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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魂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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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魂野鬼

沈喬染因為糾結於自己的丟臉行為,很晚才睡著,第二日不出所料起晚了。

而她一起來便見到床頭櫃有個盒子,不明所以地打開後,發現是個手鐲,碧綠色的翡翠,成色很好,看起來就很貴。

這,無功不受祿啊,江池霖突然搞這一出讓她很是惶恐啊。

此時,門被敲響了。

“沈姑娘,你醒了嗎?”是柳儀的聲音,也是前所未有的溫柔,感受不到任何敵意。

沈喬染覺得自己睡了一覺全天下都變了。

但她還是增了件衣服後起身,給柳儀開了門。

柳儀瞥了眼她的手腕,見她沒有戴手鐲,開口道:“那手鐲是君上讓我送來的。”

沈喬染覺得更奇怪了,準備先探探口風:“他為什麽突然送我手鐲?”

“屬下……也不知。”

不知為何,沈喬染總覺得柳儀想笑。

柳儀昨夜和沈香一起誤會了二人的關系,如今一大早聽聞君上去買了個手鐲,便猜到是要給沈喬染的,柳儀十分殷勤地主動提出要去送給沈喬染。

畢竟凡界男子送女子手鐲一般都是表明心意的。

“對了沈姑娘,”柳儀十分歉意地道,“之前對你有些敵意,只因知曉你是仙界人,懷疑你與仙宮之間關系匪淺,抱歉了。”

“啊,沒關系沒關系。”

沈喬染倒沒想到是這個原因,她就說嘛,這年頭喜歡冰冷無情的魔神才可憐啊。

她轉回房間,將手鐲在柳儀殷切的目光中戴上了。

隨後笑了下,關上門,不知去幹什麽了,柳儀見狀便也離開了。

片刻後,少女心情似乎極好,打開門往對面院子去了。

少年魔神一手支著下頜,坐在桌前,閉著眼似乎在歇息,屋內熏香裊裊,門在此時打開,察覺到熟悉的氣息,他睜開眼,看向來者,淡道:“沈喬染,還是要有些規矩的。”

進門總得是要敲門的。

沈喬染懶得管那麽多,落座到他對面,將左手擡到桌面上,那白皙的手腕上正套著手鐲,她問,“為什麽送我這個啊?”

“定位,保護你,當個玩具。”

在零夢緣身上下保護陣容易被敵人打破,手鐲上的保護陣就有用多了。

沈喬染眨了眨眼,輕觸了下手鐲,面前出現夜空星光閃閃景色的虛影,倒是極美。

再一碰,又變成了十裏桃林,一片粉紅,還有竹屋一間。

這就是所謂的當個玩具?

她不由得彎了彎唇,眉眼帶笑。

江池霖看著她笑,忽然想起了什麽,“哦,還有一個作用,你先離開本君。”

沈喬染照做,起身往外走,越走越遠,也不見江池霖叫她停。

她便不停,繼續往外走,在某個瞬間,少年魔神傳音過來:“停。此刻你若再往外一步,十米禁制便觸發了。”

原來是這個作用啊。

沈喬染往外一步,果不其然,下一刻便見到少年魔神憑空出現在自己身側。

而他手上的戒指寶石也從紅色變為藍色。

誒,她記得原本這個寶石就是藍色的。

江池霖順著少女的視線,看向自己的奪命戒,隨口解釋:“你那個手鐲與本君的本命法寶取自同一材質,故有此效。”

沈喬染有點興趣了,“那我也可以將那些景色化虛為實嗎?”

“浪費法力,”他唇邊微勾,又帶著些許嘲諷的意味,“若你想也可以。”

好吧,的確是浪費法力的行為。

腦子有泡的人才會浪費法力造出星空吧。

此時,昭信進入院內,欠身行禮後道:“君上,拜帖送進去了,但是被那人燒成灰燼了。”

說到此處,昭信還是沒忍住嘀咕了一句“不知好歹”。

少年魔神微微挑起眉梢,也不在意拜帖被燒,他笑了下,“無妨,本君去把她家燒了就是。”

說完便轉身準備離開。

而昭信跟了幾步,江池霖就頭也不回地道:“葉璇住處外有奇門遁甲,人越多越不容易破,本君一個人就好。”

葉璇就是葉煦言的姐姐了,也就是千機閣閣主。

沈喬染也才反應過來江池霖要走,趕忙跟上他,手中憑空出現了自己的佩劍,少年魔神瞧了她一眼,照常揶揄,“本君還以為你忘了要跟著本君。”

沈喬染偷偷白了他一眼。

不就是反應慢了點嗎,他天天不懟人就難受嗎?

雖是白日,但樹林遮蔽了大多數日光,依舊顯得有些陰森可怕,偶爾還能聽到奇怪的聲音,或許是狼,或許是別的妖魔鬼怪,沈喬染不自覺走在少年魔神身後。

“你怕了?”前面的人的聲音悠悠傳來。

“魔神大人想多了。”沈喬染加快了些腳步,與他並肩而行。

只是這個地方有些詭異,雖然不至於害怕,但是就怕真出了什麽事,讓江池霖擋著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這氛圍實在古怪,江池霖,不然我們隨便聊聊?”

少年魔神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嗤笑道:“這叫不怕?”

沈喬染沒回答他的話,權當他同意了,想到什麽,隨口問道:“在山洞的那次,你真的想殺我?”

他也隨意嗯了一聲。

沈喬染覺得自己不該問這個問題,大概是最近和江池霖熟悉了些,就忘了他原本的德行?

“那,倘若沒有天道阻攔,你真的滅世後你自己又何去何從?”這個問題她好奇很久了,整個世界只剩下自己和自己的屬下,他會怎麽做?

“真想知道?”他隨意擡手破了什麽陣法,隨後側眸看她,饒有興致地問。

沈喬染用力點了點頭。

他唇邊隨意勾起一個弧度,不知算不算自嘲,他思索了下,淡淡開口。

“按照本君那時的心境,應當會學著江心玥祭出元神毀掉祭壇陣法,成不成功無所謂。”他註意著腳下,避開一些屍身,“若僥幸魂魄未散,便當個孤魂野鬼,管他是是非非。”

沈喬染微微皺眉,江池霖竟然直接喊自己母親的名字。

是她太敏感了?

她覺得這個話題不該打開,總覺得身旁的少年也不大高興,她忽而拉住了他的手。

少年魔神停下腳步,微微側首看她,眼神詢問什麽事。

沈喬染朝他攤開手,她手中憑空出現一個手鏈,手鏈呈銀白色,上面點綴著錦鯉和平安結,看起來像是沈喬染自己做的,雖也不算特別精致,但看起來還不錯。

“回禮。”她一笑,像這暗夜中綻開的桃花,又似夜幕中點綴天空的星星。

江池霖怔了怔。

少女也不在意,主動幫他戴上手鏈。

“我這個是臨時做的,沒什麽用處,就是個普通的手鏈。”難得沒聽見少年魔神的嫌棄話語,她有些疑惑,給他戴好後,又道,“走吧。”

因為江池霖破了葉璇的奇門遁甲,走了不到一炷香,便離開了那詭異的樹林,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個富麗堂皇的宮殿。

殿門口有著石像,石像上的人是個女子,被各種陣法咒語纏繞身軀,像是被束縛的籠中鳥,看了片刻沈喬染心中都有些憐惜了。

少年魔神只瞧了一眼,便沒興致了,他正想靠近殿門時,那石像忽然動了。

沈喬染挑了挑眉,有點意思啊。

他擡手一個法術,石像被打得粉碎,變為齏粉消散。

地上忽然出現了陣法的圖案,發著金光,竟是將少年魔神困在其中,他輕嗤一聲,準備出手之時發現陣法已經破了。

他回頭看沈喬染。

少女手中是那石像粉碎後殘留下來的紅色耳墜子,已經被捏得不成模樣,她勾了下唇,“江池霖,要想破普通陣法找陣眼就好,少浪費法力。”

她開心了不少,總算輪到她指教江池霖了,少年魔神勾了下唇,倒也沒說什麽。

殿門被他推開,沈喬染趕緊跟上他。

高座之上,那個與石像模樣相同的女人舉起手中酒杯,遙遙敬了江池霖。

他從袖中拿出一張紙,紙上繪著覆雜的祭壇陣法,擡手間紙張飛向葉璇,葉璇亦伸出手接住紙。

她低眸看了眼,便聽江池霖懶散地問:“會解麽?”

紙張被燒成灰燼,女人起身,走下樓梯,遙遙看了眼沈喬染,似乎對她有些興趣,如實回答:“不會。”

江池霖轉身便要走。

殿門緊閉,發出聲響,葉璇笑了下,“魔神大人破我陣法,殺我弟弟,竟想就這麽走了?”

他微微一哂,“非也,本君還準備燒了你的殿。”

好心遞上拜帖,被燒為灰燼,純屬給臉不要臉了。

葉璇不答,反而看向沈喬染,挑唇笑了下,“鳳凰啊。”

千機閣閣主修習火法術,同時擅長陣法,因此對於天賦絕佳的鳳凰血脈十分熟悉,一眼認出沈喬染倒也沒什麽新奇的。

少女佩劍出鞘,攻上去之時還不忘沖江池霖道,“今日就讓你好好看看我的實力,別天天小瞧我。”

後者挑了挑眉,配合著說:“行,本君就看看生死境女劍修的實力。”

炎曦劍撕裂空間,直擊葉璇,葉璇亦拿出刀擋下,兵器相交,聲音有些刺耳,炎曦劍帶上烈焰,室內溫度也在上升,葉璇時而以刀相迎,時而快速在空中繪出陣法。

似乎是瞧不起葉璇,沈喬染連鳳凰真火都未曾動用。

“錯了。”沈喬染忽然道。

少年魔神不明所以。

便見她一邊避開葉璇的刀刃,一邊補充道:“我是劍法雙修。”

藍色法球直打到葉璇胸口,她堪堪退了幾步,以刀割破手指,以血畫陣。

陣法未畫完,那炎曦劍便又不緊不慢攻上來,少女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眼中似有星光點點,亮晶晶的。

圍觀的江池霖倏然輕笑出聲,沈喬染不由得看向他,只見少年魔神唇邊揚起弧度,眉眼溫和下來,之前曾看到的陰郁厭倦完全消散,似是發自內心的笑容,配上他豐神俊朗的五官,讓人移不開眼。

刀劃過她的左肩,衣服上留下血痕,一點痛意傳來,沈喬染這才回過神來,專心投入戰鬥中。

剛才……

色.令.智昏了。

沈喬染在心中唾罵自己。

之後沈喬染認真了些,葉璇的刀碎裂在眼前,人亦被打到高座上,狠狠撞到椅背,吐出血來。

葉璇自知輸了,一想到沈喬染此人連鳳凰真火都未曾動用,終究心有不甘,便將怒火轉向江池霖,冷聲道:“魔神大人若真心要報仇,就該將仙宮上上下下殺個幹凈。”

這是在譏諷江池霖報仇不過是做做樣子,並非真心想要雪恨。

沈喬染皺了皺眉,十分不滿,都想再給她補一刀,卻聽江池霖滿不在乎地哂笑道。

“你怎麽知道本君沒有?”

是了,他可是險些滅世的江池霖啊。

殿門被江池霖強行轟開,他對弄死葉璇沒有興致,也不準備趕盡殺絕,放了把火燒宮殿後便轉身離開。

要想活下來,葉璇就自己努力逃出火海吧。

火光沖天,沈喬染亦離開宮殿,跟著他。

她真是想捶葉璇,哪壺不開提哪壺,瞧吧,某人心情又不好了。

天色漸暗,離開時又要經過那片樹林,從離開宮殿開始到現在,江池霖都沒有再開過口。

她亦步亦趨跟著他,追在他身後,終是沒忍住開口:“江池霖,你怎麽看待魔尊啊?”

其實仙宮的仇應當是江心玥報了,畢竟那時她沖去仙宮殺了前宮主蘇挽笙,然後又去了祭壇上祭出元神。

“強,勇敢,深情。”他敷衍般說了幾個詞。

“我是說,魔尊殉情這件事,你怎麽看?”

他忽然頓住腳步,轉過身,面對面看著她,這樣的目光沈喬染有些招架不住,他眸中染上難以察覺的冰冷,“你想說什麽?”

夕陽西下,天邊火紅似玫瑰又似烈焰,她忽然鼓起莫名的勇氣,將真心話道出。

“我覺得吧,靈系血脈只剩下你一人,你也不必把自己逼得那麽緊,非要破陣法不可,你也可以有自己快樂的生活。”

這是針對他說的“孤魂野鬼”。

“其次,我總覺得你對魔尊還是有怨的,但你要相信啊,她肯定也是愛你的。哪有父母不愛自己的孩子的,不然魔尊也不會第一時間去祭出元神破陣法了,就是怕你也被仙宮牽制。”

殉情這種事,大多數人會覺得很浪漫很癡情,向往遇見這樣的伴侶。

但如果是江心玥的孩子,難免不會懷疑,為什麽母親寧願死也不願意陪著自己呢?

她還想說,卻被一股力沖到旁邊的樹上,背部狠狠撞到樹幹上,左肩上的傷口也被樹枝劃到,又崩開了,她的雙手被黑色魔息束縛,脖頸上那只右手緩緩收緊。

她艱難地擡起眼,撞上了少年魔神冰冷含有殺意的目光,他瞳色漆黑,像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她開始掙紮,但是在這樣強烈的威壓下根本毫無意義,實力的懸殊讓她陷入被動局面。

“你的膽子越來越大了,本君在仙宮獨自長大的那幾百年,江心玥死的時候就沒考慮過?”

“區區一個阘茸卑賤的螻蟻,還妄圖學蚍蜉撼樹,改變本君的想法?”

是江心玥決絕地拋棄了他,他憑什麽原諒。

他半魔半妖,卻走仙道,修習仙法,在仙宮遭受了多少議論,又被如何欺負,身上的血被如何利用,眼前人什麽都不知道,又憑什麽教他做事?

看著沈喬染幾乎難以呼吸,自己的心上也一陣刺痛,他冷笑道,“沈喬染,你就這麽點能耐?”

就這麽點能耐也敢對他指手畫腳?

沈喬染似乎也氣到極致,眼尾帶了淡淡紅色,額上顯現朱砂,她的手忽然掙脫了那魔息,擡手間鳳凰真火襲來,江池霖松了右手,卻也沒能避開,右手手臂被燒到,灼燒感令人不適,很快血肉模糊。

魔息又出,此次似乎動用了不少魔力,沈喬染依舊無法掙脫。

他額上也顯現了紅色魔印,更顯妖冶危險,眸中漆黑冰冷,殺意肆虐,他全然不在意自己的手臂,擡起左手,虛指了下她的心口。

“信不信本君要了你的命,剝了你的心。”

就在此時,他忽而註意到了左手手腕上的手鏈,正是沈喬染送的那個手鏈。

他退開幾步。

“沈喬染,守好你的本分,少管閑事。”

留下這麽一句話,他轉身便走。

被江池霖松開,她咳嗽了幾聲,猜測脖頸上肯定又有紅痕了,左肩傷口還在流血,她有些生氣有些失望,更多是心底的酸澀。

接著,她又用自己大部分修為壓制十米禁制,因為方才撞到樹幹的沖擊,竟是受了內傷,這樣子壓制禁制,她不由得吐出一口血。

額上朱砂消失,她眼眶微紅,淚光閃閃。

不知道是痛的還是怎麽的。

或許,在江池霖眼裏,她只不過是天道的人罷了,甚至不自量力想要幫他。

其實他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憐。

他是魔,恨天下人。

她自然不可能改變的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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