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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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黑雲壓城。
風霧之城外的曠野上空，已經被遮天蔽日的邪惡氣息所遮蔽。
公爵府內，魔法師安雅遙望了一眼城衛隊所在的方向，心痛地閉了閉眼，但很快又恢覆了堅定的神色。
她萬萬沒想到，副城主韋恩會聯合巴特，直接派出殺手潛入公爵府，暗殺金百莉。
更沒想到，韋恩身邊居然也有一位隱藏的魔法師，而與其合作的巴特，卻似乎並不知道此事。
“看樣子，他們的合作，也不過是暫時的利益，沒那麽牢不可破。”女公爵躲在屏風後面，聽著潛入的殺手與府中護衛戰成一團，混亂的砍殺聲中，猶自極力保持著鎮定。
安雅一直在與那位隱藏的魔法師對峙，沒註意金百莉在說什麽，只是低聲提醒她：“公爵大人，先別說話，那個魔法師來了。”
金百莉鎮定的神色隱隱裂出一條縫，終於還是沈默下來。
公爵府內血流成河，殺手與護衛的屍首躺了一地，一個青年模樣的男子閑庭信步地走了進來。
安雅在見到這張臉的時候，頭一次露出了完全失態的表情，震驚不已：“是你？！托德，你還活著，怎麽會……”
名為托德的魔法師露出輕蔑的笑：“安雅，多年不見，你已經老成這樣了，真是讓人唏噓啊。”
安雅依舊不可置信：“你分明已經……”
“已經如何？”托德打斷她，“力量衰竭而死了嗎？”
“哈哈哈……”青年模樣的魔法師大笑起來，張開雙臂，大聲道，“安雅，你看看清楚我如今的模樣，就該知道，你不是我的對手。”
“今天，我一定會取走裏面這位公爵大人的項上人頭，”托德語氣陰狠地威脅道，“如果你要攔著我，那我不介意，連你一起殺了。”
安雅的目光冷下來，她伸出手，十指指尖都被鑲嵌著魔法石的指套覆蓋：“那就試試看吧。”
托德見狀笑得更得意了：“你現在已經需要借助這種東西了嗎？安雅，看樣子，離開我以後，你過得也不是很好嗎？”
“少說這些沒有意義的話。”安雅冷漠道。
托德故作嘆息：“真是可惜啊，我本來還想好好和你敘敘舊情呢。”
話音未落，無數光刃突然從托德指尖爆發，魔法師傾盡全力的攻擊猶如漫天大雪一般密集，速度卻比最凜冽的北風還要快，攻擊的目標無一不是指向此時躲在屋內屏風後的金百莉。
“公爵！”安雅驚呼出聲。
情急之下，安雅接連打出十二道用作防護的盾之術符文，而後，在那十二層盾被光刃層層擊破之前，身影如流星，化成一道殘影，掠至屋內。
兩種不同的魔法力量互相碰撞，純白光芒的盾在遇見暗色的光刃之際，光芒驟然間熄滅，仿佛一串光滑圓潤的珍珠，顆顆碎裂。
安雅眼睜睜看著那暗色光刃沖破她設下的每一層盾，勢如破竹，不過轉眼之間，金百莉藏身的屋子大門就被摧毀了，靠近門口的屏風受到波及，四分五裂，上面精致繁覆的刺繡、艷麗鮮明的圖案，乃至華貴稀有的寶石，都一並化作了碎片和灰燼。
這些都是在一眨眼的功夫發生的，但在安雅眼中，一切仿佛都被放慢了。
那無數道暗色的光芒在擊穿所有白色的盾之後，生出了血紅的顏色，近乎刺眼，而後去勢不減，匯聚成一把血紅色的刀，刀尖閃著仿佛淬了毒的寒光，穿透了她的肩膀。
安雅的滿頭白發散落下來，她原本梳得精致整齊的頭發變得淩亂，久違的疼痛在她已經逐漸老去的軀體中泛起，歲月的流逝不曾讓她生出過絕望，更不曾讓她產生過對死亡的恐懼，但就在光刃紮進她肩膀的那一剎那，絕望與恐懼並肩向她走來。
她意識到，即使以身為盾，也無法在今日的托德手中，保住金百莉公爵的性命了。
托德邁著不疾不徐的腳步，緩緩踏進已經粉碎的屋門，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俯視著跌倒在地的白發魔法師。
過去這個女人冷淡高傲的臉，與此時此刻絕望灰敗的樣子，兩者重合，令托德產生了一種扭曲的、陰暗的快意。
“安雅，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多麽狼狽啊，”分明比安雅更年長，卻仍然是青年模樣的托德忍不住要將自己心中此刻的快意傾吐出來，“早知今日，你可會後悔當初……”
安雅捂住自己受傷的肩膀，鮮血從指間不斷滲出來，語氣卻依舊強硬，甚至是嘲笑和不屑的：“原來如此啊，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麽了？”托德冷冷地反問。
“你……”安雅剛說出一個字，突然大笑起來，像是在揭露一件荒唐而醜惡的現實，“你為了保住自己的青春，居然鉆研了邪惡的黑暗魔法！”
白發散亂、血流不止、渾身都無比狼狽的魔法師，卻用憐憫與鄙視的目光看著青年模樣的托德，看著他那仍然光鮮亮麗的皮囊。
安雅一字一句地說：“你身上沾著古老的邪惡力量的惡臭，就連普通的黑暗魔法，都比你高貴一百倍、一千倍，你不覺得自己特別可憐、特別可笑嗎？！”
這些話落在托德耳中，猶如詛咒，狠狠地刺痛了他。
他惱羞成怒，高高舉起右手，打算一擊了結了眼前的人，讓她永遠閉上嘴。
金百莉公爵坐在屏風後的一張高背椅上，雙手撐在身前的胡桃木桌子上，身下的墊子明明是最柔軟的材料制成的，此刻卻硌得她渾身僵硬，無法動彈。
那個可怕的魔法師高舉的手落在她的視線裏，眼看就要落在安雅身上，她卻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陷在瀕臨死亡的恐懼裏。
托德察覺到了金百莉的恐懼，他手上動作稍稍一頓，朝她露出一個陰狠的笑：“公爵大人，不必心急，我解決了她，馬上就來送你一起上路。”
說完，托德高高舉起的手猛地落下。
血色的光芒暴漲，幾乎要在一瞬間蔓延整個房間，卻在完全爆發之際，戛然而止。
金百莉覺得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間完全靜止了。
安雅則更清晰地察覺到，四周存在的魔法力量之中的變化。
有一股陌生的力量席卷而來，這力量是陌生的、強大的、猶如置身於春天融化的冰河裏，涓涓細流般籠罩過來，在托德的手落下之際，以包容的、不可推拒的姿態，將那股邪惡的黑暗力量消解了。
托德手中的血紅色光刃在爆發的一瞬間被熄滅，青年的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
一聲遲來的清脆鳥鳴聲在公爵府外的上空響起，不斷盤旋。
陌生力量的主人現出真容，一頭淺色長發看上去柔順而飄逸，身上的白色衣袍整潔而雅致，渾身都籠罩在一層朦朧的微光裏，顯然是個來自神聖一族的魔法師。
“想不到風霧之城中，竟然出現了邪惡的黑暗魔法師。”神聖一族的魔法師身處雲端，纖塵不染，輕聲吐出嘆息般的語句。
而後，輕輕一揮手，那股強大到令托德窒息的力量再次籠罩過來。
終於脫險的女公爵找回了一點理智和力氣，看著眼前的邪惡魔法師倒下，她雙手撐著桌子站了起來，腳步還有些僵硬地走到安雅身邊，將她扶起來。
“安雅，這是怎麽回事？”
“公爵大人，您沒事吧？”
兩人的話幾乎同時出口。
安雅借著金百莉的攙扶站起來，察覺到那股陌生而強大的力量正在遠去，急忙道：“出去看看。”
兩人一路出了公爵府，路上被滿地殺手與護衛的殘軀絆了好幾次。
等終於來到公爵府外時，魔法師與女公爵只看見巨大的無色鳥遠去的背影。
這位突然出現的來自神聖一族的魔法師，去往的是城主府的方向。
在進城之前，神聖一族的魔法師曾經遇見過正在與狼群廝殺的城衛隊成員們。
當時，荒原上血光沖天。
宋為妍在猜出城中異變之後，就決定不能這麽坐以待斃。
真等三天之後安雅來找他們？宋為妍暗自冷笑，那到時候，恐怕什麽都晚了。
“各位，”宋為妍提出，“與其等著狼群進攻，不如我們主動出擊。”
她的手上仍然握著錐形劍，劍刃上還有未幹涸的狼血。
宋為妍已經做好了要費一番唇舌、與這些人爭執，再說服他們的準備。
誰知這群少年人初生牛犢不怕虎，很快就克服了那一點心理恐懼。
“與其等著被狼群撕成碎片，不如和它們拼了！”不知道是誰率先說了一句。
而後，附和聲越來越多。
宋為妍將手中的劍握得更緊了一些，告訴他們：“那只頭狼交給我。”
柯利福和絲柏淩一直緊緊地跟著她，見狀居然毫不猶豫，堅決想和她站在一起：“我們和你一起去。”
然而宋為妍這次拒絕了他們：“你們分別帶著其他人，從狼群兩翼進攻，撕開它們的包圍圈。我會盡量用最快的速度，解決那只雙頭狼，帶領狼群的頭狼一死，剩下的狼就好對付了。”
宋為妍已經越來越清晰地感覺到了那股邪惡的力量，與一般的黑暗魔法不同，其中只有真正的、完全的醜惡和陰暗。
她望了一眼天邊像是沾染了濃稠的黑色墨水的烏雲，想起極北荒漠中，位於墮落一族的防線之外，那無處不在的巨大陰影。
“不能讓那樣的陰影，籠罩更多的地方啊。”宋為妍在心中嘆息，嘆自己終究無法對眼前的一切視而不見，袖手旁觀。
明明只要她願意，大可以一走了之，不管那些人的。反正風霧之城，不過是一局棋盤，就連她自己，也只是其中一顆棋子而已，不是嗎？
她轉身走回先前殺死的那只狼旁邊，取過一把長刀，將狼頭割下來，而後施展了一個懸浮術。
之前用來把克勞德當誘餌釣魚的符文再度發揮作用，狼頭被高高懸掛在半空中，宋為妍催動風之術，讓風將死去的狼的氣息吹向遠處。
狼的嗅覺再靈敏不過，這番挑釁果然激怒了狼群，那只雙頭狼仰頭長嘯，狼群立刻蠢蠢欲動起來。
宋為妍挑了一把輕便的長刀，獨自向著雙頭狼所在之地而去。
從那一刻起，她的眼中只剩下那只怪物，她的腦中只剩下殺了那只怪物這一個念頭，不去看擋在她面前的任何阻礙，不去想極北荒漠與風霧之城的局勢，一往無前。
全心只為這一場殺戮。
刀鋒染血，由紅變黑的血液順著血槽無止境地往下淌，宋為妍看不清一路上死在她刀下的那些狼，它們瘋狂的咆哮落在她耳中時也很模糊，只有那只領頭的雙頭狼是清晰的。
她與這怪物的距離不斷縮進，最後終於直面。
“畜生是聽不懂人話的，不過，我還是通知你一聲，去死吧。”宋為妍左手並指如刀，憑空虛撫過染血的刀刃，雪白色的魔法符文隨著她的動作一點點出現。
光明屬系的魔法符文是力量施展的重要來源之一，能夠不受符文刻畫的材質與介質條件限制，才是一個成熟的魔法師。
城衛隊的成員都不過是初學者，需要借助很多特定條件，才能刻畫符文，施展出相應的術。
但是此時此刻，宋為妍既沒有用指套，也沒有用符文紙，她甚至沒有進行精細、標準的刻畫，那個白色的符文就那樣隨著她指尖劃過的動作出現，她的手指甚至沒有碰到刀刃上。
魔法符文一成型，就化作一尾游魚，游進了刀刃之中。
原本普通的長刀被鍍上一層銀白的金屬色，宛如最潔凈空靈的月華。
宋為妍面前的那只雙頭狼有比她高大強壯百倍的身軀、猙獰可怖的面目，以及最鋒利的爪牙，還有野獸被邪惡的黑暗力量侵染之後，嗜血暴虐的本能，卻在看見這銀白的刀刃之時，露出恐懼。
雙頭狼的兩條後腿輕輕顫抖了兩下，居然開始後退。
宋為妍自然不會給它逃跑的機會，她橫刀一掃，凜冽的刀光猶如寒霜蔓延出去，凝出實質的魔法氣息比刀刃更加銳利，一下子掃過雙頭狼的前腿，宋為妍手上動作不停，反手又是一刀，這回砍在了狼肚子上。
接連受此重擊，雙頭狼怒不可遏，對於危險的本能恐懼原本使它退縮，血腥與疼痛卻使它忘記了恐懼。
它拼命朝宋為妍發動反擊，張開它那長著尖牙利齒的嘴，以最快的速度朝宋為妍的脖子咬過來，試圖一口咬斷她的喉管。
卻在接近目標之前，被那如雪如月的刀光再次斬斷。
宋為妍手中的刀在註入了魔法符文之後，瞬間成了削金斷玉、無堅不摧的利器，雙頭狼的每一次進攻都快如閃電，可那些動作在她眼中卻都被自動放慢了幾十倍，她總是能輕巧地躲過每一次的攻擊，而後再用手中的刀給予反擊。
眼前這只同樣是雙頭狼的怪物，分明比之前那一只更強壯、更可怕，卻再也無法給她造成相同的威脅了，甚至在她手下節節敗退，並且很快就傷痕累累，毫無反擊之力。
最後一刀砍在怪物的脖子上時，宋為妍從這怪物的眼睛裏看見了茫然的渙散光芒，在此之前，另一個腦袋已經先被她砍斷了。
除了一開始那個魔法符文之外，她甚至沒有用任何其他的術。
怪物高大的身軀在荒原上重重倒下，濺起一圈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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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霧之城外的曠野上空，已經被遮天蔽日的邪惡氣息所遮蔽。
公爵府內，魔法師安雅遙望了一眼城衛隊所在的方向，心痛地閉了閉眼，但很快又恢覆了堅定的神色。
她萬萬沒想到，副城主韋恩會聯合巴特，直接派出殺手潛入公爵府，暗殺金百莉。
更沒想到，韋恩身邊居然也有一位隱藏的魔法師，而與其合作的巴特，卻似乎並不知道此事。
“看樣子，他們的合作，也不過是暫時的利益，沒那麽牢不可破。”女公爵躲在屏風後面，聽著潛入的殺手與府中護衛戰成一團，混亂的砍殺聲中，猶自極力保持著鎮定。
安雅一直在與那位隱藏的魔法師對峙，沒註意金百莉在說什麽，只是低聲提醒她：“公爵大人，先別說話，那個魔法師來了。”
金百莉鎮定的神色隱隱裂出一條縫，終於還是沈默下來。
公爵府內血流成河，殺手與護衛的屍首躺了一地，一個青年模樣的男子閑庭信步地走了進來。
安雅在見到這張臉的時候，頭一次露出了完全失態的表情，震驚不已：“是你？！托德，你還活著，怎麽會……”
名為托德的魔法師露出輕蔑的笑：“安雅，多年不見，你已經老成這樣了，真是讓人唏噓啊。”
安雅依舊不可置信：“你分明已經……”
“已經如何？”托德打斷她，“力量衰竭而死了嗎？”
“哈哈哈……”青年模樣的魔法師大笑起來，張開雙臂，大聲道，“安雅，你看看清楚我如今的模樣，就該知道，你不是我的對手。”
“今天，我一定會取走裏面這位公爵大人的項上人頭，”托德語氣陰狠地威脅道，“如果你要攔著我，那我不介意，連你一起殺了。”
安雅的目光冷下來，她伸出手，十指指尖都被鑲嵌著魔法石的指套覆蓋：“那就試試看吧。”
托德見狀笑得更得意了：“你現在已經需要借助這種東西了嗎？安雅，看樣子，離開我以後，你過得也不是很好嗎？”
“少說這些沒有意義的話。”安雅冷漠道。
托德故作嘆息：“真是可惜啊，我本來還想好好和你敘敘舊情呢。”
話音未落，無數光刃突然從托德指尖爆發，魔法師傾盡全力的攻擊猶如漫天大雪一般密集，速度卻比最凜冽的北風還要快，攻擊的目標無一不是指向此時躲在屋內屏風後的金百莉。
“公爵！”安雅驚呼出聲。
情急之下，安雅接連打出十二道用作防護的盾之術符文，而後，在那十二層盾被光刃層層擊破之前，身影如流星，化成一道殘影，掠至屋內。
兩種不同的魔法力量互相碰撞，純白光芒的盾在遇見暗色的光刃之際，光芒驟然間熄滅，仿佛一串光滑圓潤的珍珠，顆顆碎裂。
安雅眼睜睜看著那暗色光刃沖破她設下的每一層盾，勢如破竹，不過轉眼之間，金百莉藏身的屋子大門就被摧毀了，靠近門口的屏風受到波及，四分五裂，上面精致繁覆的刺繡、艷麗鮮明的圖案，乃至華貴稀有的寶石，都一並化作了碎片和灰燼。
這些都是在一眨眼的功夫發生的，但在安雅眼中，一切仿佛都被放慢了。
那無數道暗色的光芒在擊穿所有白色的盾之後，生出了血紅的顏色，近乎刺眼，而後去勢不減，匯聚成一把血紅色的刀，刀尖閃著仿佛淬了毒的寒光，穿透了她的肩膀。
安雅的滿頭白發散落下來，她原本梳得精致整齊的頭發變得淩亂，久違的疼痛在她已經逐漸老去的軀體中泛起，歲月的流逝不曾讓她生出過絕望，更不曾讓她產生過對死亡的恐懼，但就在光刃紮進她肩膀的那一剎那，絕望與恐懼並肩向她走來。
她意識到，即使以身為盾，也無法在今日的托德手中，保住金百莉公爵的性命了。
托德邁著不疾不徐的腳步，緩緩踏進已經粉碎的屋門，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俯視著跌倒在地的白發魔法師。
過去這個女人冷淡高傲的臉，與此時此刻絕望灰敗的樣子，兩者重合，令托德產生了一種扭曲的、陰暗的快意。
“安雅，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多麽狼狽啊，”分明比安雅更年長，卻仍然是青年模樣的托德忍不住要將自己心中此刻的快意傾吐出來，“早知今日，你可會後悔當初……”
安雅捂住自己受傷的肩膀，鮮血從指間不斷滲出來，語氣卻依舊強硬，甚至是嘲笑和不屑的：“原來如此啊，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麽了？”托德冷冷地反問。
“你……”安雅剛說出一個字，突然大笑起來，像是在揭露一件荒唐而醜惡的現實，“你為了保住自己的青春，居然鉆研了邪惡的黑暗魔法！”
白發散亂、血流不止、渾身都無比狼狽的魔法師，卻用憐憫與鄙視的目光看著青年模樣的托德，看著他那仍然光鮮亮麗的皮囊。
安雅一字一句地說：“你身上沾著古老的邪惡力量的惡臭，就連普通的黑暗魔法，都比你高貴一百倍、一千倍，你不覺得自己特別可憐、特別可笑嗎？！”
這些話落在托德耳中，猶如詛咒，狠狠地刺痛了他。
他惱羞成怒，高高舉起右手，打算一擊了結了眼前的人，讓她永遠閉上嘴。
金百莉公爵坐在屏風後的一張高背椅上，雙手撐在身前的胡桃木桌子上，身下的墊子明明是最柔軟的材料制成的，此刻卻硌得她渾身僵硬，無法動彈。
那個可怕的魔法師高舉的手落在她的視線裏，眼看就要落在安雅身上，她卻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陷在瀕臨死亡的恐懼裏。
托德察覺到了金百莉的恐懼，他手上動作稍稍一頓，朝她露出一個陰狠的笑：“公爵大人，不必心急，我解決了她，馬上就來送你一起上路。”
說完，托德高高舉起的手猛地落下。
血色的光芒暴漲，幾乎要在一瞬間蔓延整個房間，卻在完全爆發之際，戛然而止。
金百莉覺得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間完全靜止了。
安雅則更清晰地察覺到，四周存在的魔法力量之中的變化。
有一股陌生的力量席卷而來，這力量是陌生的、強大的、猶如置身於春天融化的冰河裏，涓涓細流般籠罩過來，在托德的手落下之際，以包容的、不可推拒的姿態，將那股邪惡的黑暗力量消解了。
托德手中的血紅色光刃在爆發的一瞬間被熄滅，青年的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
一聲遲來的清脆鳥鳴聲在公爵府外的上空響起，不斷盤旋。
陌生力量的主人現出真容，一頭淺色長發看上去柔順而飄逸，身上的白色衣袍整潔而雅致，渾身都籠罩在一層朦朧的微光裏，顯然是個來自神聖一族的魔法師。
“想不到風霧之城中，竟然出現了邪惡的黑暗魔法師。”神聖一族的魔法師身處雲端，纖塵不染，輕聲吐出嘆息般的語句。
而後，輕輕一揮手，那股強大到令托德窒息的力量再次籠罩過來。
終於脫險的女公爵找回了一點理智和力氣，看著眼前的邪惡魔法師倒下，她雙手撐著桌子站了起來，腳步還有些僵硬地走到安雅身邊，將她扶起來。
“安雅，這是怎麽回事？”
“公爵大人，您沒事吧？”
兩人的話幾乎同時出口。
安雅借著金百莉的攙扶站起來，察覺到那股陌生而強大的力量正在遠去，急忙道：“出去看看。”
兩人一路出了公爵府，路上被滿地殺手與護衛的殘軀絆了好幾次。
等終於來到公爵府外時，魔法師與女公爵只看見巨大的無色鳥遠去的背影。
這位突然出現的來自神聖一族的魔法師，去往的是城主府的方向。
在進城之前，神聖一族的魔法師曾經遇見過正在與狼群廝殺的城衛隊成員們。
當時，荒原上血光沖天。
宋為妍在猜出城中異變之後，就決定不能這麽坐以待斃。
真等三天之後安雅來找他們？宋為妍暗自冷笑，那到時候，恐怕什麽都晚了。
“各位，”宋為妍提出，“與其等著狼群進攻，不如我們主動出擊。”
她的手上仍然握著錐形劍，劍刃上還有未幹涸的狼血。
宋為妍已經做好了要費一番唇舌、與這些人爭執，再說服他們的準備。
誰知這群少年人初生牛犢不怕虎，很快就克服了那一點心理恐懼。
“與其等著被狼群撕成碎片，不如和它們拼了！”不知道是誰率先說了一句。
而後，附和聲越來越多。
宋為妍將手中的劍握得更緊了一些，告訴他們：“那只頭狼交給我。”
柯利福和絲柏淩一直緊緊地跟著她，見狀居然毫不猶豫，堅決想和她站在一起：“我們和你一起去。”
然而宋為妍這次拒絕了他們：“你們分別帶著其他人，從狼群兩翼進攻，撕開它們的包圍圈。我會盡量用最快的速度，解決那只雙頭狼，帶領狼群的頭狼一死，剩下的狼就好對付了。”
宋為妍已經越來越清晰地感覺到了那股邪惡的力量，與一般的黑暗魔法不同，其中只有真正的、完全的醜惡和陰暗。
她望了一眼天邊像是沾染了濃稠的黑色墨水的烏雲，想起極北荒漠中，位於墮落一族的防線之外，那無處不在的巨大陰影。
“不能讓那樣的陰影，籠罩更多的地方啊。”宋為妍在心中嘆息，嘆自己終究無法對眼前的一切視而不見，袖手旁觀。
明明只要她願意，大可以一走了之，不管那些人的。反正風霧之城，不過是一局棋盤，就連她自己，也只是其中一顆棋子而已，不是嗎？
她轉身走回先前殺死的那只狼旁邊，取過一把長刀，將狼頭割下來，而後施展了一個懸浮術。
之前用來把克勞德當誘餌釣魚的符文再度發揮作用，狼頭被高高懸掛在半空中，宋為妍催動風之術，讓風將死去的狼的氣息吹向遠處。
狼的嗅覺再靈敏不過，這番挑釁果然激怒了狼群，那只雙頭狼仰頭長嘯，狼群立刻蠢蠢欲動起來。
宋為妍挑了一把輕便的長刀，獨自向著雙頭狼所在之地而去。
從那一刻起，她的眼中只剩下那只怪物，她的腦中只剩下殺了那只怪物這一個念頭，不去看擋在她面前的任何阻礙，不去想極北荒漠與風霧之城的局勢，一往無前。
全心只為這一場殺戮。
刀鋒染血，由紅變黑的血液順著血槽無止境地往下淌，宋為妍看不清一路上死在她刀下的那些狼，它們瘋狂的咆哮落在她耳中時也很模糊，只有那只領頭的雙頭狼是清晰的。
她與這怪物的距離不斷縮進，最後終於直面。
“畜生是聽不懂人話的，不過，我還是通知你一聲，去死吧。”宋為妍左手並指如刀，憑空虛撫過染血的刀刃，雪白色的魔法符文隨著她的動作一點點出現。
光明屬系的魔法符文是力量施展的重要來源之一，能夠不受符文刻畫的材質與介質條件限制，才是一個成熟的魔法師。
城衛隊的成員都不過是初學者，需要借助很多特定條件，才能刻畫符文，施展出相應的術。
但是此時此刻，宋為妍既沒有用指套，也沒有用符文紙，她甚至沒有進行精細、標準的刻畫，那個白色的符文就那樣隨著她指尖劃過的動作出現，她的手指甚至沒有碰到刀刃上。
魔法符文一成型，就化作一尾游魚，游進了刀刃之中。
原本普通的長刀被鍍上一層銀白的金屬色，宛如最潔凈空靈的月華。
宋為妍面前的那只雙頭狼有比她高大強壯百倍的身軀、猙獰可怖的面目，以及最鋒利的爪牙，還有野獸被邪惡的黑暗力量侵染之後，嗜血暴虐的本能，卻在看見這銀白的刀刃之時，露出恐懼。
雙頭狼的兩條後腿輕輕顫抖了兩下，居然開始後退。
宋為妍自然不會給它逃跑的機會，她橫刀一掃，凜冽的刀光猶如寒霜蔓延出去，凝出實質的魔法氣息比刀刃更加銳利，一下子掃過雙頭狼的前腿，宋為妍手上動作不停，反手又是一刀，這回砍在了狼肚子上。
接連受此重擊，雙頭狼怒不可遏，對於危險的本能恐懼原本使它退縮，血腥與疼痛卻使它忘記了恐懼。
它拼命朝宋為妍發動反擊，張開它那長著尖牙利齒的嘴，以最快的速度朝宋為妍的脖子咬過來，試圖一口咬斷她的喉管。
卻在接近目標之前，被那如雪如月的刀光再次斬斷。
宋為妍手中的刀在註入了魔法符文之後，瞬間成了削金斷玉、無堅不摧的利器，雙頭狼的每一次進攻都快如閃電，可那些動作在她眼中卻都被自動放慢了幾十倍，她總是能輕巧地躲過每一次的攻擊，而後再用手中的刀給予反擊。
眼前這只同樣是雙頭狼的怪物，分明比之前那一只更強壯、更可怕，卻再也無法給她造成相同的威脅了，甚至在她手下節節敗退，並且很快就傷痕累累，毫無反擊之力。
最後一刀砍在怪物的脖子上時，宋為妍從這怪物的眼睛裏看見了茫然的渙散光芒，在此之前，另一個腦袋已經先被她砍斷了。
除了一開始那個魔法符文之外，她甚至沒有用任何其他的術。
怪物高大的身軀在荒原上重重倒下，濺起一圈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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