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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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派胡言!”司白榆睜開眼,正氣凜然地擺手否決,“這麽醜的人偶,一股子廉價味,我即便是死了,也不會創造這種垃圾東西。”

夏止撐著膝蓋俯了俯上半身,一針見血問:“如果給你錢呢?”

司白榆表情一瞬間地不自然,他冷哼一聲別開目光,底氣不足地輕聲嘀咕:“應該也不會。”

夏止拍了拍手,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還應該,分明就是肯定會!

“我哥哥是大財迷!”沈憂在旁邊恩將仇報地幫腔,成功將司白榆的註意力轉移到他身上。

“小白眼狼!”司白榆不爽地彈了一下沈憂的腦門,冷笑一聲後坐起身體看向夏止,“其實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所謂的店鋪老板和人頭都是幌子。有個成語叫什麽來著,圖窮匕見,形容現在的你正好。”

“我確實有接這個任務,但主要還是為了店鋪老板的事而來。”夏止扶了扶額,無奈道,“你把人家老板打暈了扔門口,不論出於什麽目的,你都犯法了。”

司白榆擡了擡自己打著石膏的大長腿,仰了仰靠著枕頭輕笑:“我當然知道自己犯法了,而且對你們警察而言,我恐怕單單只是活著就是罪孽。”

夏止不認同地攢眉:“我不太懂,你一定是對警察有什麽誤解。”

“或許吧。”司白榆扯唇輕呵,指著大門口一甩袖子,“現在我是傷員,我想我有權利拒絕審問,所以夏止警官,小人不送客了。”

“你總是這樣,認為世界上所有人都對你飽含惡意!”夏止咬牙看著司白榆,見他向自己輕蔑地斜眉,嘆著氣轉身,“罷了,你好好養傷,明天我還會再來!”

說完他闊步離開,司白榆盯著門口收起玩世不恭的態度,他從床頭櫃上拿過一個面包,撕開包裝後吩咐沈憂將窗戶打開。

“嘎嘎嘎——”

原先聚集的烏鴉還未離開,它們一直在醫院上空盤旋,見窗戶打開後齊齊往下沖,停在窗戶口上,轉著眼珠盯著司白榆。

準確說,是司白榆手中的面包。

司白榆晃了晃手裏的面包,用手指撕下一角放進嘴裏,朝烏鴉們輕笑:“禮尚往來,如果我給了你們面包,你們又能給我什麽呢?”

“嘎嘎!”帶頭的烏鴉仰天大叫,兩只藏在羽毛中的腿踩了踩,從屁股毛中叼出一張照片。

沈憂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驚奇地望向司白榆:“它竟然可以聽懂你的話。”

“它當然可以聽懂了,你之前不還和它們掐架嗎?”司白榆勾了勾手將烏鴉喚進房間,然後扔出面包。

面包在地上滑了半米,被烏鴉的爪子踩住,它歪了歪頭,飛上前把嘴裏的照片吐到司白榆手裏,然後叼起面包飛出房間,帶領著其他烏鴉離開,中途還不忘發出嘎嘎的囂張笑聲。

沈憂好奇照片的內容,但他一把頭伸過去,司白榆就眼疾手快收起照片。

“小氣!”沈憂叉著腰不高興地昂首,又難過又委屈地控訴,“再也不和你親近了,壞哥哥!”

換作以往,司白榆一定會掌摑著沈憂的屁股侃罵。但這一次,他只是深深凝視著沈憂,壓抑且一言不發,一雙玄青摻著金的眼睛微闔,透著讓人無法喘息的壓迫感。

就像,他在通過他這具小小的身體,在看另外一個人。

“哥哥……”沈憂忽然有些害怕了,他夾著哭腔喊司白榆,壯著膽子上前,搖晃他的手臂,“哥哥,我怕。”

司白榆眼神一凝,反手壓制住沈憂,將他困在自己懷中。

他些許低頭,下頷抵在他的頭上:“小憂想看照片?烏鴉用這張照片得到了面包,如果我把照片給你,我又能得到什麽呢?”

沈憂覺得司白榆意有所指,但恐懼讓他大腦混亂,他期期艾艾地豎起一根手指:“一……一個……”

司白榆輕輕挑起左眉:“一個什麽?”

沈憂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大喊:“一個親親!”

楓 司白榆沈默了,他一言難盡地看著沈憂,思索說:“這樣吧,小憂還記得裝有人頭的禮盒嗎?你把他拿過來,交到我手中,到時候我一定把照片給你看。”

沈憂猶豫地戳著手指:“可是我不知道家在哪裏啊。”

他是路癡。

“沒關系,可以問司機大叔。”司白榆放開沈憂,再三叮囑,“如果途中有人要你跟他走,一定要拒絕好嗎?”

沈憂用力點頭:“我懂!”

司白榆垂下眼皮,低眸註視著沈憂,把裝有現金的信封遞給他,然後朝向門口頷首示意他離開。

待沈憂戀戀不舍地離開後,他靠著枕頭疲累地閉上眼,手指搭在腹部敲擊,規律又含有深意。

“盡管我早已知曉結局,但還是忍不住相信你,還請你不要讓我失望,否則——”

“我一定會殺了你,Morfran家的玫瑰醫生。”

——

沈憂迷路了。

他聽司白榆的話叫了車,但上車系好安全帶後才想起來,自己根本不知道小區的名字叫什麽。

司機大叔心善,耐著性子幫他搜尋附近的小區,給他一一念名字。

沈憂覺得這樣挺麻煩人的,臉又紅又燙,選了一個相似的名字匆匆作罷。

如果選錯了,大不了回醫院一趟問司白榆。

抱著這樣的樂觀心態,出租車啟動了。

沈憂一路上都在思考怎麽抱著一顆人頭瞞天過海回醫院,這個任務顯然與他這只可憐的小人偶不匹配,讓他成功完成,不亞於讓一只迷路的螞蟻橫跨海洋尋找回家的路。

出租車轉眼到達了目的地,司機收完錢後揚長而去。

沈憂站在小區門口一頭霧水,他混在人群中走進小區,在花園裏亂逛,然後逮著一個面善的大嬸溜進單元樓。

他沒一個人出過門,更不會按樓層,所以他只能憑著感覺,回憶平時是坐多久,然後和別人一起走出電梯。

他覺得自己像只迷路的蝌蚪,在努力找媽媽。

一般小區的外部和內部都是相似的,沈憂每遇到相似的門就會用鑰匙試著捅一捅,前幾扇都沒有反應,但到最後一扇門時,未等他捅鑰匙,門就吱嘎一聲自己打開了。

沈憂望著面前的鋁合金大門,門悄悄打開的縫隙中盤踞著漆黑,零星的光線灑進黑暗中,漩渦般層疊,萬花筒般絢爛,像藏匿於黑暗中的神明,詭異又忍不住讓流浪的旅者靠近。

沈憂盯著漩渦,他覺得自己被吸入了黑暗中,在黑色的裹挾下不斷下墜,在這個過程中,他遇到了無數面雙面鏡,他看著鏡中的自己,鏡中的自己也看著他。

驚愕、喜悅、恐懼——無數矛盾的情緒同時在一雙眼眸內出現。

沈憂伸出手妄想觸及鏡子,但一通電話鈴聲打破他的美夢

“叮鈴鈴——”

聲音如絲線般纏繞沈憂,捂住他的口鼻,讓他在窒息中緩緩回神。

“啪!”

鏡子在痛苦中支離破碎,煙花般迷離沈憂的雙眼,他的理智慢慢回籠,但腳上卻仿佛纏了藤蔓般不受控制地前進。

一步,兩步……

沈重的步伐結結實實落在醫院某人的心上。

司白榆看著手上的手機,簡單抓了幾下頭發後走出病房,腳上的石膏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幾條纏緊的繃帶。他戴著墨鏡,健步如飛地走出醫院,當上出租車的那一刻,他戴上黑山羊面具並拿出手機。在手機屏幕上正有一個紅點在閃爍——跟蹤器。

他在沈憂離開時安裝了跟蹤器,原本作用是小家夥叛變後用來追回人頭,但他還是高估了他的智商……

——

同一時刻的沈憂站在房間內滿臉迷茫,蠻橫的力量早在他進入房間的剎那消失。

他低下頭,古銅色的地板表層繚繞著一層淺淺的白霧,周圍也模糊不清,唯一能看清的幾個家具也扭曲異常,比如天花板鑲接著樓梯,電視機飄在半空中。

“夢嗎?”這不合乎邏輯的現象讓沈憂感到熟悉,他擡手一口咬在腕上,下一刻,深深的鈍痛讓他眼眶紅潤。

真疼。

書上說過,夢境是感受不到疼痛的,所以他現在是在……現實?可如果是在現實,那這也太違反重力學,太匪夷所思了吧!

沈憂甩了甩頭醒神,在迷霧中艱難前進,他覺得自己仿佛誤入沼澤的蝴蝶,撲騰著翅膀掙紮,但不論如何努力,結果都早已註定。

沈憂在房間溜達了一會兒,驚喜地發現房子構造竟然和司白榆的房子一模一樣,他憑著記憶找到司白榆的房間,然後鉆進床底找出人頭。

他拿到人頭的時候發現床底墻上立著許多個小小的門,它們緊閉著,門上裂開了一條小小縫隙,老化的門不斷顫抖,似乎有什麽東西準備破門而出。

沈憂覺得這門奇怪,仔細一看,發現這門和這所房子的門別無二致,而且看門的狀態,就是他剛進入這個房子的。

恐懼爬上心頭,他抱著禮盒死命往外跑,其實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麽要害怕,只是覺得門那頭有很可怕的東西,而且有股莫名的既視感。

仿佛他在某一時刻,經歷過相似的事情。

“啪嗒——”

一個清脆冰冷的聲音響起。

沈憂止住步伐,他再熟悉不過這個聲音,當他做完那個預知夢後,這個聲音無數次闖入他的夢境成為他的夢魘。

他機械地回頭,看著滿地的硬幣抱緊禮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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