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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給姐妹們哭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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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給姐妹們哭一個

是夜,武院裏燈火通明。有些人家裏已經派人來接,正連夜搬離武院,有的則在與好友相聚送別。

武院很是人性化,晚間的飯食都是送到各學院寢舍,避免有些自尊心較強的參賽者在飯堂尷尬,起不必要的沖突,也方便了好友相聚。

何在竹的小院子裏很是熱鬧。

顧鳴鳳、馬景然、徐寶榮……連黎佩佩和馬景然那個神秘的搭檔都來了。

還不是馬景然那個大嘴巴,到處說何在竹落水了,一行人便都過來探望她以表關心。

徐寶榮和黎佩佩是提著飯盒子來的,徐寶榮說是要在這陪著何在竹吃飯。

剩下的顧鳴鳳他們都說坐坐便走,但……馬景然那長在食盒上的眼神,顯然不像是立刻就走的樣子。

何在竹勾起嘴角有些無奈的笑了,擡眼和顧鳴鳳對視上,來不及收回笑容,不想顧鳴鳳竟也回了一個笑,伸手遞給她帶來的禮物。

是一紮驅寒藥包,連帶還有三大包糕點。

看到糕點何在竹眼神一亮,將其中一包收了起來,其他的則打開放在桌子上,讓大家先墊墊肚子,自己則轉身去了耳房。

進耳房時,何在竹手裏已經提著四紮驅寒藥包。

沒錯大家都想到一處去了。據說都是找黎佩佩配的……

黎佩佩悠閑品茶的眼神顯然是有錢白不賺的快樂,馬景然敢怒不敢言,不過馬上就被糕點吸引了視線,也算相安無事。

黎佩佩配制的藥包,自然是極好的,可驅寒、解乏。何在竹索性將四包統統熬了,大家一人一碗喝了今夜也能好生休息一下。

接著,她又將馬景然那個神秘隊友帶的燒雞簡單處理了一下。最後看了下自己的食盒,只見裏有一份小炒素什錦、蝦仁炒豌豆、梅香排骨,以及兩個饅頭。徐寶榮和黎佩佩的食盒裏自然也是一樣的,索性將同樣的菜色一起加熱了一下,一起裝盤端了出去。

菜端上桌,何在竹招呼大家先吃著,自己卻又鉆進竈臺。

饅頭不夠大家吃,她準備再煮些肉醬面。得了,何枳給帶的面這下算是消耗完畢了。

“面都煮了,你之後吃什麽?”顧鳴鳳不知什麽時候進來的,挽起袖子幫她盛面。

“小聲點”,何在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又道:“無妨,何枳她要知道這麽多人品嘗她的手藝,她肯定得瑟的嚷嚷要開館子了。大家好心來看我,請朋友吃面比一個人吃面要開心的。”

說著又道:“吃完了,我就去吃食堂唄。等空了,我帶你翻墻出去逛逛岑京,看有什麽好吃的。”

說完突然想到顧鳴鳳就是岑京的,什麽好吃的沒見過沒嘗過。

她有些尷尬道:“額……你肯定都吃過了,要不……”

啊——又說錯了。

哪有要求別人請自己吃飯的。

“要不我帶你去。我對吃食不太感興趣,但席齋涮羊肉確實味道極好,寶榮她們特別愛吃,你應當也會喜歡。”

“好啊好啊,我還沒吃過岑京的涮羊肉,聽說一絕。那我們改天一起去!待會我跟寶榮妹妹說。喏,你先將這兩碗端出去吧。”何在竹開心地將盛好的面遞給顧鳴鳳。

兩人配合默契,很快搞定了今晚的晚餐。

一堆人熱熱鬧鬧的坐在院子裏,蟬鳴和燭火一起跳動在耳朵,跳動在眼睛,跳動在少年人的笑眼裏。

“蚊子咬我手了……”

黎佩佩身上的馬甲是苗疆刺繡,凹凹凸凸,徐寶榮趁機蹭手背解癢。

黎佩佩難得沒翻她白眼,倒是擡頭看何在竹。

“她身上有夜行蠱,靠著她就不會被蚊蟲叮咬。”大家順著黎佩佩目光看去,那人正是哧溜哧溜吸著面條的何在竹。

何在竹莫名成了飯桌焦點,被嗆的劇烈咳嗽起來。

顧鳴鳳見狀,手握空拳狀輕拍了她背三下,不知道是什麽原理,反正她沒一會便好了。

訥訥開口道:“多……多謝。你們說的是皴皴吧,是我小姑姑過去總帶我爬樹聽……聽道理,嗯對,但我怕蚊蟲她就送了皴皴陪我,原來叫夜行蠱啊。我看它黑皴皴的,就叫它皴皴了。”

何在竹擦了下嘴,打開香囊裏的小竹筒給大家看了一眼,徐寶榮表示興奮極了,吵吵著讓黎佩佩也替她尋一個,然後擠著她表哥讓他往何在竹那邊坐一些,大家好挨近一點。

美名其曰,進入皴皴大哥的保護圈。

何在竹左邊挨著黎佩佩,右邊挨著顧鳴鳳,頗有美人環繞的感覺。

徐寶榮還在往這湊,顧鳴鳳無奈用筷子抵住她,往這邊縮。

兩人湊的愈發近,何在竹一動也不敢動,右肩好不自在,耳朵也癢癢的,和被蚊子叮沒什麽區別。索性將皴皴直接掏出來,推到了桌子中間。

“這、這、這,放這了!”

徐寶榮終於安生吃飯,何在竹長舒了一口氣。

她撓撓耳朵往黎佩佩那邊移了一點,才感覺空氣重新流通開來。

擡眼正好與馬景然的神秘隊友對上,自以為靈機一動,尋了個新話題:“木瓜少俠用的可是環火蠍刃。當真帥氣!聽說與莫須劍皆是出自暗夜門的頂級鑄師所制,抽簽賽時只遠遠見過,今日可有幸近距離觀賞一番?”

“木鴣(gu),非木鴰(gua)。刃很重。”

何在竹楞了一下,趕緊在識海拼命翻字典,當時在冊子上看見這字,自己還是用系統的字典手寫輸入查的。

原來是多寫了一劃,搞了個烏龍。

這會又多此一舉,搞了個尬……誰來救救她。

“木瓜哈哈哈哈哈哈哈。”馬景然今天依然一副儒生打扮,一襲青色闊袖長衫,但也依然行為舉止大開大合,拍著大腿笑得不亦樂乎。

何在竹尷尬地捧著碗想把頭埋進去,奈何碗小臉大……

放在平時她定與馬景然爭鬥一番。但今日,她只是漲紅了臉,垂著肩,沒忍住有兩顆眼淚就偷跑進碗裏了。

顧鳴鳳將莫須劍放在桌子上,往她這邊推了推,不知他是瞧見了還是沒瞧見,只聽他說:“何女俠難道不想近距離觀賞一下我的莫須劍嗎。”

“何姐姐,我的雁鶴雙刀你瞧瞧,美得——很!”

徐寶榮也將雙刀遞過來,故意俏皮的拖長尾音意圖逗何在竹開心。

雙刀一面鐫刻了飛雁,一面是仙鶴,靈動俏皮,像燦爛的徐寶榮一般。

“刃很重,我,舉著,月光下,豎著看才美,浮雕會動。”

木鴣放下碗筷走到何在竹身側,擡手將雙刃拋出單手接住,雙刃落下後竟拼在了一起。月光打在上面,浮雕真的霎時生動了起來,雕刻的是火焰蓮花,熒熒月光映在上面如同真火焰一般。

“看。”木鴣側了側身,一個蠍影印在後面的墻壁上。

大家這才了然,環火蠍刃不單是個刃如蠍尾的造型,竟還有這般妙趣設計。

眾人皆驚嘆,徐寶榮更是直接跑到了墻邊又跑回來,意圖研究影子的奧妙。黎佩佩也很感興趣,想伸手摸刃被木鴣躲開了。

一時間,大家都被環火蠍刃吸引了目光。

顧鳴鳳卻靜靜地將莫須劍和一個帕子塞進了何在竹懷裏,原來他看到了。

“莫須劍很輕,但劍所指處皆可毀。看這裏,劍柄鏤刻的環套著小球,做了特殊設計只拿著不會響動,只與對手武器相撞時會發出嗡鳴聲。”

何在竹用手輕輕撥弄小球果然只有環動,球卻紋絲不動,頗為奇妙。

她明白顧鳴鳳的用意,心中很是感激。

“我只是想小姑姑了。”

“我知道。”

“我只是有些害怕水。”

“我知道。”

“我咬到舌頭了。”

“我知……嗯?”顧鳴鳳楞住。

兩人對視間,何在竹擡了擡嘴角笑了一下,眼淚卻一顆接一顆的滾落,顧鳴鳳好像懂了什麽,只是默默地陪她坐著。

大抵是剛才窘迫,又或是情緒外洩,何在竹額頭出了一層薄汗。顧鳴鳳想起了下午她從水裏出來的樣子。這次他掏出帕子輕輕抹去了何在竹的汗。

何在竹不知道怎麽形容,她可以說是何枳帶大的,她小時候每次瘋玩回來,何枳就會用個抹布暴力擦臉,故而顧鳴鳳這不太溫柔但很溫暖的關心,讓她腦子一抽憋出來句:“你……你真像我姑父。”

“……”

一不做二不“抽”,嗚咽著又補了一句:“嘿嘿,你帕子真多。”

“……”

顧鳴鳳被她的妙語連“諸”弄得啼笑皆非,無奈的搖搖頭,將帕子疊好塞回懷裏。然後收了笑容,很認真地說道:“你今天很棒。辛苦了。”

這次換何在竹楞住了。

何在竹那些堵在胸口的委屈突然噴湧而出,終於在顧鳴鳳輕拍她後背時放聲大哭起來。

“不好意思啊,可能咬出血了,太疼啦。”

每一個習武之人都幻想過成為武林高手。何在竹覺得武林高手應該是喜笑不形於色的,勇敢無畏的,至少血汗之下咬住牙不讓他人看出膽怯。

但她本來,就不是什麽高手。

她只是太害怕了。

她說不上來具體怕什麽,是怕湖底的盲鱷,還是怕為了贏而廝殺的眾人,還是怕那些帶火的箭,又或是怕不知道怎麽融入新環境,怕被矚目下高興和膽怯的混合,怕怎麽跟上搭檔的步伐,怕怎麽回饋朋友對她的好……總說要出去闖闖,但其實她膽子很小。總說要抱緊顧鳴鳳大腿,但是其實她也很要強。

她就是這樣一個很矛盾的人。

原本在山野中,有何枳在身邊,有系統陪伴,還有大黃狗,除了想念在外的爹娘,無拘無束甚少煩惱。

突然獨自一人踏上旅程。

努力學著成長,學著獨當一面。但是好久沒跟何枳撒嬌了,系統也越來越少在線,陌生的環境,想要守護家人的決心和真實實力之間的懸殊距離,想要親近新朋友們,但是又很多顧慮……

這些莫名的情緒,在箭矢射向自己時與後背的冷汗一起冒出來,與沒入水中撲滅火焰時的恐懼一起滋生,在剛剛的窘迫中抖落,在此時大家的關心中徹底被釋放出來。

成長大抵總與少年人不期而遇,在倉皇中矛盾著強裝鎮定。

好在,不期而遇中鑲嵌著的也有驚喜。

她也有朋友了。

除了何枳以外的——朋友。

那邊何在竹將委屈一口氣哭出來倒是開心了,馬景然卻是被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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