邊際的浴池內如深淵般,男人蒼白妖冶的身影宛如墮魔的仙,此刻化神惡鬼修羅。

那雙狹長美麗的鳳眸裏,一片荒蕪淡漠透不進光。

這絕非正常的仙君,陶執心裏沒由來的一慌,但緊接著又暗罵自己,堂堂少尊主難道會害怕他?

但是那一刻,興許對雷劫的恐懼占據上風,他狠心咬了咬牙。

接著撲棱著花瓣在水面游動,看似笨拙實則游刃有餘,像是一條小船一樣快速地游到了蕭玉折身邊。

“仙君……仙君救我!”他著急地喊道。

蕭玉折眉心紅痕如血,他像是被突然吸引了註意力,看向了一身狼狽的青蓮。

“你是什麽東西,我……為何要救你?”他語氣帶著幾分疑惑,問道。

陶執沒聽出他話裏的譏諷和暴戾,連忙甩了甩身上的水珠,勉強露出裏面的一些青色,道:

“是我呀,小青蓮!”

蕭玉折發現他身上靈力薄弱近無,如同一只上躥下跳的螻蟻,對他來說沒有殺傷力,但是卻格外的礙眼。

這樣沒有眼力見的東西,根本不配活在這個世上。

“小青蓮……”他唇邊扯起一個涼薄的笑,道:“我救不了你。”

“為什麽?”

陶執本能地往後挪了半步,這個眼神就像一股惡意的森冷,冷氣從腳底竄到頭頂,四面八方也跟著包圍了他,好像自己成了深淵巨獸的口中之物。

“因為我更想殺了你。”蕭玉折的聲音淡漠、殘酷。

冰藍色的焰火點亮周圍,也將眼底的一片荒漠點燃了,蔓延出令人咂舌的嗜血與暴戾,滿身的邪惡罪念纏繞。

這哪裏是什麽正道仙君,說是魔界魔尊他都信!

陶執這才驚恐地發現,仙君只怕要入魔了!他倒了八輩子血黴來見證這一事實。

九重幽火之下,無人能活。

他立馬縮進了水裏,那團藍火直接被身後的墻燒穿了,焦黑的表皮附近還燃著餘火。

水面的溫度陡然上升,陶執感覺後背可能是被殃及了,還皮膚發著火辣辣的疼痛,憋了一會兒氣,陶執感覺水面忽然便安靜了。

外面的雷聲也消失了,所以周圍暗不透光。

陶執沒天真到認為仙君不能夜視,他想了想還是探出水面,然後就看到了畢生難忘的一幕。

仙君八風不動的坐在水裏,渾身的氣息紊亂可怖,就像是一個黑暗旋渦,不斷地將周圍的靈氣吸收。

難道是禁咒發作了?

陶執屏住呼吸,不知仙君是否清醒,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為好。

他知道禁咒發作必然是極其痛苦的,而且會喚出內心最痛苦的過往,將神魂牽扯到幻境中一遍遍折磨。

對於這位高高在上的仙君來說,唯一的痛苦想必是當年浮仙宗血流成河,相比於死難者來說,更痛苦的也許是活著的人。

忽然,水面再次亮起了藍焰的光,卻不是仙君過來追殺他釋放的,而是……

仙君自己體內在燃燒九重焰火,他蒼白病態的皮膚之下,血管清晰可見,此刻淡藍色的光芒充斥了全身經絡。

墨發微微浮動,他臉上也出現了冰藍色裂紋,就像一張支離破碎的假面具。

陶執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連冒出水面的危險都忘記了,心想難道這就是仙君扛過禁咒發作的原因?

用燃燒自身元神的辦法,去對抗禁咒帶來的痛苦。

會有哪個瘋子敢這麽幹?

陶執驚呆了這操作,簡直刷新了他的認知觀。

他灰飛煙滅過,自然知道元神受損的痛苦,可是仙君就在他面前經歷著,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詫異地發現,仙君眉心的紅痕印記消失了,妖冶散去二三,回歸了些許熟悉的清冷。

青蓮試探著撥了撥水,還好水面沒有飛來九重幽火。

他暫時放下心,小心翼翼地游了過去。仙君半倚靠在池邊,身上流淌著淺藍色的光芒,他正經受著九重幽火與禁咒的雙重痛苦。

在這樣的情況下,有任何威脅都可能給予他沈重打擊。

陶執出現在他身旁,卻沒有遭到攻擊,恐怕是無心顧暇他這種“弱小”的威脅。

他沒有覺得被羞辱了,而是莫名生出幾分同情。

要換做從前陶執盼不得仙君早點死,現在他卻不想對方那麽早死了。

更重要的原因是,在他得到鳳王箭之前不能死。

陶執心一橫,催動丹田靈氣運轉,接著便緩緩接近他。

在黑暗之中,青蓮散發著光芒,猶如一盞河燈般飄了過去,在觸碰那只握緊的拳頭的一瞬間,一股奇異的暖流湧入蕭玉折的掌心。

他眼睫輕輕顫了顫,接著掀起眼簾便看到掌心的青蓮。

眉心紅痕跳動如焰火,鳳眸深處的血色有一瞬間被撫平,緊接著湧現出瘋狂與貪婪,他張開五指覆蓋住青蓮。

剎那間局勢驟然顛倒,青蓮身上的靈力被粗暴攫取,化作千絲萬縷湧入蕭玉折體內。

皮膚之下的冰藍焰火漸漸消失,可是這還不夠……禁咒帶來的痛苦,還需要更多的靈力。

陶執就像被扼住喉嚨一樣,根本難以掙脫。

他不過是嘗試了一下,沒想到真的對禁咒有緩解作用。

陶執急忙喚醒他:“仙君……住手!浮仙宗死了那麽多人,你不要再殺人了。”

蕭玉折眼底血色蔓延,這句話令禁咒徹底發作。

他壓低喑啞的聲音,著魔般說道:“你可知浮仙宗為何滿門被屠,都是因為那些該死的魔修!我本該殺盡所有人……”

藏匿在靈魂深處,最深最痛的記憶再一次浮現。

浮仙宗的夏夜是平靜且幸福的,他們本該擁有一個美好的夜晚,次日再繼續修習功法。

但是夜裏火光沖天,浮仙宗門檻被無情踏破,魔尊帶著千萬魔修大軍,殺光所有師兄弟,連同師父也成了刀下亡魂。

他憤怒難當,恨不能將其千刀萬剮。

尤其是當四師兄死在他面前,血光瞬間模糊了整個世界。

他的心仿佛也隨之停止跳動,胸腔充斥著無休止的憤恨、痛苦,可是這一切不該就這麽結束。

為什麽他們還活著?為什麽……

這無聲地吶喊穿透心口,只剩下空空蕩蕩的角落。

現實與記憶交雜的幻象,陶執因為緊貼著蕭玉折,也看到了其中一部分,他看到一個個活生生的人死在魔修手裏。

他呼吸一滯,這就是魔尊幹的?

後來魔尊死在仙君手上,但是心頭摯愛卻永遠離開了他,那種切膚之痛深刻地湧進陶執內心。

他眼眶不由自主地湧出淚水,這是本該屬於對方的痛苦。

陶執艱難地用自身木系靈力,治愈撫平仙君身上的傷口,忽然他觸碰到一個地方,體內的鳳王箭碎片,隨之感受到吸引。

在蕭玉折心口之處,隱約散發著淡金色的光芒。

他心情極度緊張,悄悄看了一眼仙君,發現沒敢驚動對方,便輕輕掠過那片肌膚。

陶執釋放了大半靈力,撫平他精神上的痛苦,這反噬的力量即便無害,也不是常人能承受的。

他咬著牙張開花瓣,牢牢地吸附在對方掌心。

片刻後,一抹微光穿透雲層,從窗口傾瀉下來,照亮了浴池內的慘狀。

啪嗒一聲,幾乎枯敗的青蓮翻著肚皮飄在水面上。

一只手從水裏將它托了起來,蕭玉折半闔著眼眸,其中情緒覆雜。

他感覺渾身輕松,從未有過的安穩和舒心。自從藥浴以來,每一次身上都會留下千瘡百孔,但是這一次竟然……連半分傷口沒有。

青蓮平日對他的防備,他看在眼裏。但是剛才青蓮面臨死亡,卻放棄了同歸於盡,拼盡全力治愈自己。

這一回,蕭玉折看不透青蓮的心思。

……

當車灝帶著人趕來偏殿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三竿了,但是這一回師尊卻完全沒有他想象中的淒慘。

蕭玉折簡單地套了件外袍,坐在案前時神色從容不迫。

他看著泡在極品靈液裏的青蓮,氣息仍然微弱,但是神魂還是勉強鞏固了。

車灝覺得師尊的眼神,與平常不太一樣,仿佛是多了一絲心疼……

但是這種感覺,下一瞬便消失了。

見狀,他立即屏退了其他人,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開口道:“師尊,此次藥浴可還順利?”

蕭玉折輕聲“嗯”,然後說:“找最好的補品過來,餵給他。”

“青蓮,這是怎麽了?”

蕭玉折微微斂眸,聲音仍是淡淡的:“他為我壓制了禁咒發作,導致元神受損。”

“什麽!”車灝臉上的平靜終於掛不住了。

為了減輕禁咒的痛苦,他用了不計其數的丹藥治療,但是每一次過後都需要再進行調養。

可以說吃下丹藥半個月,師尊都必須“閉關”養傷。

但是,照師尊的話來說,青蓮直接壓制了禁咒發作,這效用不說世間罕見而是直接逆天了。

他盡量克制內心的激動,去查看青蓮的傷勢,然後便發出一聲嘆息:

“青蓮傷及元神,只怕要養上十天八個月的……”

“最快。”蕭玉折冷淡道。

車灝手裏冒出冷汗,道:“十天,不……至多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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