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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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憂聞言聳起肩膀,緊張地望向門口。

在傾斜的旭日中,一個低著頭,黑發紅眸的青年走了進來。

他的背部沐浴在陽光中,臉部處在陰影處,一雙沒有瞳孔的紅眸似是日晷,單單一眼就使人心驚膽顫。

“離剎!”沈憂驚訝又激動地喊道,“你金盆洗手啦?”

“…不是。”離剎不緊不慢地走上前,一言難盡地搖頭,“我被俘虜了。”

“那你不如乘機倒戈我們,我們比Morfran好多了,我們有吃不完的面包,喝不完的紅酒,還有數不盡的自由!”沈憂說得頭頭是道。

司白榆在一旁聽得哭笑不得。

小家夥竟然也學會收攏人心了。

離剎一時有些心動,但很快搖頭拒絕:“抱歉,我可能沒辦法加入你們。”

“為什麽?”

“因為我準備退出Morfran,當只沒有所屬的人偶。”

沈憂了然地點頭。

沒有所屬,顧名思義就是沒有主人,通俗講就是“流浪偶”,他之前就是流浪偶,當流浪偶的日子於他而言不盡人意,遂勸解道:“你已經決定了嗎?沒有主人會被人類狠狠欺負的,而且下雨了都沒地方避雨。”

司白榆瞥向沈憂:“你以為誰都想你一樣沒用?”

“……”

沈憂的心被司白榆狠狠插了一箭。

“我可以做體力活,也可以給別人當保鏢。”離剎看向司白榆,向他深深鞠躬,“謝謝司白榆先生將我救出來,為了表示感謝,我會把我所知道的全部告訴你。”

司白榆托著下巴饒有趣味地看著離剎:“這算叛變嗎?”

“或許吧,不管怎麽樣,我已經決定離開Morfran了。在Morfran的日子我如履薄冰,總做些我不喜歡的事情……”離剎話音一頓,垂下眼糾結道,“我有個不情之請,不知道您願不願意幫助我。”

“說。”

“我想初始化。”離剎擡頭堅毅地請求,“請你幫我初始化!”

司白榆臉上浮現踟躕之色。

人偶和手機等東西相似,可以恢覆出廠設置,一旦恢覆,記憶和思想都會重啟。

而離剎的情況,好比將一張沾滿墨水的白紙扔進水中,不僅洗不幹凈,還會給自己徒增煩惱。

因為不論離剎曾經所傷害的人是不是源自他本人的主觀想法,事情是結結實實發生了的,現在他不僅想融入人類社會,還想丟掉過去重新開始,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太貪心了。

“司先生……”離剎以為司白榆不同意,情緒低落地喊道。

“我明白了,我會考慮的。”司白榆扶額嘆氣,“你先離開吧,程序方面的事等我考慮好了,我會派人通知你的。”

“那離某感激不盡。”離剎重拾精神,從懷中取出信箋遞給司白榆,“信息都在這裏了,我就先走了。”

說完他低下頭,沿著墻壁藏匿在黑暗中,遁隱離開。

不知為何,沈憂從他的背影看出了強烈的不舍和痛苦。

明明馬上就要擁抱信的生活了,為什麽還要難過?

沈憂疑惑地同時拿過信箋,抽出裏面的信封甩了甩對著光線攤開,一字一句地念道:“我先闡述一下我的立場:我不信任及投靠任何一個集團,以下的話全由我清醒時所寫,如發生不符現實、語言錯亂等情況,與我個人無關。”

沈憂念完陷入了沈默,離剎把自己關系撇清了,但信任降為了零,看著莫名地讓人不信孚。

“憂憂,繼續。”司白榆催促道。

沈憂哦了聲,清了清嗓子將信舉過頭頂,迎著朝陽抑揚頓挫地念道:“我原名不叫離剎,具體什麽名字我已經忘了,只記得單有個依字。”

“在進入Morfran之前,我死於車禍,是Morfran給了我新生,按理說我應該誓死效忠Morfran,但這些年他們讓我做的事讓我的良心備受譴責……”

之後就是一大段懺悔 ,沈憂直接越過了它們。

“這幾年三觀逐漸崩壞,我像個得了精楓神分裂的病人,常常處於分裂的邊緣,每當我出現神智恢覆正常的情況,Morfran就會派人洗去我的記憶,使我重新無條件效忠他們。我是麻木的,痛苦的,每三月我的記憶會重新回來,它們鬧哄哄的擠滿我的大腦……”

“罷了,多說無益,Morfran販毒的地點我已經交給了夏止,祝你們一番順利。”

到此完。

“夏止呀……”沈憂將信疊成三角形,塞進司白榆的褲兜裏,“哥哥,這個還給你。”

司白榆欲哭無淚:“那謝謝?”

“不客氣。”

“……”

“說起罪證,前幾日我的小蛞蝓回來時吐了一大攤紙屑給我,是你幹的吧?”司白榆佯裝生氣地抄手,“如實招來!”

“小蛞蝓?”沈憂心虛地戳手指,“我沒塞紙屑。”

他塞的完整的紙。

“你沒塞?”司白榆看著小家夥矢口否認的小倔樣,失笑問,“那你說,你沒塞我的顯示屏上為什麽會出現你的臉?”

“可能是巧合。”沈憂抱住司白榆的腰蹭了蹭,嬌滴滴地撒嬌,用頭去撞司白榆的肚子,“我沒塞嘛!”

司白榆被沈憂撞得腹痛,按住他的腦袋妥協:“好好好,你沒塞。別撞了,再撞我得進醫院了。”

沈憂松開司白榆,嬌嗔地嘿嘿笑。

在前往警局的路上,沈憂猛然想起自己塞紙的原因,哭喪著臉恨不得一頭撞死。

司白榆的蛞蝓偶竟然不防水,好不容易收集的證據全沒了。

司白榆不明所以地安慰他,當知道原因後的,笑得前俯後仰,扶著電線桿揉肚子。

沈憂被嘲笑臉面掛不住,氣呼呼地走在前面,不論司白榆怎麽道歉都不回頭,最後還是司白榆買了串糖葫蘆才哄好。

——

司白榆到警局時,被一群年輕警察團團圍住,等問清楚原因,才知道離剎把獲得Morfran販毒地的功勞全部歸功於了自己。

沈憂因為海上求生的事大火了一把,毫不誇張的說,現在的他比明星的影響力還要大,特別還有一個牧黎撐腰,根本沒有媒體敢正面黑他。

“我們小憂立得功才大,如果不是你的直播,其他還活著的幸存者也不會得救。”李隊按住沈憂的肩膀,毫不吝嗇的誇讚。

沈憂的笑容因為李隊的話僵住:“幸存者?”

難道說,在他們離開救生艇時,正有人絕望地看著他們?

“對啊,有些人在救生艇沈沒的第一時間就想辦法跳海了,如果你,他們的結局也會和救生艇中沒有得救的亡者一樣。”李隊惋惜道,“兩百多人啊,最後只活下來五十多人。”

沈憂聽到李隊的話暗暗松了口氣,他想到其他救生艇的乘客,問道:“整個游輪一共幸存下來了多少人?”

李隊撐著下巴想了想:“游客總共有五千多人,幸存者七八百。別看這數字小,在茫茫大海已經是奇跡了。”

“您就別為難小憂了,他一個孩子,你和他說這麽沈重的話題做什麽?”夏止拿著資料從拐角出來,旁邊站著橋方。

“啊啊啊,沈憂!”橋方看見沈憂眼睛一亮,沖上前一把抱住他,“可想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被司白榆那個畜生給弄得下不了地了呢。”

“你嘴巴幹凈點吧!”沈憂生氣地叉腰,罵完後回抱住橋方,“不過你活著真好。”

橋方意外地側目,笑著附和:“是啊,能活下來真好。不過你也真是,在直播為什麽不告訴我們?害我們白害怕了。”

沈憂啞然。

直播?雖然不清楚具體是怎麽回事,但一定與腦子裏的東西有關。

這東西雖然監視他怪討厭,但關鍵時刻出乎意外地有用。如果不是它,沒有自己位置的司白榆也辦法找到他,到時候他們三人結局不難猜測。

“這是什麽?”橋方忽然驚叫一聲。

沈憂回過神,發現橋方已經松開了他,摟著司白榆肩膀指著他手裏的信箋疑惑。

司白榆沒有理會橋方,把信交給了橋方。

橋方接過後與李隊一起草草看完,他們安之若素地收好,將離剎所給的證據和販毒地點交給了司白榆。

“從這些資料看,除了販毒外,Morfran還參加了器官買賣和人體實驗,這些實驗殘忍程度令人發指……”夏止喋喋不休。

沈憂發現一張巴掌大的卡片從資料裏飛出來,他接住卡片,看清上面的內容笑容消失,眼裏皆是證據。

橋方註意到沈憂的反常,笑呵呵地湊過來,不假思索地念道:“冤魂纏夢的夜晚輾轉反側,我早已受夠了這樣的日子。告訴你們一個秘密,離氿在我體內安放了監聽器。哈哈,你們不必慌張,這安裝器早被我取了出來,只是它挨著自毀程序附近。”

“可惜我沒有司先生精湛的技術……我不想死,但如果我的死能換來你們萬千人的勝利,我想這算不算贖罪……”

橋方話音剛落,遠處一聲爆炸響起。

沈憂手中的卡片落在地上,在地上摩擦發聲沙啞的低吟,似是哀悼者痛苦的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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