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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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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秩序

沈喬染怔住了。

少年魔神低笑了聲,“如那些人所言,殺了我,不是對所有人都好嗎?”

沈喬染不知道他看到了什麽,但她明顯感覺到他沒有求生意志了。

還真是絕路啊。

沈喬染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轉到他身前,面對著他,輕聲道,“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你想殺我。”

江池霖一頓。

雖然她不知道這份殺意是何時湮滅的,但她勾了下唇角,只道:“但我絕不會殺你。”

你說著讓手下不管我死活的話,卻在我將要墜湖時親自來救。

你應該最痛恨背叛,但你什麽都沒有問我。

如果顧憶昔他們還能冷靜下來看看秘境發生了什麽,便會驚奇地發現,面對世界線同等境況,沈喬染卻做出了不同於世界線中的選擇。

她沒有自以為是地封印他為他改寫命運,而是選擇陪著他一起面對。

沈喬染繼續道。

“我們的記憶有問題。”

“這裏也的確有很多說不通的地方。”

那個針對我們的湖,這座宮殿。

她輕輕笑起來。

“但就算這一切是幻境又如何。”

“我對你動心是真的。”

江池霖不知道應當說什麽。

他只看到,那個魔咒又一次在她心口綻開了。

她說的不是假話,她真的喜歡他。

少年魔神閉了下眼,忽而將面前近在咫尺的人往懷中一攬。

一吻落至唇間。一觸即分。

天邊下起了紛紛揚揚的雪。

在這一瞬間,萬籟俱寂,幻境崩塌。

沈喬染被他點了睡穴,暈在了他懷裏。

他擡手,封了她秘境中所經歷的全部記憶。

魔咒解開。

他的記憶一點點回歸。

原來他們在秘境中,陷入了他的幻境裏。

原來上輩子沈喬染已經因為毫無條件選擇他死過一回了。

而這座宮殿是真的,裏面的珠串是真的,宋明歡負責守候也是真的。

雪封湖泊。

洛奕程以空間靈器將湖泊盡數吸去,隨後他與林絮雪一同離去了。

不必再擔心七七四十九日的割血煎藥之事了。

脫離了秘境,江池霖攬著沈喬染,出現在了客棧中。

顧憶昔看著他,忽然道,“你知道因果嗎?”

路懷熠找到了破解零夢緣桎梏的方法。

最終仍舊死在祭壇之上。

江心玥一介魔尊,不受任何人的束縛。

最終卻魂散於愛人墓前。

而你的因果,你明白了嗎?

靈系血脈唯一後人,偏又不受世俗控制,自身冷淡偏執,是瘋子,是世界線中最不穩定的因素、最大的變數。

此為因。

其他的天道,連顯形都少見,而在這個空間世界線中,竟是天道親自斬殺氣運之子。

此為果。

你是縛於因果秩序之中的人。

是天地管轄束縛的人。

絕無可能破局。

字字句句不可言說,江池霖卻明白了。

“沒關系啊。”

“她活著就好。”

顧憶昔轉身離開的步子一頓。

想起來江池霖似乎封印了沈喬染的記憶。

看來他沒想讓她摻和進來。

“天道快回來了,你的結局要來了。”

顧憶昔只得如此提醒道。

過了大約一個時辰,沈喬染才醒過來。

她坐起身,只覺得頭有點痛。

她不是入了秘境嗎?

後面怎麽……什麽都不記得了?

“師尊,”江池霖將安神茶遞過來,“你在秘境中受了傷,弟子帶你出了秘境。”

沈喬染不疑有他,畢竟她確實發現自己有點內傷,調息後才接過茶,“顧憶昔他們呢?”

“有事先走了。”江池霖低眸答道。

“那算了,下次再去秘境,回峰吧。”

“好。”

他轉身要為她開門,餘光瞥見她手伸過來了,下意識一避。

正要為他理好後領的沈喬染動作亦是一頓。

她若無其事地收回手,“你衣領亂了。”

“多謝師尊。”

他理好衣領。

沈喬染看著他走在前面,輕撚了下指尖,心上密密麻麻泛起點酸澀來。

她不喜歡為難自己,於是在路上終是沒忍住道:“怎麽覺得……出秘境後你與我生分了許多?”

“師尊多慮了,盡快回峰歇息吧。”

沈喬染抿了下唇,“嗯。”

回峰後,她就一直坐著等江池霖,或許是習慣使然,這個徒弟時常因各種緣由待在她身邊,她便下意識以為他會來。

但終究沒有過來。

假裝隨意問過灑掃弟子後,才知道回峰後他便去了自己房間,一直未曾出來。

沈喬染開始反省自己。

她這個師尊真是當得太舒服了,也太過理所當然了,其實作為師徒這個距離是剛剛好的。

但偏偏她已然習慣之前的相處模式。

而且,她不明白江池霖為何忽然疏遠,如果是覺得先前距離太近,難道不應當和她說一聲麽?

一直煩惱到後半夜,沈喬染最終煩不勝煩地起身換衣,一路走去他房間的。

叩門時她也覺得自己瘋了。

但她隨後又為自己找補,只叩兩下門,如果他睡了那她就走。

結果在她只叩了一下門時門就開了。

江池霖頭發是散著的,並沒有多問,只先拉著師尊進了屋,遞了熱水過去。

沈喬染喝了一口後覺得自己好像心情沒那麽悶了。

“師尊,你知我是半魔,若之後我半魔的身份暴露了……”

話還沒說完,便見少女微蹙了眉,“倘若有人拿這個說事那便是淺陋無知了。”

毫無猶豫地回護。

江池霖低笑了下,“是。”

沈喬染有點聽不得他這樣略帶縱容的笑。

等等,哪來的縱容?

果然是大半夜過來腦子昏了吧。

不過。

“你怎麽突然問這個?”

他還在意這個?

“秘境中誤入了幻境之森。”

沈喬染輕嘆,“你不必在意這些,有為師在,他們總不能拿你怎樣的。”

他眸中染上一點笑,“師尊,我想與你一同看看日出。”

反正已經是大半夜了。

沈喬染神情沒什麽變化,卻是在心中想去哪座山上看日出好。

她已經很久沒有看過日出了。

“好。”

江池霖卻是察覺到她心情的轉變,唇邊笑意不散,“那我們走吧。”

於是沈喬染就真的莫名其妙大半夜和自己的徒弟走了,而且還去了有點遠的地方。

“這麽偏僻的山洞?”

他們是下了凡的,結果還要一路往前。

江池霖垂眸時掩去覆雜的情緒。

“走吧師尊。”

沈喬染正要輕功上山頭,便見他握住了自己的手腕,傳送陣帶兩人一同到了山頂。

“師尊,擡頭。”

她下意識擡頭,便見夜幕中星光熠熠,似在眼前。

這般美的景象,她卻有一瞬失神。

好像,她見過這樣的景。

只是她不會記得,她曾見過的滿幕星空,是她拿來哄人開心的幻象。

她仰躺在山上,星星好像觸手可及。

“江池霖,秘境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聲音散在風裏,好似夢囈。

少年魔神坐在她旁邊,凝視著她腕間他人輕易看不見的神血保護陣,輕輕嘆息,“其實沒什麽的,師尊。”

沒什麽嗎?

沈喬染閉著眼,感受著晚風吹拂的輕柔,心裏卻有些沈浮。

那為什麽我覺得你像在和我告別。

但她沒有再問,只在心裏想著,等他想說的時候再聽。

很快江池霖也躺了下來,就在她身旁,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閑話。

直到旭日東升,天邊第一縷晨光降臨。

整個世界都開始逐漸明亮起來。

沈喬染如願看到了日出,接著便再撐不住困意睡過去了。

江池霖不知何時坐起來了。

他低頭看著她的睡顏,良久,勾唇笑了。

旋即起身,一撩黑色衣袍,往山洞中飛去。

“天道,你回來了麽?”

將一個錦袋扔進山洞深處後,他徐步走到洞口,也不擡頭,淡問。

那錦袋裏裝著前世兩人互贈的東西。

本來想將手鐲留給沈喬染的,但忽然想起待自己死後手鐲也會碎掉,那便沒必要了。

一名女子出現在眼前。

她沒開口,於是江池霖便繼續道:“還不殺麽?本君特地給你尋了這麽個合適的時機。”

天道似乎是嘆了口氣。

“吾先前不知你為因果秩序束縛。”

還真是天道,這種天機也能洩露。

少年魔神不在意地笑了下,“現在知道了,你能讓本君活麽?”

“不能。”

意料之內的答覆,他點了點頭,“那就別廢話了。”

“但不是現在。”

話鋒一轉,天道眉眼微斂,“因為空間使者洛奕程他們的介入,之後還會發生一事。此事後吾自會尋機引天雷達成世界線結局。”

“好。”

能多活一時是一時,只不過他會不知道哪日是死期罷了。

天道見他再沒什麽可說的,準備離開,卻聽少年魔神忽而開口了,語氣難明:“倘若我有一魄殘留…”

“不可能。”斬釘截鐵地打斷。

“我是說倘若,”見天道的神情似有變化,江池霖有些自嘲,這死局還真是解不了,“你聽聽便過了。倘若真有一魄,還請你一同封印在這山洞中。”

從哪兒開始便從哪兒結束吧。

他這一生荒唐,沒有什麽意義,好歹給個所謂的“善始善終”自我寬慰吧。

天道走後,他摘下奪命戒,看也不看不見底的崖邊,隨手將法器丟棄。

既然沒有人在意他,何必苦苦抓著呢。

丟完後,他轉身上了山頂,開傳送陣送沈喬染回去。

那日看日出的經歷,沈喬染沒有和任何人說。

她唯一比較苦惱的就是——

自己的徒弟太好了怎麽辦?

劍招教完後,江池霖依然喜歡陪在她身邊,其實更像是陪侍在她身邊。

為師尊斟茶,陪師尊看書。

和師尊一起下凡。

甚至還親手做桂花糕給她,每日午後,不論風吹雨打,他都會給她帶一袋桂花糕。

第一次帶的時候,她吃完眼睛都亮了。

“你做的?”

江池霖罕見地頓了下,“嗯。”

沈喬染笑眼彎彎,只以為他是不好意思了。

實際上少年魔神是不可能下廚的也不會下廚,所以是開了空間之門去上輩子他們大婚的那個空間排隊買的。

沈喬染最愛吃那家的桂花糕。

近來也沒什麽大事,西域本來要借什麽陣法鬧事的,但輕而易舉就被江池霖擺平了。

柳儀當時還暗自憂心君上就這麽暴露在修士面前,萬一日後身份暴露豈不是很麻煩。

結果沈香只道:“少夫人會護著的。”

柳儀又想起上次去找君上,無意看見沈喬染對天心閣那個司悅的敷衍和對江池霖的用心,簡直是不要太雙標了。

不愧是夫妻,和君上如出一轍。

說回近來的事,真要說的話,有仙修聚在一起要闖秘境。

沈喬染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正拈起桂花糕吃,聞言也不在意。

倒是江池霖斟茶的手一頓。

看來這便是天道所說的那件事了。

此事過後,死期將至。

他的生命進入倒計時。

江池霖卻沒叫人看出異樣來,擡眸問道,“師尊,下棋麽?”

最近沈喬染發現江池霖十分不擅長下棋,樂得以此逗他,他也隨她去。

柳松寒依舊時常下凡,倒是沈峰主很少用沈喬染的身份去人間了,所以她和江池霖待在一起的時間真是愈發多了。

司悅表示:“難道不是你為了陪江池霖特地不下凡的嗎?”

沈喬染否認:“分明是人間無事。”

司悅又問:“你外門弟子也不管了?”

沈喬染點頭:“我也需要假期。”

司悅翻了個白眼,回了天心閣。

知道這番對話後,江池霖坐在房間裏,倏地笑了。

或許連沈喬染都沒發覺,她對這個徒弟的關註遠超其他人了。

意識到這點後,江池霖心緒有些紊亂,既欣喜於她的特殊對待,又不願自己死後對她影響太大。

但若要讓沈喬染徹底遺忘自己,終究又是不甘心的。

為此他又去了一趟山洞,找了天道。

確認沈喬染可以成神,他便松了口氣。

這樣看來,對她的影響也不會太大。

反正還有她弟弟沈煊白在。

倒是魔界,愈發蠢蠢欲動,派了幾個手下回去鎮住後,他留了沈香。

從前看重沈香,更多是因為江心玥。

既然曾是魔尊的得力助手,由她選魔界未來新主再合適不過。

“本君快死了。”

沈香猝然擡頭。

“你今早選好魔界新主,本君從前那些人,願意留下便留,不願便走。”他語調漫不經心,根本不把這些事放在心上。

沈香跪地磕頭,“屬下只認君上。”

“不必如此。”江池霖扯了下唇角,“以本君之死,換沈喬染活著,這是交易。”

少年魔神垂眸淡笑,下意識撫過左手,卻想起奪命戒已經不在了,再沒動作。

“再不要來打擾本君了。”

最後的時日,他只想再陪陪沈喬染。

銘記她的眉眼、她的話語。

說來好笑。

初見她時,想殺她。

初見她時,他也絕對不會想到,日後他會為了這麽一個天道指派來的人,甘願奔赴命定結局送死。

因緣際會,自此再也解不開羈絆。

於是,星辰贈她,神血護她,彌補從前沒能一起看日出的遺憾。

江池霖只愛沈喬染。

這句話從未在她清醒時說過,但他卻一直是這麽認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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