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到教室,我就看到了頂著兩只熊貓眼的木南喬和馬志偉。 (1)

關燈
“晚上偷人家的去啦?瞧你倆那樣兒。”我邊掏語文課本邊說。

“林沐沐,閉嘴!”木南喬面無表情。

“可不是嗎組長,你都不知道我們昨天晚上有多……”

“馬志偉,你丫也給我閉嘴!”木南喬沖馬志偉喊道。馬志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木南喬,大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終還是閉上了。

不過我知道,只要找著個機會,馬志偉就會迫不及待地告訴我。因為以馬志偉的大嘴巴,即使我能忍住不問,他也忍不住不說。果然,木南喬上個廁所的功夫,馬志偉就全盤托出了。從馬志偉的口中,我大概了解了大致情況,那真是一個激情飛揚跌宕起伏的夜晚——

事情是這樣的:前一天晚上,老馬同志喝了兩桶老壇酸菜又灌了兩大杯水後就十分愜意地上床睡覺了,合眼前還不忘伸出腦袋沖下鋪的木南喬調侃道:“喬哥呀!我今天喝了這麽水,你在我下鋪可要當心了!哈哈哈”木南喬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說道:“試試呀!你丫敢尿床我非把你踹下來不行。”

木南喬那天晚上還失眠了,十二點多才迷迷糊糊地睡著,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馬志偉朦朦朧朧的囈語傳來:

“終於到了……到廁所了。”

“我靠!馬志偉你給我醒醒!”聞言,木南喬打了個激靈,好不容易醞釀的睡意一掃而光,擡腳就向上鋪踹了幾腳。

高一男生寢室樓是五中的舊寢室樓,許多硬件設施已經是老胳膊老腿了,所以木南喬這麽一踢,馬志偉醒了,床也塌了——上鋪整個面板呈斜面放置,而馬球就從這個斜面上穩穩地滾了下來。

聽到了這裏,我沒來由地緊張起來,我的第一反應是在想木南喬有沒有事。正想問,卻又突然反應過來,木南喬剛剛不還生龍活虎地叫我閉嘴呢嗎!想來是沒事的。我又問馬志偉“摔得疼不疼?”,馬志偉搖了搖頭,斂起了笑容,認真地說:“不疼,不疼,說實話吧,我感覺挺幸運的,不為我,為喬哥啊!”

我也點了點頭,就您這體格,要真壓下來木南喬都不知道怎麽死的。我不由自主地說道:“還好木南喬沒事,剛剛聽你講的時候,我身上都出了一身冷汗,是真擔心啊!那你們接下來……”我還在這邊一臉擔心地講著,卻突然看見馬志偉眼神瞟向一旁壞笑起來。

我住了嘴,扭頭迎上了一雙漆黑深邃的眼睛,木南喬的眼睛銜著淡淡的笑意,眼神深不見底,卻又莫名閃著光。那雙眼睛,在那一刻,就好像一個隱著光的黑洞。我扭過頭來,把頭埋在課本裏,心不在焉地讀了起來。

我本來是要沖回教室把逃操大軍押回操場的,結果光顧著聽馬志偉講故事了,倒把這茬兒給忘了。我心想,這下玩兒完了,丫小幹事官不大,官譜可不小,我就這麽帶頭回教室然後沒有下文了,想來,前面是有一個不那麽好吃的果子等著我呢。不過沒想到的是,馬志偉木南喬的傳奇經歷,引起了學校領導對寢室硬件設施安全問題的高度重視,連續一周學校都忙著開會、策劃、整頓。於是學校對於我們的缺勤小事件反倒無暇顧及了。

那年冬天,當我們放完寒假回來的時候,我們五中的宿舍裏是全新的上下鋪。我認真地對馬志偉和木南喬說道:“黨和人民永遠愛你們,學弟學妹們永遠記得你們!”

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作為我們班新晉的女體委,我怎麽也得放兩把吧。可不幸的是,我還沒來得及放火整個人就開始上火了。

我原以為帶操是一個很簡單的體力活,可是做起來我才發現它其實是一項技術活。我們早操要繞操場跑兩圈,在這八百米的距離裏,我大概要喊五百三十多聲高亢嘹亮的“一二一”,還有若幹聲撕心裂肺的“一二三四”。我這細皮嫩肉的小嗓子哪經得起這樣的摧殘呀,於是不出幾日,我的嗓子就疼得說不出話來了。

中午我和馬八一起去食堂吃飯,丫一看見我就喊:“林沐沐你被揍了?臉都腫起來了。”我熟稔地從馬八一的兜裏摸出一面小圓鏡,照了照,然後生無可戀地點了點頭——還真是腫了。

“你等等,不會是痄腮吧?”馬八一特誇張地後退一步捂住嘴巴喊道:“痄腮可是會傳染的呢!”

我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只能無語地翻了個白眼:痄腮你妹呀!你見過我這麽大的腮腺炎患者嗎?我輕咳了兩聲,一字一頓地說道:“扁桃體發炎。”

因為我懶得說話,所以那頓午飯我倆吃得特安靜,這種安靜放在別人身上再正常不過了,但放在我倆身上卻極為詭異。

“啊!”我正沈浸在番茄炒蛋的世界裏,腦袋突然被人輕輕敲了一下,不用猜我也知道是誰。果不其然,我擡起頭便撞見木南喬那雙盈著款款笑意的眼睛。

木南喬你丫手賤是吧!

要是平時的話,我絕對站起來敲回去,但考慮到我當時的身體狀況和戰鬥力可能隨時會被木南喬秒成渣,所以我毅然決然地放棄了硬碰硬。我轉過頭去沖木南喬點了點頭,並甩了一個溫婉的甜笑。

“我靠……林沐沐你能不能正常點兒?”木南喬的笑不自然地僵在了臉上,轉向馬八一指著我說道:“她怎麽了?”

“哦,她扁桃體發炎,嗓子疼。”馬八一盯著木南喬,眼睛裏都能閃出星星來,忙不疊放下筷子抹了把嘴地說道:“應該是喊口號喊的,人家班的體委帶操喊口號都吹哨子,誰像林沐沐啊,帶著一副嗓子在那幹吼,嗓子能不壞嘛。”

聞言,木南喬輕輕地點了點頭,一副了然的模樣,看我的眼神也鍍上了一層憐惜的柔光。我心裏偷偷樂了幾秒鐘——木南喬還是關心我的,快來囑咐我平時多休息、多吃飯、多喝水呀!誰知這丫忽而斂起了表情一本正經地說道:

“終於可以清靜幾天了。”

作者有話要說: 接下來的情節微微有點甜哦,信物ing.

歡迎評論哦。

☆、不許弄丟!

我們年級主任楊曉峰自從去了趟至臻中學,回來就跟打了雞血似的。

從至臻中學回來,曉峰主任開會的內容就沒有變過,概括一下就是——不遺餘力向至臻中學學習。那幾年,至臻中學的勢頭很猛,網上鋪天蓋地全是至臻中學的新聞和視頻,對於曉峰主任而言,這無疑是最現成最勵志的開會素材。

平時我們的早操跑得很隨意,同學們晃晃悠悠地走到操場上來,迷迷糊糊地跟著班級大流跑,跑累了還可以臨時跳出隊伍蹲著“系個鞋帶”啥的。這本來並沒有什麽,但自從曉峰從至臻中學參觀回來,一切似乎都變得不可饒恕了。

大課間的時候,集體做完眼保健操後,程英給我們放了一段在網上被吹噓為“天下第一操”的至臻中學跑操視頻,點開視頻後程英就出去了,臨走的時候還不忘扔給我們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程英的意思大概是想讓我們自卑一下,可程英沒想到是,看著這段視頻我們差點把房頂給掀起來。

視頻中,幾千號學生從宿舍裏魚貫而出,手裏拿著一張紙狀的東西拼了命地往操場上跑,幾分鐘之內就齊齊地站在自己班的隊伍裏舉起手中的小條大聲地讀了起來,我想,他們吼的力氣應該不小,一張張小臉都漲得通紅。

我們在下邊坐著,看著視頻興致勃勃地議論紛紛:

“我靠……這也太誇張了吧!”

“不愧是至臻中學,太魔鬼了。”

“要我,肯定堅持不了,還是五中適合我啊。”

“話說難道只有我覺得這樣跑有點傻逼嗎?哈哈哈”

……

突然馬志偉像發現什麽似的,突然沖上講臺,大臉湊近屏幕,指著一個男同學笑得前俯後仰說道:“笑死我了,這兒發現一濫竽充數的,你們看他操前小讀讀的是什麽?”

聞言,我們紛紛伸著脖子看過去,意外地發現,和別人手裏舉著一張小條不同,那孩子手裏赫然舉著一張五塊的人民幣。一陣哄笑聲後,我們像是發現了新大陸新玩兒法似的,又把視頻倒回去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那感覺有點像小時候玩的那種“找不同”的游戲。我心想,要是我們學習能拿出這樣的專註度,程英應該早就樂壞了吧。

當然,我們這樣的專註也還是有收獲的:

“哎,我也發現了一個,這家夥手裏拿的是一張衛生紙!”

“哈哈哈,這是剛從廁所出來吧!”

“這還有一個呢,這姑娘的校服怎麽跟別人的不一樣啊!”

“還真是不一樣,我以為只有咱五中的學生會私改校服呢,原來至臻中學的學生也一樣。”

“改的太過了,都成緊身褲了!”

“嘖嘖嘖,還有這裏,看看人家,鞋都掉了還在繼續跑!”

就這樣,在一片玩鬧聲中,我們成功地避開了重點。

我在一片喧鬧聲中偶然回頭,只看見王文茜做得筆直,一只手伏在試卷上,一只手拿著筆,眼睛卻定定地看著屏幕,眼底是一層不加隱藏的憧憬和羨慕。陽光柔柔地打在她的身上,似乎將她與這個喧鬧的世界隔了開來。那一刻,我突然覺得好羨慕她。王文茜是一個理性而成熟的女生,至少她十分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麽。可是我自己呢?一直以來,我只知道任性地往前橫沖直撞,可我想要的究竟是什麽呢?我的心裏仿佛起了一場大霧,我能感覺到的,只有迷茫。

“想什麽呢?回神了!”木南喬扭過頭來,手隨意地搭在我的書立上,一支碳素筆在指間靈活地轉動著:“嗓子還疼嗎?”我清了清嗓子,張了張嘴還是沒發出聲音。木南喬很隨意地嘆了口氣,扭過頭去。

再轉過頭來時,木南喬的手中多了一個包裝精美的禮品盒,木南喬一掏出來,馬志偉和嚴妍就迫不及待地把臉湊過去,馬志偉小眼賊溜溜地在我和木南喬之間打轉,那小眼神看得我直起雞皮疙瘩。嚴妍一把抓過去,眼底是一片□□裸的羨慕。我清了清嗓子,心砰砰跳了幾下,故作鎮靜面無表情地擠出幾個字:

“這個……是給誰的呀?”快說是給我的,哎呀呀!這可是我第一次受到男同學的禮物啊。

“給你的呀!”木南喬輕輕蹙了蹙眉頭,語氣裏沒有一絲遲疑。聞言嚴妍迫不及待地打開包裝,我和馬志偉也紛紛迫不及待地湊了上去,見到禮品盒裏所盛之物後,我、馬志偉和嚴妍不禁面面相覷目瞪口呆——裏面赫然裝著一個亮晶晶的小哨子。

沒錯,就是體委帶操時嘴上叼的那種!

機智如我,早已看穿了木南喬這小子打得什麽主意——林沐沐,嗓子疼吹著哨子也要去帶操。可馬志偉和嚴妍倆傻丫居然還在那裏興致勃勃地討論著以哨子作為禮物有什麽特殊的含義:

馬志偉說:男生送女生哨子的意思就是暗示“我是你的騎士”,無論什麽時候,你一吹哨子我就在你的身邊。

嚴妍說:嘖嘖嘖,真浪漫。

說完馬志偉和嚴妍還難得默契地相視一笑,木南喬本來在一旁喝著可樂,聞言猛地嗆得咳嗽了起來,滿臉通紅,也不知是被嗆的還是被他們的話給刺激的。木南喬緩了緩,憋著笑說道:“你們想象力要不要這麽豐富?”

“所以,我明天得叼著這玩意兒繼續帶操?”我嫌棄地盯著那把明黃色的哨子,一副了然的模樣。木南喬,你妹的!一把哨子你用得著包裝的那麽誇張嗎?害我白高興一場。

“還是咱倆有默契。”木南喬不自覺挑了挑眉,嘴角微微揚起一抹好看的弧度,笑意淺淺地在臉上暈開,最後在眼底凝聚。木南喬抓起那個哨子,拎起栓著哨子的黑色繩索,長臂一伸小心翼翼地掛在我的脖子上。“你說,我這麽體貼的前桌上哪找去?我告訴你啊,這個哨子我可是托何天心從學校外邊買的,那傻丫可坑了我不少錢。”講到這裏,木南喬不覺有幾分憤慨。

說起何天心,我可再認識不過了。——這妹子就是在開學第一天間接使我闖進男廁所那個帥氣的姑娘。何天心剪著一個短短的毛刺頭,鼻梁上架著一副黑色鏡框的眼鏡,眼睛不大卻始終泛著一層犀利的光,一笑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何天心舉止粗狂,在她的身上找不到半點女生的樣子。

和很多追求個性而故意中性打扮的女孩不同,何天心的男生氣質是由內而外的,何天心一大家子一起住在一個大院裏,從小和叔叔伯伯家的哥哥們一起長大,我想這樣的性格與她的生活環境定是分不開的。何天心酷愛打籃球,是木南喬一眾球友中唯一的一個女生。她混跡在其中,同他們打球歡呼、勾肩搭背,竟無半分不搭。

高中的女生,不會光明正大地對她指指點點,但眼神裏的異樣卻是如何也掩不住的。這樣的眼神,何天心那樣伶俐的人怎麽可能看不出來呢?可她毫不在乎,整日想和誰玩兒和誰玩兒,該怎麽玩兒就怎麽玩兒,看著她,我只想到兩個字“灑脫”。

何天心灑脫歸灑脫,就是心太“黑”了。何天心家裏都是做生意的,她完美地遺傳了家族的商業基因,極有商業頭腦。何天心很聰明,平時玩兒得比誰都瘋,考試的時候照樣能排在她們班前十。第二次月考前,何天心私下裏在她們班開了一個“成績保險”,每個學生可以為自己的考試成績投保,成績進步的同學不退錢,成績退步50名以上雙倍返現。只可惜只實施了一次,何天心就把自己下一個月的生活費賠光了,第二個月就開始纏著木南喬四處蹭飯。

何天心是五中為數不多的幾個走讀的學生,五中的食堂就那麽幾道菜,吃不了幾天就膩味了。於是很多同學紛紛找到何天心,托她從外面買些吃的過來,所以那個時候經常看到何天心一手提著涼皮和肉夾饃,一手提著漢堡。不久,何天心又嗅到了商機,她在學校裏發布了一個不成文的通知——幫買校外東西需支付10%的提成。

於是乎大家一邊罵著何天心黑心,一邊忙著給何天心送錢。

丫何天心趁著機會賺了個盆滿缽滿。熟人總該優惠點吧?可是人何天心說了,做生意最忌諱談什麽親疏遠近,人家要一視同仁。

我又瞅了瞅桌上的那個包裝得十分誇張的禮品盒,心裏漸漸明了起來——何天心仗著木南喬不差錢,肯定死命往貴裏買,這也就不難理解為什麽一個普通的小哨子要包裝成這幅德行了。我默默地看了冤大頭一眼:你可長點心吧!

“你要不要這麽殘忍啊木南喬,我不會吹這玩意兒,我不管,明天你帶操!”我清了清嗓子,委屈兮兮地說道。

“這有什麽難的?笨死算了!”話音剛落,木南喬用手輕輕拿起掛在我胸口的那個玲瓏的小哨子,頭輕輕地湊過來,“一二一”節奏的哨聲穩穩地響起。木南喬靠的很近,他那烏黑蓬松的頭發在陽光的照耀下泛起一層柔柔的光澤,輕輕顫動的頭發不時掃過我來。微微有些癢,下巴和心。我的心跳得毫無章法,明明想抽身離開,卻受蠱惑般地只能定定地僵在那裏,嗅著木南喬頭發上隱隱飄來的若有若無的洗發水的清香。

哨聲響起的那一霎,周圍的同學便紛紛投來了探尋的目光,當下早已唏噓聲一片。木南喬反應過來,立即坐直了身體,放下哨子故作雲淡地說道:“就……就這樣吹,學會了吧。”

我擡起頭撞上他有些無措有些探尋的目光,腦中一片空白,只楞楞地點了點頭。見狀,周圍的唏噓聲更甚,我和木南喬面面相覷——這些同學到底在無聊地唏噓些什麽?

“等一下,你們確定要共用一個哨子?”

☆、不許弄丟!

“等一下,你們確定要共用一個哨子?”

馬志偉湊過來,誇張地捂起嘴說道。嚴妍也在一旁不可置信地故作捂嘴狀。

“我……木南喬你故意的吧?不想送就直說嘛!”我反應過來,忙不跌把哨子從脖子上摘下來沖木南喬喊道。

後來我想,或許那個時候的我之所以沖木南喬喊,只是因為我想要掩飾一下自己的尷尬與無措。但不經大腦的動作畢竟是有些傷人的。聞言,木南喬有些無奈地皺了皺眉,伸手過來從我手中將那把哨子輕輕抽走,動作輕緩得讓我感受不到一分一毫的重量,他轉過頭隨手將那把哨子甩在桌子上。看到一向大大咧咧不拘小節的木南喬臉上竟有了一絲隱隱約約的無措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受傷,我的心也不禁跟著輕輕抽疼了一下。

——我是不是太過分了?

察覺到我倆的氣氛似乎有點不對,周圍的同學紛紛結束了圍觀,一片熟悉的喧鬧聲再次響起。

“還吵吵呢?沒聽見打上課鈴啊!?”英語老師候愛君氣沖沖地走進教室,侯愛君是個暴脾氣,同學們暗地裏叫她“滅絕師太”,她將手中的教案狠狠地摔在講桌上,沖我們喊道。就像是一場流暢的電影突然被按了暫停,演員們一個個都尷尬地定格在那裏。那些熱火朝天談論瀧谷源治和死神來了的聲音戛然而止,老師冷著臉站在那裏,但是一句話也不說。教室裏靜得可怕,前一秒鐘的喧囂似乎從未有過,又似乎是發生在另一個時空裏。

“哪次打下課鈴你聽見了?”一個低沈慵懶的聲音從我前方響起,聲音不大,但在這樣安靜的環境裏,足以讓在座的每一個人聽到,並目瞪口呆。

“木南喬你說什麽?你給我出去!”候愛君向前走了幾步,指著木南喬吼道。

“別指我。”木南喬將手中的課本隨意的甩在課桌上,頭也不回地走出教室,似是生氣,又似是懶得生氣。木南喬向來不是很喜歡侯愛君,但他向來會隱藏,今天的木南喬著實有些不像他。

那節英語課我上得索然無味,滿腦子都是木南喬那雙隱著些許受傷的眼睛。木南喬雖然平時愛搶我作業,愛喊我外號,愛和我鬥嘴,不愛打掃衛生……但總體上他對我還是不錯的,比如……比如……好吧,一時還真想不起來他怎麽對我好過。

“林沐沐,你來背一下第二段。”英語老師打斷了我的思緒,走到我面前說道。我清清嗓子正準備背誦,又聽見老師說道:“我們語言類的科目要想學好就得多讀多背,這個背誦任務我布置一個星期了,要是還背不會,就拎著課本出去背,什麽時候背會什麽時候回來!”

她說,不會背就出去。

聞言,我立馬剎住了舌頭,故意低下頭扭扭捏捏支支吾吾地說道:“我……還不會背。”

“瞧瞧你們班的學習狀態,後面的學生不努力,前面的學生也不帶頭,”英語老師的眼睛瞪得圓圓的,“林沐沐,你上次是年級第二吧,這就是你的學習積極性啊?出去背吧,什麽時候背會什麽時候進來。”我無比愧疚地一步三回頭地走出教室,心裏卻悄悄樂開了花。我忍不住在心裏悄悄揣測木南喬見到我會是怎樣一副表情——驚喜?疑惑?高興?嘲笑?……

然而我走出教室才發現,這裏哪還有木南喬的影子?樓道裏空無一人,唯有偶爾一縷秋風拂過。也對,木南喬要真安安靜靜地在走廊裏面壁思過,那才真的是不正常呢。沒有看到木南喬,我有些挫敗地趴在欄桿上往下看。

高一教學樓下面是一個小型的籃球場,彼時有三五個人正在那裏熱火朝天地打著籃球。忽然其中一個人好像向我揮了揮手,我定睛一看,那不是木南喬是誰?本來我追出來就是想道個歉的,所以我也忙不疊地格外用力地沖他招了招手。不一會兒,木南喬就大汗淋漓地跑過來了。

“你叫我幹嘛?”他問。

我心說,你哪只耳朵聽見我叫你了?

“對不起,木南喬。”我舔了舔嘴唇,有些不自然地說道。

聞言,木南喬輕輕挑了挑眉,一抹隨意的笑在嘴角綻開,他微瞇著眼睛說道:“說吧,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了?”

這話怎麽聽得這麽別扭?是呀,我怎麽對不起他了,我該怎麽說呢。

“這個……這個很難說出來,但是你知道!”我漲紅了臉還是沒能說清楚:“不然你為什麽英語課上那副德行?你敢說不是因為我?”

“哈哈哈,笑死我了,林沐沐,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自戀了?”木南喬笑得花枝亂顫,用手輕輕往我腦袋上敲了一下。“你別告訴我,你上著課專門跑出來就是為了給我道歉?”

“你想得倒美,怎麽可能?”我故意嫌棄地撇了撇嘴,心想:其實還真被你給猜中了。“那你上英語課的時候為什麽突然抽風頂撞滅絕師太?”

“打游戲快贏的時候被人打擾了,能不著急嗎?!”木南喬說起來語氣裏還有幾分憤慨幾分惋惜。

哎?我明明記得程英要求大家上交手機的時候,木南喬可是第一個沖上講臺交上去的,那正氣凜然大公無私的表情差點把我感動哭了。看著我眼底裏的不解與疑惑,木南喬深深地嘆了口氣,頭輕輕後仰,又迅速站直,說道:“咳咳,提示一下,我有兩只手機。”

“所以交給程英那支是備胎嘍?”我一臉服氣地點了點頭。

下課鈴聲響起,我倆一前一後地向教室走去。

“送人家的東西怎麽能要回去呢?木南喬。”我說。

“所以呢?”他扭頭笑道。

“還給我吧!”我厚著臉皮向木南喬伸出手。木南喬和我難得默契地相視一笑,他從口袋裏掏出那個哨子,無視我的手,直接掛在了我的脖子上。

不能弄丟,我想。

“不許弄丟!”他說。

我們快走到教室的時候,就看到英語老師鐵著臉從教室裏走出來,我辛苦擠出的一個甜笑也被人家無情地忽視了。我的笑僵在臉上,微微有些尷尬。

“熱臉貼人家冷屁股,人家還不讓你貼!”木南喬揶揄道。

“你懂什麽,大姨媽來了。”我輕輕推了木南喬一把,徑直向前走去。回頭卻見木南喬站在原地一臉深思,木南喬走過來認真地說:“不對吧。你生物怎麽學的?目測師太老人家得快五十了吧?這歲數還會有大姨媽?”

我斜睨了他一眼,眼神裏寫滿了嫌棄:你個死變態。

推開門走進教室,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張流露著疲憊和不滿的小臉,一個個有氣無力地趴在課桌上,那樣子像是從刑場上溜了一圈回來。

“怎麽了這是?”我回到座位上忙不疊地問道。從馬志偉和嚴妍顛三倒四的敘述中,我大致了解了那堂課的情況,當然,我聽的時候自動屏蔽了馬志偉嚴妍犀利尖銳的十九禁的主觀評論。

英語老師邊講卷子邊提問,因為我和木南喬的緣故,英語老師上課的時候心裏始終憋著一口氣。當提問到“freeze”(結冰)的過去式和過去分詞的時候,馬志偉撞槍口上了,站起來扯著嗓子就喊“freezed”。聽到這裏,我心說“freeze-froze-frozen”這個知識點,英語老師強調多少遍了,我要是英語老師我怕我會忍不住揍你。果然,英語老師的臉色當場就變了,不過那個時候為止,英語老師也只是深深呼了一口氣,沒有搭理馬志偉直接又叫起了路子強。

路子強站起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然後特理直氣壯地說道:“I don’t know.”

英語老師一把將手中的課本摔在講臺桌上,喊道:“我就問你這個知識點我講過沒有?”路子強一臉懵懂地看了看馬志偉,馬志偉擠眉弄眼地沖路子強點點頭——講過講過。路子強忙不疊轉頭向老師說道:“講過講過。”

“我既然講過,那就不應該是I don’t know.你應該回答I ot it.”聞言,全班人面面相覷,英語老師坐在椅子裏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們班物理、數學甚至是史地政,在年級裏面都是排在前邊的,就咱們英語老是墊底。我也納悶呀,我尋思著,別的英語老師給他們班講得知識點我一點兒沒少講給你們,咱咋就那麽差呢?!今天我算是明白了,我講的再多你們楞是不往心裏去,有什麽用啊?freeze-froze-frozen你們說說這個知識點我強調多少遍了?”

“行了,我也不急著往前講了,從路子強開始,每個人站起來重覆I ot it。什麽時候記住了,什麽時候坐下。”侯老師盯著講臺下的同學說道。

於是,講臺下面是一個個站起來的同學,和一聲聲隱著不滿情緒的“I ot it.”

“當時大家都在那站著,誰也不想第一個坐下,省的再撞槍口上了,所以我們就這樣站了一節課。”嚴妍拍了拍我的肩膀,又指了指木南喬說道:“你倆可真有先見之明,林沐沐你知道嗎?你出去的時候我心裏還笑你來著,沒想到你丫因禍得福哇!”

我們班在程英的帶領下每次都是年級前三,英語是我們班的一大難。侯愛君帶五班和四班兩個班,我們五班的英語成績穩穩地倒數第一,四班比我們班要強一些,卻也從未進過前十。其實平心而論,侯愛君講課質量不差,她知識儲備很豐富,講課時時常旁征博引,認真聽的話,你會發現她的授課其實很有技巧,一道題她可以延伸出多個知識點。但問題是,她的課很難讓同學們願意認真聽。

更大的問題是,她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了,只是一味地抓得更緊了。時常前一節課的老師還沒喊下課她就在門口等著了,前一節課的老師一出來她就迫不及待地進去了,最要命的是,她超愛拖堂,不僅頻率高,而且時間長。時常她前腳出去,後腳就打上課鈴了,這時那些早就在座位上坐立不安準備上廁所的人紛紛腳底抹油般地沖向廁所……

長此以往,同學們紛紛對英語產生了一種由內而外、由心理到生理的厭煩,我們的英語成績還是沒有多大起色。

☆、命運變成覆數

晚上吃飯的時候,馬八一不停地用筷子撥弄著餐盤裏的幾根青菜,一副心不在焉欲言又止的樣子。我戳了戳她,說道,唉,你這一副幽怨的樣子嚇到我了。馬八一微微嘆了口氣,湊近我說道:“林沐沐,我明天請你吃麥當勞吧!”

“好”我很爽快地答應了。

“你就不問問為什麽嗎?”馬八一微慍。

“不問。”為什麽?笑話!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殷勤”我留下了,壞事你自己做。

“太不夠意思了吧,你都不問問我有什麽事情找你?”馬八一頓了頓,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馬八一一向大大咧咧咋咋呼呼的,看到她這幅慫樣,我心裏反倒有點好奇了,我說,到底什麽事啊?你不說我走了。馬八一又醞釀了許久,才委婉地說道:“看你和木南喬挺熟的對吧?你有他QQ嗎?”

“這個......”我頓了頓:“還真沒有。”

“不是吧林沐沐,你倆一個組的,你還是他的組長,連QQ都沒有加?”馬八一一臉不可置信:“怪不得我們班女生都說他高冷。”

“哈哈,一伸手就夠著了,加什麽QQ呀?他的聯系方式我都沒有。”我笑著擺擺手,說道“再說了,我跟他又不是真的很熟,他之前有多煩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問木南喬要QQ,以木南喬那個自戀勁兒,絕對又以為我對他有意思。”

至於木南喬高冷,這是我在五中最常聽到的冷笑話。木南喬這個人遠看很高冷,近看其實有點傻白甜。明明是個小白,還老是故作深沈地裝情聖。正如女生之間會說些談論男生的悄悄話,其實男生也會說些談論女生的悄悄話,我親耳作證:

馬志偉一臉虔誠:木南喬,如果一個女生喜歡你,你看得出來不?

木南喬一臉篤定:廢話。一個女生,她看我一眼,我就知道她喜歡我。

馬志偉一臉羨慕:真的?那你什麽感覺?

木南喬一臉嫌棄:感覺她們很庸俗啊!

馬志偉一臉挑釁:那肯定也有一看就不喜歡你的吧?

木南喬一臉無奈:當然有啊!

馬志偉一臉竊喜:那你又是啥感覺呢?

木南喬一臉惋惜:沒什麽,只是可憐她們眼瞎。

我坐在他們後面,聽著這倆SB在前面一唱一和,真想一口老血噴過去!我想,我的理解能力和概括能力還是不錯的,木南喬同學的中心思想簡單明了——誰喜歡我誰庸俗,誰不喜歡我誰眼瞎!我強忍住笑,輕輕戳了戳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