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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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網(2)
劉昊澤仿佛愛上了這片草地，每天都會跟著宋鳴去溫網看比賽、看訓練，或者只是安靜地呆在那裏。
一次他在外場遇到兩名輪椅網球選手，他們似乎是老友重逢，從輪椅上探身擁抱，聊到興起處，又起身互換輪椅，用對方的輪椅在草地上比賽原地轉圈。兩人的操作十分絲滑，宛如表演特技，把劉昊澤看得目瞪口呆。
那兩人見他止步，以為是自己擋了道，向他道歉並讓開。
宋鳴代他解釋：“他也在學習網球，是一名輪椅網球的青少年運動員。 ”
“哇哦！”其中一人特意轉動輪椅到劉昊澤面前，朝他豎起大拇指，“你選擇了一項酷斃了的運動！”
劉昊澤英文不好，但他聽懂了“cool”這個單詞。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到有人用“酷”來形容網球。
當晚他的輪椅姍姍來遲。
第二天宋鳴下樓時，發現劉昊澤比所有人起得都早，已經在門外坐著輪椅嘗試轉圈圈了。
對於輪椅網球運動員來說，輪椅就相當於雙腿，能否贏得比賽，輪椅操作的流暢程度是決定性的一環。之前宋鳴聽馬教練說過，劉昊澤雖然肯吃苦，卻似乎有點心結，平時一下訓練場就馬上離開輪椅，仿佛生怕別人看出他是不健全的人。
而此刻，他居然主動坐上了輪椅。
宋鳴問：“你要坐輪椅去看比賽嗎？今天的混雙是有直播的，說不定你爸媽也會在電視上看到你。”
劉昊澤看看身下的輪椅，擡起頭。
“那我去換件新襯衫。”他說。
最終他沒有換新襯衫，而是從歸曉星那兒領到一件PH為歸奕宸和簡心的團隊定制的白色T恤隊服。
在男女單打賽場上，歸奕宸和簡心的團隊分別穿的是印有英文“我為這個男生打call/我為這個女生打call”的T恤，而今天大家穿的是“我為男生和女生一起打call”，雄赳赳氣昂昂中透著搞笑。
劉昊澤：原來網球還能這麽玩。
身著統一制服的兩個團隊聲勢浩大，十分醒目。即便如此，也只得到一個吝嗇的短鏡頭——攝影師們都爭先恐後將鏡頭對準今天的男女主角，因為PH為歸奕宸和簡心定制的戰袍獨具匠心，可謂艷壓群雄/芳。
設計師在保留球衣運動性能的基礎上，摒棄了傳統的運動服款式，男女都改為白色西服式上衣搭白色西服式短褲，用金色紐扣和腰帶做裝飾。這套設計顛覆常規，卻也極難駕馭，然而PH簽人的眼光極佳，歸奕宸和簡心不負所托，男生優雅紳士，女生英姿颯爽，在首日的單打中甫一亮相，便贏得一眾驚艷之聲，幫PH力壓競爭對手北斯圖，雙雙奪得溫網最佳男/女球衣稱號，打了一場漂亮的翻身仗。
簡心和歸奕宸的cp粉也驚呼：“這不就是情侶裝麽！”
cp粉磕得不亦樂乎，兩人單打賽場上的照片被p成各種情侶合照，火爆全網。簡心短短幾天漲粉無數。
“唉，沒想到我人美心善球技好，最後卻是因為緋聞紅的。”簡心趴在理療室的床上，一邊接受理療師的按摩，一邊對坐在一旁的莊凱詩吐槽。
莊凱詩資格賽再度落敗，後續沒有比賽，便就近在倫敦住下，簡心有比賽時她就過來觀賽作陪。
“再接再厲，”莊凱詩說：“讓緋聞成真。”
簡心：“……謝謝鼓勵。”
當然，照片p得再好也不如真人營業，因此這場兩人合體亮相的混雙可說是萬“粉”期待。盡管比賽在北京時間淩晨才開始，但收視率居然超過了強勢回歸的倪思倪念和爆冷擊敗種子選手的包莎莎。
這場比賽簡心和歸奕宸奉獻了100分鐘精彩絕倫的表演。
解說讚不絕口，“相比簡心第一次打進大滿貫，這次溫網她松弛很多，整個人在場上游刃有餘。感覺每次亮相都在提升。”
然而，網絡輿論的關註點卻不在比賽過程，而演變為飯圈大戰。cp粉說“心意組合”是真愛，黑粉便搬出簡心“國隊關系戶”的背景，說她是故意拿情侶裝做文章炒cp。尤其視頻平臺借著這股東風放出采訪彩蛋之後，更是推波助瀾。
簡心的微博再一次被攻陷，不過這次是各路粉絲齊上陣，戰況轟轟烈烈。
cp粉如癡如醉，“誰註意歸奕宸的眼神了？他看簡心那個寵溺的眼神，媽呀，溺死我了。”
歸奕宸的粉絲煩不勝煩，“一看就知道我家奕宸是被迫營業。關系戶能不能不要再綁架他了？”
簡心的粉絲有理有據，“誰綁誰？歸奕宸自己承認是他先邀請甜心搭檔的，男方主動好咩？”
黑粉嗤之以鼻，“都是水軍吧？歸奕宸都沒和簡心微博互動過，只有簡心自己在發各種暧昧微博。打個賭，歸奕宸溫網後就得黑臉。”
也有路人粉明察秋毫，“有一說一，整段彩蛋歸奕宸視線基本都沒離開過簡心，說他倆完全沒內情我不信。”
……
簡心無奈，“我是易招黑體質嗎？”
莊凱詩：“爭口氣，把冠軍拿下，或者把男人拿下。”
簡心：“……”
莊凱詩：“網上這麽熱鬧，歸奕宸沒有表示嗎？”
簡心仰天長嘆，“估計他都不知道這件事。”
歸奕宸在她面前雲淡風輕，只字未提，顯然是毫不知情。
簡心佩服歸奕宸的自制力。他可以在比賽期間完全不上網不關註輿論，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訓練和比賽上。
痛定思痛，她毅然關掉手機網絡，雄心萬丈地決定，“專心比賽！哼，冠軍和男人，本關系戶都要了！”
莊凱詩斜乜她。
“要不然，”簡心氣勢弱了三分，“先、先打進八強？”
事實證明，立flag是有用的。簡心的混雙沒有高一步、也沒有低一步，正好止步八強。
簡心打趣說：“早知道就應該堅持‘冠軍’不改了，搞不好能捧起玫瑰露水盤也說不定。”
這次溫網她的單雙打均打進第三輪，相比法網又進一步。像歸奕宸那樣一戰成名的畢竟是少數，大多數運動員都要十年磨一劍、穩紮穩打地步步前行，所以對於這個成績，簡心和團隊都還算滿意。
因為歸奕宸打進男單半決賽，賽程尚未結束，他提議簡心多留幾天，等他完賽一起回慕尼黑。
簡心終於可以踏踏實實地當一回觀眾，優哉游哉地和莊凱詩、劉昊澤一起去看輪椅網球女雙的半決賽。
輪椅網球的上座率不高，觀眾席中還有不少空座位。盡管如此，比賽結束，獲勝的球員還是收獲了觀眾熱烈的掌聲。
兩個女孩開心地高舉球拍向觀眾致意，其中一人還把落在輪椅旁的網球撿起，用球拍送往觀眾席。
網球在空中劃過一個高高的拋物線，向簡心三人所在的方向飛來。
簡心舉手接住，笑看一眼劉昊澤，“給你吧。”
劉昊澤垂目看著手中還沾著青草芬芳的網球，片刻後，擡起目光望向遠方。
他的動作太明顯，讓簡心和莊凱詩也不由隨著他的視線舉目遠眺。
他們坐在球場的高處，遠遠望去，能看到溫網綠色大門的一角。簡心還記得開賽首日打開大門時觀眾如潮水般傾瀉而入的壯觀景象；還有豆腐塊一般排列整齊的綠茵球場，現在有的草坪已經磨禿了；以及不遠處那代表著至高榮譽的中心球場。
這就是一顆小小的、不到60克重的網球，能帶你抵達的地方。
簡心問劉昊澤：“用不用我幫你拍個照留念？”
劉昊澤想將球場拍全，於是到前排找了個空座坐下，轉身對著鏡頭，一手捧著網球，一手比了個毫無新意的V。在簡心的示意下，他才擠出個靦腆的笑容。
簡心橫版豎版拍了好幾張。
這時賽後采訪開始了，劉昊澤索性就近坐在前排看采訪。
場上，獲勝的女孩說：“從學習網球起，我的夢想就是大滿貫。我得說，夢想成真的感覺真是太美妙了！”
簡心露出會心的微笑。
這種感覺，她也正在體驗。
“我要走了，”莊凱詩突然開口，“明天。”
簡心不意外。歐洲賽季結束了，她和莊凱詩都要轉戰北美。
“你要直飛美國還是先回香港？”
“香港。”
“休息一陣子也好。打算什麽時候去美國呀？”
莊凱詩垂下眼瞼，“不會再去美國了。”
“你要直接參加亞洲賽季嗎？”
“不是。”
簡心困惑，“那，你想休賽？你肩傷又嚴重了？”
莊凱詩沈默了好一會，擡起頭，望著簡心，“我決定退役了。”
場上的球員還在說著什麽，主持人高亢的聲音從麥克風中傳遍球場，觀眾鼓掌大笑，熱鬧喧囂。
但簡心耳中，一片靜寂。
她楞楞地盯著她，“你、你開什麽玩笑？”
“我在羅漢普頓就決定了，不想影響你比賽心情，現在才告訴你。”
簡心的笑容凝固了。
就在僅僅兩周以前，她還滿心期待著和莊凱詩相約下一次的ITF，還以為她們會有好多好多的比賽可以一起打，沒有想到分別竟然來得這麽快。
她現在才明白，為什麽莊凱詩會特意抽出一個奢侈的長假來陪伴她整個溫網。
因為這是她溫暖的告別。
“你之前那麽艱難，辭職賣車都要覆出，”簡心急切地說，“現在好不容易打出了成績，怎麽就要放棄了呢？”
“不是放棄。”莊凱詩的臉上，沒有太多感傷和不舍。也許從羅漢普頓到溫布爾頓的這十幾天，已經足夠她把所有的情緒都消化殆盡。“我覆出的時候就給自己定過期限，如果三年內打不進大滿貫就退役。到上個月為止，正好三年。”
“你技術不差的，只是肩傷讓你狀態有點下滑，再堅持堅持說不定就會好了。打了好多年大滿貫才打進的也有不少啊，我之前跟你說過那個誰，叫什麽……”
該死！叫什麽來著？
“嘿，嘿，簡心。”莊凱詩握住她的手，止住她的焦灼，“所有球員最初的夢想都是大滿貫，但每個人的天花板高低不同，不是每一個都能夢想成真，這就是現實。我為夢想奮鬥過，全心付出過、全力拼搏過，無論結果怎樣都不後悔。可網球不是人生的全部，我還有很多事情想去體驗，也不想僅僅因為打球就廢掉手臂。”
天花板和傷病，這是運動員最無可奈何的現實。
簡心眼圈紅了。
莊凱詩倒是瀟灑地將長發向後一甩，轉頭望向球場。
球員退場了，場邊立著的勞力士計時牌上的數字已經歸零，靜靜等待著下一場比賽的開始。
“退役不是結束，”她說：“只是下一個階段的開始。”
一如既往地冷靜果決，落子無悔。
次日傍晚，簡心將她送到機場。
莊凱詩臂彎裏懷抱著ITF的雙打獎杯，單手給了她一個擁抱，“我的職業生涯是以一個冠軍獎杯結束的，已經沒有遺憾。多謝你。”
隨後，她最後一次背起球包，轉身大踏步地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簡心很難過，但又不完全是難過。
從她轉入成年組以來就是和莊凱詩搭檔，那時莊凱詩也剛覆出，兩個人都算新人，有新人特有的青春和朝氣，也有新人最寶貴的健康和希望。傷病遠得看不見，明天總是新的一天，失敗又怎樣，還有大把時光可以從頭再來。
然而此刻，望著消失在人群的背影，簡心意識到，她的新人時代，結束了。
她孤單地回到溫布爾頓。
走出地鐵時，卻意外地看到歸奕宸。
他撐著傘，在蒙蒙細雨中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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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人見他止步，以為是自己擋了道，向他道歉並讓開。
宋鳴代他解釋：“他也在學習網球，是一名輪椅網球的青少年運動員。 ”
“哇哦！”其中一人特意轉動輪椅到劉昊澤面前，朝他豎起大拇指，“你選擇了一項酷斃了的運動！”
劉昊澤英文不好，但他聽懂了“cool”這個單詞。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到有人用“酷”來形容網球。
當晚他的輪椅姍姍來遲。
第二天宋鳴下樓時，發現劉昊澤比所有人起得都早，已經在門外坐著輪椅嘗試轉圈圈了。
對於輪椅網球運動員來說，輪椅就相當於雙腿，能否贏得比賽，輪椅操作的流暢程度是決定性的一環。之前宋鳴聽馬教練說過，劉昊澤雖然肯吃苦，卻似乎有點心結，平時一下訓練場就馬上離開輪椅，仿佛生怕別人看出他是不健全的人。
而此刻，他居然主動坐上了輪椅。
宋鳴問：“你要坐輪椅去看比賽嗎？今天的混雙是有直播的，說不定你爸媽也會在電視上看到你。”
劉昊澤看看身下的輪椅，擡起頭。
“那我去換件新襯衫。”他說。
最終他沒有換新襯衫，而是從歸曉星那兒領到一件PH為歸奕宸和簡心的團隊定制的白色T恤隊服。
在男女單打賽場上，歸奕宸和簡心的團隊分別穿的是印有英文“我為這個男生打call/我為這個女生打call”的T恤，而今天大家穿的是“我為男生和女生一起打call”，雄赳赳氣昂昂中透著搞笑。
劉昊澤：原來網球還能這麽玩。
身著統一制服的兩個團隊聲勢浩大，十分醒目。即便如此，也只得到一個吝嗇的短鏡頭——攝影師們都爭先恐後將鏡頭對準今天的男女主角，因為PH為歸奕宸和簡心定制的戰袍獨具匠心，可謂艷壓群雄/芳。
設計師在保留球衣運動性能的基礎上，摒棄了傳統的運動服款式，男女都改為白色西服式上衣搭白色西服式短褲，用金色紐扣和腰帶做裝飾。這套設計顛覆常規，卻也極難駕馭，然而PH簽人的眼光極佳，歸奕宸和簡心不負所托，男生優雅紳士，女生英姿颯爽，在首日的單打中甫一亮相，便贏得一眾驚艷之聲，幫PH力壓競爭對手北斯圖，雙雙奪得溫網最佳男/女球衣稱號，打了一場漂亮的翻身仗。
簡心和歸奕宸的cp粉也驚呼：“這不就是情侶裝麽！”
cp粉磕得不亦樂乎，兩人單打賽場上的照片被p成各種情侶合照，火爆全網。簡心短短幾天漲粉無數。
“唉，沒想到我人美心善球技好，最後卻是因為緋聞紅的。”簡心趴在理療室的床上，一邊接受理療師的按摩，一邊對坐在一旁的莊凱詩吐槽。
莊凱詩資格賽再度落敗，後續沒有比賽，便就近在倫敦住下，簡心有比賽時她就過來觀賽作陪。
“再接再厲，”莊凱詩說：“讓緋聞成真。”
簡心：“……謝謝鼓勵。”
當然，照片p得再好也不如真人營業，因此這場兩人合體亮相的混雙可說是萬“粉”期待。盡管比賽在北京時間淩晨才開始，但收視率居然超過了強勢回歸的倪思倪念和爆冷擊敗種子選手的包莎莎。
這場比賽簡心和歸奕宸奉獻了100分鐘精彩絕倫的表演。
解說讚不絕口，“相比簡心第一次打進大滿貫，這次溫網她松弛很多，整個人在場上游刃有餘。感覺每次亮相都在提升。”
然而，網絡輿論的關註點卻不在比賽過程，而演變為飯圈大戰。cp粉說“心意組合”是真愛，黑粉便搬出簡心“國隊關系戶”的背景，說她是故意拿情侶裝做文章炒cp。尤其視頻平臺借著這股東風放出采訪彩蛋之後，更是推波助瀾。
簡心的微博再一次被攻陷，不過這次是各路粉絲齊上陣，戰況轟轟烈烈。
cp粉如癡如醉，“誰註意歸奕宸的眼神了？他看簡心那個寵溺的眼神，媽呀，溺死我了。”
歸奕宸的粉絲煩不勝煩，“一看就知道我家奕宸是被迫營業。關系戶能不能不要再綁架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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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粉嗤之以鼻，“都是水軍吧？歸奕宸都沒和簡心微博互動過，只有簡心自己在發各種暧昧微博。打個賭，歸奕宸溫網後就得黑臉。”
也有路人粉明察秋毫，“有一說一，整段彩蛋歸奕宸視線基本都沒離開過簡心，說他倆完全沒內情我不信。”
……
簡心無奈，“我是易招黑體質嗎？”
莊凱詩：“爭口氣，把冠軍拿下，或者把男人拿下。”
簡心：“……”
莊凱詩：“網上這麽熱鬧，歸奕宸沒有表示嗎？”
簡心仰天長嘆，“估計他都不知道這件事。”
歸奕宸在她面前雲淡風輕，只字未提，顯然是毫不知情。
簡心佩服歸奕宸的自制力。他可以在比賽期間完全不上網不關註輿論，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訓練和比賽上。
痛定思痛，她毅然關掉手機網絡，雄心萬丈地決定，“專心比賽！哼，冠軍和男人，本關系戶都要了！”
莊凱詩斜乜她。
“要不然，”簡心氣勢弱了三分，“先、先打進八強？”
事實證明，立flag是有用的。簡心的混雙沒有高一步、也沒有低一步，正好止步八強。
簡心打趣說：“早知道就應該堅持‘冠軍’不改了，搞不好能捧起玫瑰露水盤也說不定。”
這次溫網她的單雙打均打進第三輪，相比法網又進一步。像歸奕宸那樣一戰成名的畢竟是少數，大多數運動員都要十年磨一劍、穩紮穩打地步步前行，所以對於這個成績，簡心和團隊都還算滿意。
因為歸奕宸打進男單半決賽，賽程尚未結束，他提議簡心多留幾天，等他完賽一起回慕尼黑。
簡心終於可以踏踏實實地當一回觀眾，優哉游哉地和莊凱詩、劉昊澤一起去看輪椅網球女雙的半決賽。
輪椅網球的上座率不高，觀眾席中還有不少空座位。盡管如此，比賽結束，獲勝的球員還是收獲了觀眾熱烈的掌聲。
兩個女孩開心地高舉球拍向觀眾致意，其中一人還把落在輪椅旁的網球撿起，用球拍送往觀眾席。
網球在空中劃過一個高高的拋物線，向簡心三人所在的方向飛來。
簡心舉手接住，笑看一眼劉昊澤，“給你吧。”
劉昊澤垂目看著手中還沾著青草芬芳的網球，片刻後，擡起目光望向遠方。
他的動作太明顯，讓簡心和莊凱詩也不由隨著他的視線舉目遠眺。
他們坐在球場的高處，遠遠望去，能看到溫網綠色大門的一角。簡心還記得開賽首日打開大門時觀眾如潮水般傾瀉而入的壯觀景象；還有豆腐塊一般排列整齊的綠茵球場，現在有的草坪已經磨禿了；以及不遠處那代表著至高榮譽的中心球場。
這就是一顆小小的、不到60克重的網球，能帶你抵達的地方。
簡心問劉昊澤：“用不用我幫你拍個照留念？”
劉昊澤想將球場拍全，於是到前排找了個空座坐下，轉身對著鏡頭，一手捧著網球，一手比了個毫無新意的V。在簡心的示意下，他才擠出個靦腆的笑容。
簡心橫版豎版拍了好幾張。
這時賽後采訪開始了，劉昊澤索性就近坐在前排看采訪。
場上，獲勝的女孩說：“從學習網球起，我的夢想就是大滿貫。我得說，夢想成真的感覺真是太美妙了！”
簡心露出會心的微笑。
這種感覺，她也正在體驗。
“我要走了，”莊凱詩突然開口，“明天。”
簡心不意外。歐洲賽季結束了，她和莊凱詩都要轉戰北美。
“你要直飛美國還是先回香港？”
“香港。”
“休息一陣子也好。打算什麽時候去美國呀？”
莊凱詩垂下眼瞼，“不會再去美國了。”
“你要直接參加亞洲賽季嗎？”
“不是。”
簡心困惑，“那，你想休賽？你肩傷又嚴重了？”
莊凱詩沈默了好一會，擡起頭，望著簡心，“我決定退役了。”
場上的球員還在說著什麽，主持人高亢的聲音從麥克風中傳遍球場，觀眾鼓掌大笑，熱鬧喧囂。
但簡心耳中，一片靜寂。
她楞楞地盯著她，“你、你開什麽玩笑？”
“我在羅漢普頓就決定了，不想影響你比賽心情，現在才告訴你。”
簡心的笑容凝固了。
就在僅僅兩周以前，她還滿心期待著和莊凱詩相約下一次的ITF，還以為她們會有好多好多的比賽可以一起打，沒有想到分別竟然來得這麽快。
她現在才明白，為什麽莊凱詩會特意抽出一個奢侈的長假來陪伴她整個溫網。
因為這是她溫暖的告別。
“你之前那麽艱難，辭職賣車都要覆出，”簡心急切地說，“現在好不容易打出了成績，怎麽就要放棄了呢？”
“不是放棄。”莊凱詩的臉上，沒有太多感傷和不舍。也許從羅漢普頓到溫布爾頓的這十幾天，已經足夠她把所有的情緒都消化殆盡。“我覆出的時候就給自己定過期限，如果三年內打不進大滿貫就退役。到上個月為止，正好三年。”
“你技術不差的，只是肩傷讓你狀態有點下滑，再堅持堅持說不定就會好了。打了好多年大滿貫才打進的也有不少啊，我之前跟你說過那個誰，叫什麽……”
該死！叫什麽來著？
“嘿，嘿，簡心。”莊凱詩握住她的手，止住她的焦灼，“所有球員最初的夢想都是大滿貫，但每個人的天花板高低不同，不是每一個都能夢想成真，這就是現實。我為夢想奮鬥過，全心付出過、全力拼搏過，無論結果怎樣都不後悔。可網球不是人生的全部，我還有很多事情想去體驗，也不想僅僅因為打球就廢掉手臂。”
天花板和傷病，這是運動員最無可奈何的現實。
簡心眼圈紅了。
莊凱詩倒是瀟灑地將長發向後一甩，轉頭望向球場。
球員退場了，場邊立著的勞力士計時牌上的數字已經歸零，靜靜等待著下一場比賽的開始。
“退役不是結束，”她說：“只是下一個階段的開始。”
一如既往地冷靜果決，落子無悔。
次日傍晚，簡心將她送到機場。
莊凱詩臂彎裏懷抱著ITF的雙打獎杯，單手給了她一個擁抱，“我的職業生涯是以一個冠軍獎杯結束的，已經沒有遺憾。多謝你。”
隨後，她最後一次背起球包，轉身大踏步地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簡心很難過，但又不完全是難過。
從她轉入成年組以來就是和莊凱詩搭檔，那時莊凱詩也剛覆出，兩個人都算新人，有新人特有的青春和朝氣，也有新人最寶貴的健康和希望。傷病遠得看不見，明天總是新的一天，失敗又怎樣，還有大把時光可以從頭再來。
然而此刻，望著消失在人群的背影，簡心意識到，她的新人時代，結束了。
她孤單地回到溫布爾頓。
走出地鐵時，卻意外地看到歸奕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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