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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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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聽見金百莉和巴特打賭的時候,宋為妍就料到,這位女公爵多半已經成功說服了那位名為安雅的魔法師。

據宋為妍這幾天的觀察,金百莉絕對不是一個沖動行事之人,如果真讓她成功從巴特手中奪取城衛隊的管轄權,那麽風霧之城的局勢,勢必會發生巨大的變化。

對宋為妍來說,雖然她很欣賞這位金百莉公爵,但是,這樣的人,顯然不是能輕易掌控的傀儡。

眼看巴特被金百莉三言兩語一激,就要脫口而出答應她的賭約,宋為妍垂在身側的手微微一動,藏在衣袖裏的指尖發出細微的魔法光芒,一陣風憑空吹過,將一片樹葉精準地糊在了巴特的嘴巴上。

巴特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將樹葉拍開,一邊抹嘴,一邊嫌棄地“噗”了好幾聲:“這什麽鬼東西?怎麽回事?”

金百莉輕輕擡了擡手裏的扇子,捂住了自己的鼻子,掩飾自己嫌棄的目光。

有了這突如其來的打岔,巴特回過味來,意識到金百莉話裏的陷阱。

“你誆我?!”巴特惱羞成怒,“這城衛隊的管轄權本來就是我的,就算你真能找來魔法師,我憑什麽讓給你?就算是城主,也只是下令讓你協助而已。金百莉,看不出來,你還挺貪心啊。”

眼看惹急了他,金百莉立刻退了一步:“何必這麽激動呢?這個賭註你不滿意,我們換一個就是了。別忘了,你剛剛已經答應我的賭約了,眾目睽睽之下,你還想反悔不成?”

巴特看了一眼四周靜立的城衛隊員,這才想起來後悔,沒有提前將無關緊要的人趕出去。

“誰說我要反悔了?”巴特惱怒道,“不過,這賭註得換一個。”

金百莉眼珠一錯,轉眼就有了新的主意:“既然這樣,那我們就賭,誰先找到魔法師,誰就能得到城衛隊的預備魔法師隊伍管轄權,包括現在的,以及將來。”

“成交。”巴特這回仔細想了想,確定其中不再有什麽語言上的陷阱,這才答應下來。

女公爵露出滿意的笑容。

雙方此刻的內心活動空前一致,都覺得自己贏定了。

深夜,巴特從城衛隊離開時,又是一無所獲。

他反覆問過自己的女兒諾拉,那天是不是真的看見了一個神秘魔法師,前前後後又抓了那麽多人來審問,結果還是大海撈針。

巴特煩躁地想著,他明明已經把那天在那條街上的人都查了一遍,為什麽還是沒有線索?難道那個魔法師還能憑空消失不成?

心煩至極的巴特·克洛瓦不想回家面對自己的妻子和女兒,轉而吩咐車夫,掉頭去了他的某一個情婦家裏。

如果巴特·克洛瓦擁有哪怕一點點關於魔法師的常識的話,他就應該知道,任何一個稍微有一點水平的魔法師,都可以輕易做到完美地隱藏自己的行蹤這件事。

尤其是在面對普通人的時候,一個魔法師要是有意隱藏自己,誰也無法將其揭穿。

宋為妍在潛入巴特的情婦家裏時,就像一個悄無聲息的影子。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個巴特·克洛瓦也算是幫了她一點小忙,要是他今晚回的是自己家,那克洛瓦宅邸的防衛還真是有些棘手。

浴室裏亮著燈,香水混合著玫瑰花瓣的味道飄出來,宋為妍捂了捂鼻子,結果碰到了臉上的白色面具,上面凸起的蝴蝶紋路相當漂亮,她當時一眼就看中了,這是她在風霧之城的大街上隨手買的便宜貨,是個年輕的女孩擺的攤,手工雕刻,物美價廉,很適合她目前的經濟狀況。

她隔空打了個響指,浴室裏的燈就倏地滅了,與此同時,浴缸裏的人還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尖叫,就被落在後頸處的一個手刀砍暈。

宋為妍將旁邊的浴袍往人身上一裹,確認對方至少天亮之前都不會醒來,這才轉身進了臥室。

她從衣櫥裏搬出兩個枕頭,擺在床上,然後又用棉被蓋上,隔著昏暗的光線站在門口一看,就像是有人躺在那裏。

布置完這一切,宋為妍便躲在了暗處,守株待兔。

沒過多久,巴特的馬車果然停在了門口。

他一邊進門,一邊取下自己的圍巾,解開外套上的紐扣。

“親愛的,你今天怎麽這麽早就睡了?還是說,你正打算躲起來,給我一個驚喜?那你可得躲好了……”巴特輕佻的語氣在黑暗中顯得尤為惡心人。

宋為妍抽出隨身攜帶的鞭子裏藏的那把錐形劍,目光變得冰冷起來。

等到巴特進了屋,直奔床頭,掀開被子,發現底下空無一人時,錐形劍的劍尖終於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別動,也別出聲,要不然,你的脖子就會斷。”宋為妍刻意壓低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她甚至用了一點魔法,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就像某種毒蛇吐信,冰涼的殺意充斥其中。

巴特感覺到了那冰冷的殺人利刃正貼著自己脖頸處脆弱的皮膚,瞬間被嚇得心跳驟停,雙腿發顫。

“你……你是誰派來的?別……別殺我!我……我可以給你錢!要多少給多少!”巴特嚇得語無倫次。

“呵……”宋為妍冷笑,“你覺得我是誰派來的?”

巴特現在根本沒心思想這個問題,驚嚇之中,脫口而出:“韋恩!是……是韋恩讓你來殺我的是不是?他早就對我懷恨在心,恨我搶了他的城衛隊……我求求你,放了我,韋恩給你多少好處,我可以加倍!”

“噢——”宋為妍漫不經心地稍微松了松手,讓劍尖稍稍遠離了一些,似乎真的在考慮對方的提議。

巴特剛松一口氣,那把劍突然又貼了上來,這回更近,直接劃破了他一層油皮,滲出一點血珠來。

“救……”巴特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閉嘴。”宋為妍警告似的將劍尖對準他那一點破皮的小傷口,輕輕往下壓了兩分。

巴特的腿抖得篩糠似的,再也不敢出聲了。

“克洛瓦先生,就憑你這樣的頭腦,也能當上城主嗎?”宋為妍慢條斯理地說著,“只怕連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是被誰除掉的吧?”

“什麽……什麽意思?”巴特下意識反問。

“沒關系,你很快就不用擔心這些事情了。城衛隊的事情,還有魔法師,都會有人幫你辦妥的,你就安心下地獄吧。”宋為妍語調愈發陰沈起來,目光卻一直註視著窗外。

巴特的情婦家門口有一棵大樹,此刻,樹上正站著一只烏鴉,小無色鳥伯勞則站在烏鴉旁邊。

那棵樹正對著街道,夜色中,馬車行駛時傳來的車輪軲轆聲,以及車前掛著的那盞煤油燈的光亮,都分毫不差地被兩只鳥類捕捉到了。

無色鳥忍不住輕輕拍了拍翅膀,發出一聲鳴叫。

烏鴉的眼珠則轉了兩圈,盯緊了這輛新來的馬車。

屋內,宋為妍目光一閃,說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猛地擡起手中的劍,作勢就要紮進巴特的脖子裏。

“去死吧。”詛咒似的低語和落下的劍光嚇得巴特雙膝一彎,跪倒在地。

劍尖因此落空了。

與此同時,敲門聲響起。

巴特幾乎以為自己被刺中了,但是,隨著敲門聲響起的,居然是他的妻子凱瑟琳的聲音。

敲門聲聽上去和凱瑟琳一樣憤怒:“巴特·克洛瓦!你別躲在裏面,我知道你就在這裏!好啊!今天可算是讓我抓了個正著,我看你這回還怎麽狡辯!你給我出來!”

黑暗中那個神秘的刺客像是被敲門聲嚇跑了,一下子消失無蹤。

巴特跪在地上,彎下腰,雙手撐在身前,像瀕死的魚一下子回到水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慶幸自己逃過一劫。

凱瑟琳敲了一陣門,分明聽見了裏面有人的動靜,門卻遲遲不開。

她眼中的怒火更甚,朝身後的仆人揮了揮手:“給我把這門砸了!”

站在樹上的烏鴉和無色鳥此時都已經不見了。

巴特情婦家的門很快就被砸了個稀巴爛。

凱瑟琳沖進屋子裏,見到剛從臥室裏出來的丈夫,見對方的外套扔在身後的地上,果然是上這兒來幹見不得人的勾當了,瞬間怒火中燒。

“巴特·克洛瓦!你這個該死的混蛋!”凱瑟琳不管不顧,沖上前就揪住他的耳朵,厲聲質問道,“你說說,這是你找的第幾個情婦了?!”

巴特被她這麽一揪,牽動了脖子上的傷口,立刻疼得齜牙咧嘴:“別!凱瑟琳!快住手!你想殺了我不成?”

凱瑟琳此時也註意到了他脖子上的傷口,但是一下子沒看清,瞬間誤會了:“好啊!你和這個女人玩的花樣還挺多啊?我看你是忘了,你之所以有今天都是因為誰?我今天非給你點顏色瞧瞧不可!”

巴特終於受不了,一下子推開她:“行了!凱瑟琳,你看清楚,我這是差點被人給殺了,剛剛有個刺客……”

凱瑟琳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還沈浸在“他居然敢推我”的震驚和憤怒當中,聽見刺客兩個字也沒回過神來,只當他在胡扯。

氣急敗壞的妻子舉起顫抖的手指,指著花心的丈夫的胸膛:“你……好你個巴特·克洛瓦,你給我滾出去!從今天開始,再也不準進門!”

巴特被她吼得頭昏腦漲,連忙解釋道:“不是這樣的,凱瑟琳,你聽我說,剛剛有人要殺我,是韋恩派來的,當然也有可能是其他人,就是為了讓我從城主之位的競爭中退出……凱瑟琳,你冷靜一點,你聽見我說什麽了嗎?”

說到城主之位,凱瑟琳終於恢覆了理智,她反問道:“你剛剛說什麽?”

冷靜下來的凱瑟琳終於發現,巴特脖子上的傷口果然是某種利刃造成的。

很快,她還在浴室裏發現了昏迷未醒的女人。

這回倒是也算人贓並獲,只不過,遇見了意料之外的變故,而巴特顯然還在心虛。

凱瑟琳看著自己丈夫躲閃的目光,冷笑道:“你還敢說自己今天不是來和這浪蕩的女人幽會的?”

巴特為難道:“行了,凱瑟琳,我知道錯了,我這不是還什麽都沒來得及幹嗎?眼下有更重要的事,咱們還是先回去吧?”

巴特看了看這座光線昏暗的房子,心有餘悸,總覺得此地不宜久留。

他厚著臉皮勸自己的妻子:“凱瑟琳,求你了,有什麽事我們先回去再說,萬一那個刺客又回來了,你不知道,我剛剛真的是差一點就見不到你了,我害怕極了。”

凱瑟琳心煩地推開他攬住自己肩膀的手,冷著臉說:“今天這事你別想混過去。”

最後憤怒地瞪了一眼還在昏迷中的那個女人後,凱瑟琳扯著自己丈夫的衣領,吩咐車夫,返回克洛瓦宅邸。

馬車在夜色中逐漸駛離這條街道。

宋為妍站在街道拐角的陰影處,手裏拿著一塊帕子,正在擦拭沾了血的劍刃。

她頭也不擡地說了一句:“跟上去,盯緊了。”

與夜色幾乎融為一體的烏鴉便追著馬車的方向去了。

小無色鳥乖覺地站在她肩頭,看著她仔仔細細地將每一寸劍刃都擦了個幹凈,然後隨手將沾了血汙的帕子扔進垃圾堆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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