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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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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路黎眼皮一跳,腦袋裏面連著額頭的筋縮緊一瞬,無傷大雅的小疼,他撇撇嘴:“還沒醒呢?這夢時間真長。”

梁翊光沈默地把打包的粥放在便當裏,一陣米香傳來,路黎頓時食胃大開,也意示到這已經不是夢了。

“昨天我沒做什麽出格的事吧?”用勺子攪拌幾下粥,好讓它涼的快些,路黎洋裝漫不經心的問。

“沒有。”

出格的事是沒幹,遵紀守法好青年。

出格的話是一堆,口頭便宜沒少占。

梁翊光想著,不禁勾了勾嘴角。

“還和路易斯聯系著呢?”路黎還沒動勺,是試探的語氣。

梁翊光不回答,解鎖了手機屏幕,調出來自己和路易斯的對話框。

路黎舀粥的動作一頓,看過去,映入眼簾的是梁翊光對路易斯的備註:男朋友。

嘖,有夠紮眼的。

【男朋友】:到了沒?

【微光】:嗯,你呢?

【男朋友】:托您的福ber good

【微光】:我好生等著哈,一夜七次不是夢。

消息是兩分鐘前發的,頁面頂部正上方顯示的正在輸入中。

路黎沈默了……

原來,還有更紮眼的在後面等著他。

“小小年紀開什麽黃腔?”

梁翊光把手機收回去,有點好笑:“哦,比我大8個月,就可以開黃腔了?”

路黎在嘴邊的下一句被輕描淡寫的話噎住,悶悶轉移話題:“他回覆了什麽?”

不會是需要打馬賽克的那種程度吧。

汙染神聖的藝術天才!

玷汙崇高的純潔貓貓!

不可理喻。

越想越氣。

瞥了眼屏幕,梁翊光做模做樣咂咂嘴,不搭理路黎的問話,獨自上了床,路黎還真不記得昨晚的事兒了,其實心裏多多少少有些難受,但難得惡趣味上頭,逗逗路黎讓他長個記性也挺好。

路黎喝了幾口粥,方才還帶麥香的粥,現在倒顯得苦澀起來了,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梁翊光,但又怕被發現,目光匆匆掃過。身體不自主地微微向前傾斜,想要看清更多,但又不敢正視。

梁翊光饒有趣味地看,這個角度找得很好,他能看清路黎的小動作,但路黎卻看不見他的表情。

“翊哥,胃疼。”路黎降低聲音,忍耐的說。

梁翊光一驚,探出頭看,路黎沒開玩笑,確實捂著肚子,彎著腰在那邊孤零零一個人坐著。

“沒胃藥嗎?”他連忙邊下床邊問。

路黎壓下眼底的笑意,胃確實抽得疼了一下,也不算撒謊:“沒有吧。”

“那就去醫院。”梁翊光果斷做好決定,就要給路黎套外面的衣服。

路黎抓住人,是實打實的一個擁抱,他的手輕輕環繞著梁翊光,薄薄的肌肉微微緊繃,機具安全感。他的氣息、溫度甚至心跳,都無比清晰的在梁翊光身邊,仿佛時間在這一刻靜止。

兩個人,一個擁抱。

好生溫暖。

“…幹嘛?”梁翊光掙紮了一下,沒弄開環著他腰的手。

“梁翊光,你眼光真的不怎麽樣。”路黎幹巴巴的來了一句,手臂松開了些。

梁翊光沒動,楞住了。



路黎這算是在罵自己麽?

一會兒能再說一次,好讓他錄個音,記錄一下不?

“他真的配不上你。”路黎見人沒回應,也看不見梁翊光的表情,添材加火補充。

梁翊光站起身,轉過身和路黎面對面:“那什麽樣的人才能配上我?”

路黎“我”的嘴型都做出來了,聲音卻沒發出來,仔細想想,他棒打鴛鴦卻從沒有考慮過如果梁翊光對路易斯是真正喜歡,他該何去何從。

“不知道。”

梁翊光坐在旁邊的凳子上,娓娓道來:“路黎,你知道我這類人有多難麽?”

“我高中和我母親坦白性向,那時候家裏正亂,母親把氣都撒在我身上,她是雇得人來打我的,可笑麽?她說我太臟了,會汙穢她的手。”

所有話語都淡淡的,仿佛置身事外的人在陳述事實,就只是在陳述。

突然間勾起了似乎是很久以前的回憶,梁翊光都有些恍惚了。

其實也就過去三年,可能是他主觀上想遺忘吧。

說是坦白性向,其實是母親看到了他高一偷畫的路黎,還有畫背後用鉛筆輕輕寫的那句“好喜歡你。”

那些人拿錢做事,都是些幹過搬磚等體力活的人,下手的力度沒輕沒重。

畫面什麽的都記不清了,只是有一瞬間,耳邊那些死命嘶鳴的尖叫和暴怒淩人的訓斥突然間被按下靜音鍵。

梁翊光那時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好像……被他們幾巴掌還是幾腳,打到失聰了。

被推倒時磕到地面的腦袋此刻也完全發昏,他緊緊把眼睛閉上了。

不看,不聽,不說。

仿佛這樣身上的痛就不會連接到心裏的痛,不會那麽刻骨銘心。

母親也是過了十分鐘才察覺到他的不對勁,於是,上一秒還破口大罵他惡心孬種的人,下一秒就淚流滿面地抱著他,細聲安慰著他。

梁翊光從回憶中脫身,面色同往常沒有什麽區別,繼續平靜的闡述。

“我因為腦震蕩再加上右耳失聰,被送到醫院住了三個月,也因為鬧了這麽一通,我媽選擇讓我出國讀剩下的兩年高中和大學,和父親那邊的關系也就只有金錢來往了,出院後,母親讓我學藝術,我就聽話得學了,慢慢倒也有些樂趣。”

同性戀者大多都要面臨向家裏出櫃的煩惱,跟他們比起來,梁翊光的出櫃來得突如其然,來得慘慘烈烈。

差點被自己母親雇的人打成殘疾的經歷,應該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獨一份。

現在回想起來,住院那三個月,梁翊光起碼保住了自己的聽力,也算是不幸中萬幸,哪怕只是輕描淡寫的形容便讓人近乎窒息,路黎不敢想象梁翊光是怎麽樣孤零零一個人抗住那時候的生活,又能像現在這樣,平靜地講述出來。

憐惜地摸上梁翊光的右耳,路黎鼻音有些重,也有些不知所措:“怎麽辦?”

梁翊光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路黎還是在安慰自己,坦然笑了一下。

“現在不是很好麽?”

生活嘛,都是會慢慢變好的。

向陽而生也向死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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