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到教室,我就看到了頂著兩只熊貓眼的木南喬和馬志偉。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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哽咽的語氣說道:“同桌,到你了。”王羽潔柔柔地看著木南喬,眼神溫柔得像一汪水,雙頰微紅眼泛淚光。這樣的目光讓木南喬不自覺皺了皺眉,下意識想要退開,可理智告訴自己不能那樣做。王羽潔眼中洶湧著一股有些覆雜的情緒,失望中似乎還夾雜著隱隱約約的憤怒。不等木南喬反應,王羽潔便走上前去主動抱住了木南喬,淺淺說了句:“謝謝你。”

木南喬說,聚會那天,王羽潔表現得有點莫名其妙,動不動就煽情。

木南喬這樣不解風情的人,又怎麽會懂女孩子的那點小心思呢?

對於王羽潔而言,全班人的擁抱裏,只有一個是自己真正想要的,其他的都是無足輕重的陪襯。

對於王羽潔而言,那句三個字的“謝謝你”的背後其實是,“謝謝你,讓我變成了更好的我。”

木南喬提起王羽潔的時候,語氣雲淡風輕中總夾雜著些嗤之以鼻。

對於自己不喜歡的人的愛意,男生們無非有兩種態度,一種是洋洋自得暗自慶幸,一種是如遇虎蛇避之不及。木南喬顯然屬於後者,想想木南喬一開始對我避之不及的樣子就可見一斑。

“你別老這種語氣呀,那我問你,初中女同學中,你印象最深的幾個人是誰?”

“範如夢、楊橙程、王羽潔......”

“那就得了,我要是王羽潔,我也不後悔追過你。”聞言,木南喬突然挑眉看了我一眼,我頓了頓,輕輕拍了拍木南喬的胳膊,認真地說道:“你們初中喜歡你的女生肯定不少,她們只是沒有王羽潔這麽豁得出去。雖然王羽潔沒有追上,還老是莫名其妙地被你嫌棄,但至少被你記住了,至於其他人,誰是誰啊!”

“哪聽來的歪理。現在幾點了?”木南喬從座位上站起來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隨手抓住我的手腕看了一眼我腕中那只乳白色的電子表。他修長潔白的五指將我的手腕輕輕擡起,瞇著眼睛一絲不茍地看著,那神情虔誠得過了頭顯得有些……智障。

我在心裏默默翻了幾個白眼——大哥,這是手表不是地圖,你到底在找什麽?!保持著這個姿勢我胳膊很酸好不好?!

“都一點了,我說我怎麽餓了。”木南喬甩開我的手,頓了頓,似是突然想到什麽,湊過來用一種近乎無辜的語氣說道:“林木頭,這麽晚了,你餓嗎?”

切,你上次就用這招誆我給你買水,你以為我還會上鉤嗎?我要是說餓,木南喬指不定又掏出幾塊錢打著請我吃飯的幌子讓我跑腿呢。我—不—上—勾。

“不好意思,我不餓。”我有些得意地笑了笑,故意特誇張地伸了伸懶腰,特應景地打了個飽嗝。

見狀,木南喬嘴角揚起一個淺淺的弧度,漆黑的瞳孔裏隱著星星點點的玩味和笑意,沖我挑了挑眉,不緊不慢地從書包裏掏出兩個新鮮精致的奶油面包,“哎,真不巧呢,本來想請你吃來著,你看你都飽了,我也不能讓你撐著是吧?”

木南喬無視我灼灼的目光和渴望的眼神,自顧自扯開了包裝,有滋有味地啃著面包,一臉饜足的模樣,邊吃邊抽風似的做著點評:“這家的面包特別軟特別嫩,入口即化,這個奶油也挺新鮮的......”

餵,食不言寢不語懂不懂?!

木南喬吃東西的樣子斯文得像只優雅的波斯貓,一只普通的大面包也能被他吃得這麽香。看著木南喬吃得這麽香,我的餓意也沒骨氣得被激發了出來,眼睛巴巴地盯著木南喬手中的另一只面包。我本是個矜持的人,奈何“食色,性也”,饑餓畢竟是人的天性。眼看著另一只面包的包裝被木南喬撕開,我小心翼翼地湊上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上演了一出驚心動魄的“虎口奪食”。木南喬顯然被我突如其來的舉動驚了一驚,一臉懵懂地楞在原地,反應過來後長臂一伸向我伸出了魔爪。

到手的面包還能被你搶去不行?我不假思索地在面包上咬了一口,一臉無害地沖木南喬笑了笑,然後有些挑釁地說道:“不好意思啊,我已經吃過了。”以木南喬的性格,他會吃別人剩下的東西就怪了——玩兒去吧你給我!

木南喬看著不小心蹭到自己手上的奶油,極怒反笑。他緩緩地靠近我,校服上散發的淡淡的洗衣粉的清香讓我有一瞬間的恍神,恍惚之間木南喬已從我手中將面包接了過去。他若無其事地吃了起來,擡頭有些調皮地沖我挑了挑眉:“我不嫌棄你。”

我嫌棄你行嗎?!我惡狠狠地瞪了木南喬一眼,惡狠狠地趴在課桌上,把頭深深地埋在臂彎裏。

一點到兩點本是我們的午休時間,現在都一點多了,宿舍肯定是回不去了。不如就在教室裏休憩一會吧。我側過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趴在桌子上,輕輕地閉上了眼睛窗外的陽光柔柔地灑在臉上,很舒服。困意襲來,不知不覺間竟然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我懵懵懂懂地醒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便看見原本放在我課桌上的書立不知何時被移到了木南喬桌上,而木南喬正伏在我的課桌上,安靜地睡著。我伸出手準備將他推醒,看了看腕中的手表,時間還早。

算了,就讓你再睡一會兒吧。

木南喬側著臉伏在胳膊上靜靜地睡著,他睡得很穩,呼吸沒有聲音,長長的睫毛偶爾微微顫動,嘴角掛著一抹似有若無的恬淡的笑。我靜靜地坐在座位上,呆呆地看著他安靜美好的睡顏,那張臉上少了幾分囂張的淩厲,多了幾分恬淡的溫柔。

窗外的陽光柔柔地打在他的臉上,白皙的皮膚暈著淡淡的光澤,他整個人融在陽光裏,竟讓人懷疑那光是陽光發出的,還是他發出的。

我一直以為所謂“歲月靜好”只是一種抽象的意境,可此時此景,看著他便覺已然歲月靜好。

☆、默契的惡作劇

我隨手拿起一個演草本準備默寫英語單詞,手上不住地寫著,卻始終靜不下心來。我停了筆隨意翻了下手中的那本薄薄的演草本,看著後面那幾個配得一塌糊塗的化學方程式,突然意識到,這個演草本並不是我的。

哎?仔細看上去,那幾個化學方程式下面有幾個若隱若現的凹下去的筆印,“林”“頭”“蟲”......這是什麽鬼?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從筆袋裏掏出一只塗卡筆,用那只塗卡筆在有筆印的地方輕輕地塗畫著,不多時,幾個娟秀小字赫然映入眼簾:“蠢貨林木頭”。

看著那行霸氣的小字,我氣到無語。——惡作劇也講究技術含量的好不好。我輕輕笑了笑,躡手躡腳地拿起木南喬桌上放著的那塊吃剩下的面包,用手指沾了些奶油。盯著這張幹凈清秀的臉,我有一瞬間竟不忍下手。閉眼如仙睜眼如魔的家夥,別想用自己的無辜臉來迷惑我!我把手指上的奶油均勻地塗在木南喬濃濃的眉毛上,烏黑濃密的眉毛頓時像染上了一層霜。塗完之後,我的手指上還沾著一些黏黏的奶油,找了一圈餐巾紙也沒找到,便把自己手上殘留的奶油在木南喬左側的臉頰上擦了擦。

那天下午第一節課是體育課,同學們午休過後不需回教室,直接去操場集合即可。我撕了張紙輕輕擦了擦手,看著時間差不多了,便把木南喬推醒了“快點,別睡了,我們下去上體育課,”木南喬坐直了身體,伸了個懶腰,下意識地就要揉眼睛,說時遲那時快,我一把扯住了他的袖子:“別動!別揉眼睛......額,據說剛睡醒就揉眼睛對眼睛不好。”

木南喬擡頭看著我,竟莫名其妙地笑了笑,看著木南喬那張配著奶油的笑臉,我也情不自禁地笑了。看到我笑了,木南喬竟像受了刺激似的笑得更厲害了。我心說,被人耍了還跟著別人笑,可憐的木南喬。

我手上黏黏的,便提議讓木南喬先下去組隊,我去廁所洗個手再下去。誰知木南喬竟堅決反對我的提議,還主動拿出一瓶農夫山泉讓我洗手。看著奶油臉的木南喬鞍前馬後地伺候著我洗手,我心裏隱隱有些愧疚,但一想到一會兒木南喬抓狂的反應,那種惡作劇實現的快感很快將這種隱隱的愧疚給沖散了。

我和木南喬並肩走在路上,來來往往的同學看到平日裏拽兮兮的木南喬居然頂著一張奶油臉大搖大擺地走著,捧腹大笑、指指點點、議論紛紛......好不熱鬧!我憋著笑偷偷地看了看木南喬的反應,木南喬不愧為木南喬,面對這麽大的動靜,竟然還有心情雲淡風輕地沖我笑,而且那笑裏還隱著莫名其妙的安撫的意味?仔細回憶了一番,我確實只在他臉上動了點小小的手腳,這腦子也跟著壞掉是怎麽回事啊?

由於一路上回頭率過高,我和木南喬同學走到操場的時候,同學們已經站好隊了。

我努力克制住內心洶湧著的幸災樂禍的情緒,故作鎮靜地走在木南喬旁邊,滿懷激動地準備迎接期待中的哄笑聲。果然,我們兩個一走近,隊伍裏立馬爆發出一陣此起彼伏的笑聲。假裝淡定了一路,此時我再也忍不住指著木南喬的奶油臉笑得花枝亂顫毫無形象可言。不想,木南喬也正指著我笑得差點抽過去。見狀,隊伍裏的同學們笑得更厲害了,有的同學笑得肚子疼得蹲到了地上。

“林沐沐,你丫別笑了,是不是蠢啊?!”他說。

“木南喬,你反應要不要這麽慢啊,你也跟著瞎笑個什麽勁兒啊?”我說。

“指我幹嘛?是你啊!”“沒病吧?是你啊!”我和他不約而同道。

聞言,我斂起了幾分笑意,輕輕皺了皺眉頭,心裏突然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楊丹青不知從哪弄來兩面小鏡子,強忍著笑走上前來把鏡子分別伸到了我和木南喬面前。我呆呆地看著鏡子裏那個滿臉奶油的女生,忍不住叫到:“啊!木南喬個你混蛋!什麽時候弄我臉上去的?!”

“我靠......林沐沐你居然往我臉上抹奶油?!”與此同時,木南喬也炸了毛似的沖我喊道。

“哼!”“哼!”我們不約而同地惡狠狠地瞪了對方一眼,向操場邊上的一排水龍頭走去。我們的身後,又是一陣此起彼伏的哄笑聲。

想來是木南喬亦是趁我睡著的時候塗的,可笑的是,我們兩個人居然還傻呵呵地頂著奶油臉在校園裏美滋滋地招搖!——臉都丟光了。

一排大致有十幾個水龍頭,我在最左側,他在最右側。水龍頭裏的水捧在掌心裏,濺在皮膚上,冷冷的觸感暈開,倒是將我胸口的怒火平息了下去。我細細地洗著臉,臉上的奶油越來越少,手與臉間的摩擦力漸漸恢覆了過來。我下意識地往木南喬的方向看過去,似是感覺到我灼灼的目光,木南喬猛地扭頭看過來,晶瑩的水珠順著木南喬的臉頰一滴一滴流下來,滑過細長白皙的脖頸。

木南喬直起腰來使勁甩了甩手,沖我說道:“哎,你不會生氣了吧?你又不是沒抹我!”

我回過神來,抹你不應該嗎?要不是我臨時起興留了一手,現在丟人的就是我一個!

我看著木南喬,扯出一個燦爛的笑臉,輕輕沖他招了招手。見狀,木南喬有些疑惑地蹙了蹙眉,慢吞吞地走了過來。說時遲那時快,我深呼一口氣,把手放在水龍頭下面,用掌心接了些水向木南喬狠狠地甩了過去。見狀,木南喬慌張地後退一步也用手接了些水向我甩過來,涼涼的水濺了我一臉。我們兩個都感覺自己吃了虧,像打了雞血似的往對方身上灑水。

“混蛋木南喬,居然敢算計我?!”

“彼此彼此......我靠,你有完沒完?!”

“潑死你個二百五!”

“你丫差不多得了……我內褲都濕了!”

“死變態!”

......

暖秋的下午,一個男生和一個女生在操場上不顧形象地張牙舞爪地向對方潑水。

現在想想,還真是幼稚得很。在我的心裏,幼稚這個詞時常暈著一層過去的光澤,當我們脫口而出幼稚二字時,時常一廂情願地將自己從那幼稚的過去中摘出來。

我們路過青春,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在時光中淪陷卻束手無策,這真是一件讓人傷感的事情。

☆、做賊心虛

天氣漸漸冷了起來,我屬於易寒體質,一進冬天就要溫度不顧風度了,整天穿得跟只樹袋熊似的。

周五是放假回家的日子,上午十一點就可以離校了。我背著書包拖著箱子,走出教室準備去車站等車。見狀嚴妍和馬志偉不覺調侃我“像個逃難的”,逃難就逃難吧,反正在學校的每一天我都盼著“逃難日”的到來。

正走著冷不丁被人拍了拍肩膀,回頭是面無表情的宋耀群。我有些疑惑地回頭看了他一眼——這個時候叫我幹嘛?宋耀群接過我手中的行李箱說道:我媽想我了不行啊?我在心裏吃了一驚,一為他主動給我拉箱子,二為他竟然想去我家了,仔細想想他有多久沒來過我家了,至少兩年了吧。這兩年媽媽倒是時不時地到漢城去看他,他倒是一次也沒來過我家。我自然沒什麽感覺,他不來正好,倒是奶奶偶爾會念叨兩句。

出了校門,宋耀群自顧自托著箱子走在我前面,我疾跑兩步追上去正準備道謝,他突然把箱子遞了過來。我接過箱子有些無語有些鄙視地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你沒這麽好心,一出校園就原形畢露了吧。一路上,我和宋耀群各走各的,誰也沒有理誰。

快到家門口的時候看到鄰居家的一個奶奶坐在街邊曬太陽,我停下來熱情地打了個招呼:“李奶奶,您歇著呢?”李奶奶瞇著眼睛看了看我,慈祥地說道:“沐沐放學了?”李奶奶熱情地招呼著我,突然看到戳在我身後的宋耀群,不禁問道:“......哎?沐沐,你身後這小夥子是誰呀?”

宋耀群站在那裏有些尷尬地沖李奶奶笑了笑,我看著宋耀群不自然地樣子,想了想,湊近李奶奶大聲說道:“李奶奶,您不記得他了呀?您還記得嗎,有一年我們去您家玩,他鉆到您家雞窩裏掏雞蛋,結果雞受了驚把雞窩都給撞壞了......”聽到這裏,宋耀群黑著臉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李奶奶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喃喃道:“哎呦,是小群。這孩子長這麽高了,小夥子真排場。”似是忽然想起了什麽,李奶奶沖我倆說道:“沐沐、小群,我蒸了些綠豆糕,你們一會兒過來拿,別忘了哈?”

聞言,我滿口答應向李奶奶道了謝,拎著箱子回了家。路上,宋耀群有些吃驚地感嘆道,你還真不知道客氣。聞言,我挑眉看了他一眼,隨意說道,如果人家只是跟我客氣客氣,我自然知道客氣,但如果我可以肯定人家是真心想要請我吃的,我為什麽要客氣?宋耀群有些不以為然地冷哼一聲,你怎麽知道人家不是跟你客氣客氣?

在宋耀群的認知裏,難道就沒有“鄰居之誼”這個詞嗎?想想,對於一個在漢城住著城郊大別墅的人而言,這種東西或許還真沒有。

“周圍的這些老鄰居都是看著我長大的,對我來說,他們更像家人。哎,你知道嗎,我們縣城一直搞城建,估計再過個兩三年就拆遷到我們家了,煩死了,一點都不好!舍不得我們家的院子,舍不得這些老鄰居......”我一路走,一路喋喋不休地講著話,宋耀群默默地聽著,沒有什麽言語,些許羨慕的情緒在那雙狹長的眼睛裏一閃而過。

愛彼此卻讓彼此感覺不到愛,是我們家裏人的共同點。平日裏宋耀群不在我媽身邊時,我媽倒是老念叨著這個兒子,眼角眉梢裏是藏不住的慈愛,但只要宋耀群一出現在跟前,超不過三分鐘我媽就開啟了嘮叨模式,時常把這個兒子從指甲蓋到頭發絲損得體無完膚。我想,如果宋耀群能多理解媽媽一些,媽媽能多包容宋耀群一些,兩個人不會疏離到這個程度。

傍晚時分,我去廚房裏倒水,看見廚房裏青翠誘人的黃瓜,便洗了一根放在嘴裏吃了起來。宋耀群坐在客廳裏拿著游戲機打游戲,一旁的媽媽邊拖地邊沖著宋耀群說教:還有一個多月就期末考試了,別整天打游戲,多看看書,不會的習題讓妹妹教教你,你妹妹成績多好啊,多學習著點兒......

我楞了楞,然後意識到媽媽口中的“妹妹”是我,隔著門我都能感受到宋耀群向我投來的陰冷的眼神。

媽媽喋喋不休地講著,宋耀群不反駁也不說話,只自顧自埋著頭打游戲。忽然,在聽到媽媽說“現在你們最重要的就是學習,我告訴你啊,你在學校裏可不能給我搞對象!”的時候忽然擡起頭,將手中的游戲機扔在沙發上,似有若無地朝我的方向掃了一眼,忿忿地說道,“媽!我是什麽壞事都幹,但就是不搞對象!如果想因為這個教訓教訓人,您最好去問問......”

“媽!您的土豆都糊了。”我大叫著從廚房裏沖出來,見狀,媽媽放下拖把轉身進了廚房。我狠狠地把宋耀群從沙發上拽了起來,拖到了陽臺上:“你瞎嚷嚷什麽呢?誰搞對象了?”

“我說你了嗎?你哪只耳朵聽見我說林沐沐這三個字了?”宋耀群不耐煩地甩開我,頓了頓,冷著臉說道:“做賊心虛!”

他說我做賊心虛。

我不會承認,但我確實是。

“你才做賊心虛,惡人先告狀呢。你最近和何天心走得挺近的嘛,班裏人都說......”

“誰說的?放屁!”宋耀群冷冷地瞪著我,不耐煩地打斷我,漆黑的眸中迸出一股迫人的惱意。老實說,宋耀群說話的語氣和調調讓我很反感,我擡頭盯著他的眼睛冷冷地說道:“宋耀群,你能好好說話嗎?”

聞言,宋耀群從鼻子裏冷哼一聲,淡淡說道:“糙人一個,跟你們這些好學生當然不一樣,我說話就這樣,不愛聽就滾。”

簡直不可理喻。

滾就滾!

我氣沖沖地轉身,正要離開,突然反應過來:這是在我家,我就這樣走了,會不會顯得太慫了?宋耀群憑什麽在我家這麽硬氣?這樣想著,我猛地扭過頭來,走到宋耀群面前指了指門用一種近乎挑釁般的語氣說道:“這是在我家,你憑什麽讓我滾?要滾也是你滾!”

待我反應過來,宋耀群已經摔門離開了。我從陽臺裏出來,走到客廳裏,正巧媽媽從廚房裏探出身子皺著眉頭問道:“你們弄得什麽呀,嚇我一跳......哎?小群呢?”看著媽媽眼角淺淺的皺紋和嘴角淡淡的笑意,我心裏微微有些酸澀,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不自覺把目光投向了門口的方向。見狀,媽媽手忙腳亂地把身上的圍裙扯下來,急急忙忙地追了出去,眼神裏滿滿的擔心、慌亂、心疼......都是給宋耀群的。

偌大的客廳裏,我一個人蜷縮在沙發上,慢慢咀嚼著突如其來的委屈、懊悔.....甚至還有害怕。

宋耀群最後還是自己乘車回了漢城。

晚上吃飯的時候,餐桌上的氛圍很壓抑,媽媽面上淡淡的,無意中散發出的似有若無的疏離讓我有些不知所措。爸爸和奶奶也在一邊喋喋不休地數落著我。他們不在乎過程到底是什麽樣的,只知道結果是我把宋耀群氣走了。

因為他走了,所以他有理。

因為我走不了,所以只能罵我。

可是,這對我真的公平嗎?

我的喉嚨哽得發疼,眼睛裏滾燙的液體恨不得奪目而出,我慌忙把頭深深地埋進碗裏,眼淚被氤氳的熱氣蒸幹。人在難過的時候,可以忍住哭,卻忍不住對食物的抵觸。我敷衍地扒了兩口飯,一言不發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在關上門的那一刻,被鎖在眼眶裏的眼淚終於毫無防備地流了出來。

悲傷是一種特別容易蔓延的情緒,當這種情緒來臨的時候,我們往往會不自覺聯想起很多其他的事情。以至於悲傷到最後,我們時常忘記自己到底是因為什麽悲傷,只知道一味地悲傷。所以,面對悲傷,最好的辦法就是什麽都不想。

慶幸的是,這些道理我都知道;不幸的是,我根本做不到。

我靜靜地躺在床上躲在被子裏,一邊悲傷,一邊胡思亂想,然後更加悲傷。不知過了多久,我終於身心俱疲,渾渾噩噩地睡著了。

那是我過得最堵心的一個假期。返校那天,奶奶一大早就在廚房裏忙活,和面、調餡、搟皮、包餃子,嘴裏哼著小曲忙得不亦樂乎。奶奶知道我最愛吃餃子,估計是想給我包些餃子帶到學校去吃。想到這裏,我心裏暖暖的,心裏的陰翳不覺散了些。

“奶奶,我來幫你了......”我興沖沖地沖進廚房,迎面飄來一種芹菜的味道,芹菜特有的那種味道讓我不自覺深深地蹙了蹙眉:“奶奶,我不吃芹菜不吃豬肉,您幹嘛要包芹菜豬肉餡的餃子啊?反正我不吃。”

奶奶小心翼翼地包著手裏的餃子,頭也沒擡喋喋不休地說道:“本來也不是給你包的,你在咱們家吃餃子的時候多了去了,小群好不容易來一次,還被你這孩子給氣跑了。哎呦,你說你哎。小群不是最愛吃芹菜豬肉的餃子嗎,昨天跟你李奶奶逛超市,見芹菜很新鮮......”

“行,奶奶,那您最好在餃子餡裏多放點防腐劑,不然寄到我們學校就餿了。”聞言,奶奶擡頭瞪了我一眼,我撇了撇嘴,繼續說道:“反正我跟他鬧掰了,別想讓我拿給他。”

奶奶邊包餃子邊語重心長說:“沐沐啊,小群怎麽說也是你哥哥,兄妹之間哪有隔夜仇啊?兄妹就是這樣,在自個兒家裏拌拌嘴吵吵架很正常,在外邊啊,你要是受了欺負,小群絕對是第一個站出來替你上勁兒的。”

聞言,我在心裏默默翻了十萬個白眼,差點把胃給吐出來:“在外邊沒人欺負我,除了你的小群。”

奶奶張了張嘴,發現無言以對,然後低下頭繼續包餃子。

反抗是激烈的,抗議是無效的,最後的最後我還是揣著那盒餃子回到了學校。

宋耀群看到這盒餃子會是什麽樣的反應呢?我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種可能:受寵若驚然後狼吞虎咽?感激涕零然後與我冰釋前嫌?不屑一顧然後對我不理不睬?......後來,我才意識到,無論是哪種反應,都是建立在開學可以見到宋耀群的基礎上的。而事實卻是,開學後宋耀群並沒有來上學。

宋耀群逃課在我們班並不是什麽稀奇事,可是那一次,宋耀群整整一周沒去學校。

我不認為這和我有什麽關系,心裏卻莫名閃過幾分歉意。——可能是善良吧,我想。

☆、這算約會嗎?

那年元旦,響應學校的號召,高一年級每個班都要舉行一場元旦聯歡晚會。與其說是一場聯歡晚會,倒不如說是一場家長見面會和一場期末考試沖刺鼓勵會。那個時候,辦點什麽活動都是非常簡陋的。倒不是我們崇尚什麽簡約風,而是我們實在是經費有限,說得再直接點就是沒錢。

常言道:“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以至於老班程英捧著二百塊錢的班費在班裏吆喝著:“下午哪位同學願意負責五班元旦聯歡晚會布置道具以及獎品的采購?”時,講臺下的學生紛紛把腦袋埋在了課本中,拒絕與程英對視。

王文茜是我們班的生活委員,當程英滿懷希望的把炙熱的目光投向王文茜時,王文茜不情願地站起來皺了皺眉慢吞吞地說道:“不好意思老師,我今天身體不太舒服。”程英嘴角的笑有些尷尬地凝在臉上,擺擺手讓王文茜坐下了。

其實,我心裏明白,經費不足只是一方面的原因,另一方面的原因是大家誰也不想把期末考試前寶貴的備考時間浪費在毫無意義的討價還價上。

買得好了,理所應當;買得不好,人人討伐。這註定是一個費力不討好的任務。可當程英殷切炙熱的目光向我掃過來得時候,我還是神使鬼差地舉起了手。——學會拒絕,是一門學問,我什麽時候才能學會啊?

“非常好,那我們的采購任務就交給林沐沐同學吧。”看著我,程英眼前一亮,興奮得恨不得立馬沖過來和我握個手。

木南喬本來正心不在焉地懶懶地伏在桌子上,聞言,立馬打了個激靈坐了起來,扭頭詫異地看了我一眼,眼神淡淡掃過我未來得及收回的手。他扭過頭,立馬把手高高地舉了起來,眼神灼灼地盯著程英。看著前面那只幹凈修長高高舉起的手,我的心驟然猛跳了幾下,心裏像是灑進了陽光,暖洋洋的。

“老師,我也去吧。一個女孩子單獨出去很危險的。”木南喬見程英的眼神沒有瞟過來的意思,便迫不及待站起來說道。聞言,我的心又要悸動一翻,木南喬冷不丁補了句:“雖然我們組長有時候是挺剽悍的。”

我狠狠地剜了木南喬一眼,程英思量片刻,似乎覺得木南喬的話有幾分道理,便輕輕點了點頭。木南喬如負釋重地籲了一口氣,美滋滋地坐了下來,從桌子上隨手拿起一直碳素筆在指尖轉了起來。

“老師,我也去吧。我力氣大,可以幫忙拎東西。”馬志偉也把手高高地舉了起來,迫不及待地向程英表忠心。

不等程英有所表示,我和木南喬不約而同沖馬志偉惡聲惡氣地小聲說道:“你跟著湊什麽熱鬧?”

聞言,馬志偉故意裝模作樣地低下頭,委屈得恨不得掩面而泣。程英看了馬志偉一眼,又不動聲色地深深地看了我和木南喬一眼,若有所思,當即批準了馬志偉的湊熱鬧。我心裏把馬志偉罵了個狗血淋頭,面上照樣保持著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再看我身邊這仨人:木南喬一臉怒色,馬志偉一臉喜色,嚴妍一臉妒色,很是生動。

最後嚴妍演技爆發搞了張病假條和我們一同出發了。

一路上木南喬賭氣似的不搭理馬志偉,每次馬志偉熱情洋溢地想要靠近木南喬,都被木南喬冷冷的眼神給殺了回去。

好不容易出來放放風,一路上我和嚴妍興奮得嘰嘰喳喳地聊個不停,老馬有時候也忍不住插上兩句,木南喬在一旁看著我們一臉無奈。飾品店對於十六七歲的女孩子有一種特殊的吸引力,我和嚴妍見了飾品店就進。雖然並沒有買什麽東西,但對我們而言逛飾品店本身就是一種享受。

“大姐,就你們這個逛法,我們天黑也買不齊!”木南喬忍無可忍沖我和嚴妍說道。

“這才幾點啊,我們有一下午呢,急什麽?”我不以為然地看了木南喬一眼。

“餵!你還想花一下午?我們先花上一個小時把老班讓我們買的東西都買齊了,然後敞開了玩兒不好麽?像你們這樣,買也買不好,玩也玩不盡興!”木南喬皺著眉頭沖我們喊道。我和嚴妍面面相覷:其實我們玩得挺盡興的,玩得不盡興的就你自己。

我們需要采購的物品無非兩種,一是布置晚會用的道具,一是發給班裏優秀學生的獎品。經過短暫的協商,我們達成了共識:把錢花在實用的地方。——把大部分的錢花在獎品上,至於道具,買幾根彩帶幾顆氣球就可以了。

一進文具,木南喬就指著幾個精致的筆記本說道:“我感覺筆記本就很不錯啊,看看這做工,多好啊。就它吧?”

木南喬不是隨便的人,他一隨便起來就不是人。

“不行!”我走到木南喬身邊,拿起筆記本看了看又放下,“這年頭,大家筆記都記書上了,根本用不著筆記本。”

好吧,其實是我習慣將筆記寫在書上,根本用不著筆記本。

木南喬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又轉身指著幾個筆袋說道:“筆袋也不錯,要不就筆袋吧?”

“不行!”我湊過去,隨意地掃了一眼“你看看咱們班,大家都有筆袋啊,幹嘛要買筆袋?”

好吧,其實是我有筆袋,根本用不著換筆袋。

“林沐沐,你管人家怎麽用呢?我是該誇你盡職盡責呢,還是該罵你多管閑事呢?人家怎麽用跟你有關系嗎?”木南喬懶懶地靠著一個文具架,皺著眉頭睨著我喊道。

“買什麽東西跟你確實沒什麽關系,但跟我可是有大大的關系。”我擡頭盯著木南喬有些得意地說道:“什麽叫優秀學生獎品?你買的東西裏到時候肯定有我一份,怎麽和我沒關系了?”

“嘚瑟!”木南喬盯著我,眼底是星星點點的笑意,他隨意地舔了舔嘴唇,輕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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