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4】回到過去

關燈
【64】回到過去

游輪奢華,游輪準備的救生艇也毫不遜色。

沈憂跟著工作人員走進單獨的包廂,因為是救生艇的原因,包廂只有兩米寬,兩張上下鋪的床,雖然不寬敞,但比起在外面和別人擠好上不止一倍。

包廂隔音效果並不好,沈憂聽見外面熙熙攘攘,其中一個男人的聲音尤為突出。

“我要回游輪上,不就是浪大點而已,至於這麽大驚小怪嗎?!”

“客人,我們這麽做有我們的道理,您就先聽我們的好嗎?”

工作人員的聲音透露著無盡的無奈。

“我不管,我要回游輪上,否則我就告訴我爺爺,讓你們全部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

外面爭吵聲越來越大,橋方的耳機落在了游輪上,他用手痛苦地捂住耳朵,低聲罵道:“這些人煩不煩,都這種情況了還吵!”

沈憂和牧黎沒有說話,兩人坐在床尾看著窗外,只見外面雷雨大作,冰雹樣洶湧的雨珠拍打在窗戶上,砸出坑坑窪窪的雨點。

外面游輪燈火通明,一樓甲板已經被海水淹沒,所有人無奈只能前往二樓甲板,他們望眼欲穿地看著海中一個個遠去的救生艇,在絕望和希望中仿徨。

在游輪時危機感不大,但一離開游輪以上帝視角觀看,就會發現游輪正在勻速下沈。

“這次多虧了沈憂,不然後果不堪設想。”牧黎收回視線,劫後餘生地感嘆。

沈憂沒有吱聲,外面依舊吵鬧,工作人員安撫得不耐煩了,破罐子破摔地大喊:“回游輪?連開游輪的人都跑了,你回去送死是不是?!”

他這話驚起一片波濤,沈憂也忍不住走出包廂看熱鬧。

大家鴉雀無聲,大腦宕機地看著工作人員,而工作人員也慢慢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拍著嘴巴一臉懊悔。

未等富豪們開始口誅筆伐,不遠處震耳欲聾的尖叫引起所有人的註意,有人拉開窗簾往外望,看見游輪正肉眼可見地飛速沈沒。

游輪的前端已然沒入海中,正以九十度前傾的姿勢翻轉,游輪上的人尖叫哭泣,即便隔著老遠也能聽見他們清晰的呼救聲。

這下氣勢洶洶的富豪們再也說不出話,踉蹌地坐回椅子上,望著逐漸沒了影的游輪一言不發。

沈憂退回房間裏,橋方看了看其他人,緊隨沈憂回包廂。

沈憂回包廂後直接脫鞋上了床,他坐在上層望著只剩下一個尾巴的游輪,幽幽嘆氣。

“怎麽了?”牧黎問。

沈憂搖頭:“沒什麽,只是有些感慨。”

幾百甚至幾千條生命就這麽轉瞬即逝了,該說廉價……還是生命脆弱呢?

三人各自休息,等再望向窗外時,游輪已經在海面徹底沒了影,大浪一個接著一個,沈憂盯著因為雨水而深藍的玻璃窗,似透過這塊玻璃看見了海下痛苦掙紮的人類。

沈憂有共情能力,但不多。

他看了沒一會便又生龍活虎,只是笑容沒了以前的沒心沒肺。他走到床邊推開窗戶,將肩膀上的小蛞蝓捏下來,手伸出窗外然後松開。

等他手收回來時,已經沒了小蛞蝓的身影,他的手被撲起的海浪打濕,牧黎在床上找了條幹毛巾遞給沈憂:“擦擦。”

“謝謝。”沈憂接過後擦幹凈手,關上窗戶慢吞吞地縮進被子裏,蓋上被褥閉上雙眼。

橋方楞著看了好一會兒,反應過來後難以置信問:“你要睡了?”

“是呀,熬了一個通宵,困了。”沈憂說著打了一個哈欠,呼吸平穩地翻身。

橋方被沈憂的事不關己整得欲哭無淚,他和牧黎相視一眼,尷尬地問:“我睡一層,大影帝不介意和我一起吧?”

牧黎本就沒有明星包袱,聽見橋方的話只覺得好笑:“這話該我問你。”

在他眼中明星不過只是多了一層濾鏡的普通人,不是總統也不是政客,和蕓蕓眾生一樣,都只是普通人。

橋方聞言松了口氣,脫鞋脫衣一氣呵成,然後低頭瞅了瞅自己粉色的兔耳朵襪子,麻溜地上床躲進被子裏,等他把頭小心地從被子裏伸出來,就看見牧黎盯著自己一個勁地笑。

他笑得很溫柔,臉上沒有嘲笑的神情,全是看晚輩時的寵溺。他的五官偏硬朗,笑起來時類似藝游裏的貼心醫生,讓橋方這個正兒八經的醫生都自愧不如,把頭又重新埋回了被子中。

等牧黎上了床,橋方自覺地往墻邊挨了挨,牧黎竟也不客氣,順其自然地往裏挪。

床就這麽點大,沒一會橋方就退無可退,他擡頭想大罵牧黎,可一對上對方溫柔的眼眸臉就發燙發紅,說話也不自覺地結巴:“別、別靠近我了……會害羞的。”

他說著摸了摸耳朵,等發現自己不小心吐出真心話後,整個人如遭雷劈。

牧黎依舊笑著,笑意比之前還要濃。

兩人互動的時候,上鋪的沈憂正在風油精的美夢中遨游,他夢到一群還未開封的高級風油精圍著自己打轉,他嘿嘿笑著開心得口水都流了出來。

在他興奮得手舞足蹈時,空中飄著的墨青色玻璃瓶忽然變得純黑,然後刷的一下聚集在一起,如沙丁魚群一樣圍繞著他。

整個夢境暗下來,沈憂擡頭望著轉圈圈的黑風油精,眼神變得迷茫,他就這麽仰望了一會兒,然後發現風油精不知不覺間竟變了模樣,它們在悄悄變成眼睛的模樣。

沈憂試探地伸出手,摸了摸離自己最近的眼睛,當手觸摸上時,一股冰冷從指尖蔓延到脊柱,凍得沈憂直哆嗦。

那只緊閉的眼睛因為沈憂的觸碰睜開眼,它藍色的眼珠轉了轉,直勾勾盯著沈憂,眼眸內的情緒晦暗不明。

短短幾秒,其他眼睛也齊刷刷睜開眼,數只眼睛居高臨下地俯視沈憂,密不透風的壓迫感讓沈憂呼吸困難,他往前走了幾步欲沖開這奇怪眼睛的包圍。

但他才剛往前走了一步,就發現這些眼睛竟然整齊劃一地移開,它們似乎並不阻攔沈憂離開,相反,還鼓勵般的歡快跳躍。

沈憂往前試探地走了幾分鐘,發現眼睛雖然讓開了路,但依舊死死包圍著自己,跟鬣狗一樣包圍自己虎口奪來的食物,眼中全是饞涎欲滴的欲望。

沈憂不解,但害怕。

他戳了戳其中一顆眼珠子,那顆被戳的眼睛眨了眨,然後以迅雷之勢向沈憂撞去。

“啊——”沈憂被眼睛創飛兩米遠,他摸了摸屁股,慶幸是夢境沒有痛覺,否則他就要屁股開花了。

那顆眼睛飄到沈憂面前,生氣地瞪著他,沈憂新奇地往前湊了湊,目不轉睛盯著眼睛,而眼睛也不甘示弱地盯著他,在兩人沈默對峙時,另一只旁觀的眼睛猛地沖向沈憂。

沈憂看著奔來的眼睛張大嘴,之後太陽穴一陣鈍痛,他在心中罵撞他的眼睛不講武德,等擡頭時,楞住了。

場景變了。

他低頭看了看。

熟悉的懸空,他又變成阿飄了。

沈憂掃視周圍,發現自己身處天臺,四周寂寥無人,正是傍晚,世界籠罩在萊克因藍的壓抑中,偶爾有幾個放學的高中生匆匆路過,沈憂在其中一群中發現了熟悉的身影,飄到地面那人的跟前。

少年正是十八歲的青春年紀,洗到發白的藍白校服,白色的書包上布滿如螞蟻一樣的縫痕,少年低著頭臉色陰沈,兩手緊緊抓著書包肩帶。

他旁邊站著幾個高中生,其中一個小胖墩攬住少年的肩膀,甩著食指上的鑰匙扣對其他人說:“反正我爸說了,等高考完了就送我出國,他說德國含金量高,不過我也不是很懂。”

大家安靜了幾秒,有人不甘心附和:“真羨慕你有個有錢的老爸,唉,人比人氣死人啊,我成績和你差不多,但家裏堅持讓我走單招,哈……安慰我說什麽上完大專專升本都一樣。”

“我是躺平了,按照我這一模成績,即使賦完分照樣也只能上個二本。”

“二本也不錯了。”

“無所謂,我問過家裏叔父,現在學歷貶值嚴重,高考完我就直接進他們公司當助理,先混著再說。”

沈憂聽著三人的談話,和他們一起將目光投放到少年身上。

“沈憂,你呢?”小胖墩問。

“我?”少年藍眸眨了眨,垂眼微笑道,“不知道。”

“我們小憂成績不錯,考個雙非的一本還是綽綽有餘!”小胖墩哈哈大笑,笑容微凝話鋒一轉,“不過你這麽窮,助學貸借了還要還,不如叫我一聲爸爸,爸爸養你!”

“好啊,”少年抿唇一笑,擡眸看向半空中飄著的沈憂,“你覺得呢?”

沈憂驚愕地看著少年。

他……他竟然能看見自己?

頭暈目眩襲來,畫面忽然又一轉,沈憂看著毫無征兆變換的場景,吃驚地原地打轉。

之前是類似放學後結伴而行的場景,而現在……

沈憂環顧周圍——昏暗是器材室,白熾燈在頭頂搖搖晃晃,映射出他模糊的影子,最裏面蒙在黑暗中,偶爾傳出小聲的竊語。他往裏走了幾步,註意到器材上的血跡,心底升起不祥的預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