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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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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玉

“她問我能不能去我家玩,我知道她其實是想去那個我父親每天接送的人的家。我答應了,只是悄悄帶她去那裏看一眼的話沒有什麽關系的。那幢房子的主人不在家,主人的兒子也總是關在自己的房間裏所以只是去看一眼的話沒有關系。我那時為這種虛榮的行為找著借口,就像會把家裏的零食都帶去學校看著它們被同學們搶空一樣。”

“我之後的噩夢就是從那一天開始的。我跟她說只能玩一會兒,可我們在游戲室裏玩了很久,天都快黑了。玩了些什麽,大人們都在幹什麽,都不太記得了。只記得有人在喊有小偷,我嚇得鎖緊了門。我和朋友縮在一起希望小偷被抓住。可是門外仍然有很吵鬧的聲音,仍然在喊有小偷。緊接著游戲室的門一直在被敲擊,我們很害怕不知道門外的是小偷還是什麽人。門被打開了,阿姨和沒有見過的安保叔叔擠滿了門外,他們有些驚訝地看著我們。父親也在門外,懷裏抱著流淚的陸禧洲。”

“他們查了房子的監控,沒有進來小偷,外來者只有我。我在一個被他馬上斷定有小偷的房間裏困住了。”

“我回到家被父親訓斥了,說我不該進那個房間,不該帶外人,說因為我差點丟了工作。我感到很抱歉,對所有人都很抱歉,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做這樣的事情。”

“第二天,我準備了道歉的禮物想要送給我的朋友……只用了一個晚上,事情就都變了。”

“我去了學校,發現很多同學用一種令人不適的眼神看著我,他們的眼神裏似乎在說看,她是小偷。我的朋友不再來找我了,她和其他人聚在一起,也帶著那種奇怪的眼神。”

“到了下午我拿著系了蝴蝶結的巧克力來到了她的桌子前,我鼓了很大的勇氣。我露出真誠的笑容將巧克力給了她,向她道歉。”

“她瞥了我一眼,放那吧。”

“那時的我還可笑地認為我們還能成為朋友。我轉過身時,背後傳來了刺耳的嘲笑。”

“我意識到她的虛榮心建立在了我那次失敗的虛榮心之上。她告訴別人我是小偷,我去別人家偷東西,我在商店偷東西。當有人在背後議論我時,我上去反駁他們,我沒有,我從來沒有偷過東西,是她,偷東西的是她!”

“他們只是好笑地離開,為什麽不聽我的解釋,那時的我極力想要證明自己的清白,我跟他們解釋了一遍又一遍,我用自己的飯錢來給他們買零食,我以為對付愚蠢的孩子用這樣的方式就行了,那就是給他們好吃,收買他們。可他們吃完東西後看我的眼神卻從來沒有變過。”

“我找到了她,質問她為什麽要說謊,她說因為這是事實,我去別人家偷玩是事實。”

“不是的,那是我朋友家,我經常去那玩啊,我不知道他為什麽會突然說有小偷,可事實是我根本就沒有啊,你怎麽能亂說呢?我們不是朋友嗎?我哭了,本來就餓得肚子痛的我哭得幹嘔起來。”

“原來我名字的含義是沈沒的玉,陳舊的玉……一切都沒有因為哭一場而變好,我的筆總是會出現在垃圾桶裏,我只能撿回來洗洗將它藏在了課桌的最裏面。我上課回答問題時有人會把我的凳子抽走,我會因為找不到凳子遲遲沒有坐下而被老師批評,這時全班的同學都會笑起來。”

“當有人在背後罵我時我就會去告老師,老師一開始會幫我教訓他們,可是我找的次數太多了他就開始勸我,讓我不要理他們,好好學習,考個好學校。”

“只要好好學習就好了嗎?只要我每次都拿到第一名。只有短短的一年了,我馬上可以離開這裏。”

“後來我很少哭也很少笑,我不跟任何人說話,他們全部都是一群智障而已,一群連蟑螂都不如的惡心東西,只配喝陰溝裏的水。我開始努力的學習,用了每一分每一秒,我每天都會去操場跑步鍛煉身體,我想起了那個夢想,我會成為一名偉大的飛行員。我想要在天空上自由自在地飛,我想要去浩瀚的太空。很小的我只是有了那麽一點點純粹的夢想。”

“那段不是很美好的時間能記起來的並不多但大多不是什麽好事。比如,在上課的時候筆盒被人甩到地上掉了一地,我很快地去撿,在一排排課桌和很多人腳裏找著自己的東西。一個男生也過來幫我撿筆,課桌上的人嘲笑著說你怎麽還幫她撿東西?你喜歡她嗎?我當時很感謝他,他沒有聽那些話,也沒有撿起我的東西再次扔掉只是在默默地幫我。多虧了他的幫忙我的東西都完好無損。”

“還有什麽我吃完飯回到教室時發現我的卷子被揉成了一團,撫平來是一張破爛不堪的被戳了洞的紙。我打開時路過的她朝我的卷子吐了口水,現在想想愚蠢膽小的自己為什麽不上前去反擊呢?只是在那什麽都不說地擦幹凈。”

“路過的一個男生說我的眼睛很小,長得好醜,他叫來了他的同伴像看猴子一樣指著我。他的同伴說對,然後沖著我的眼睛打了一拳。”

“有值日生擦完黑板後將粉筆頭扔向我,有人偷我的筆什麽的大多數這種無聊事。”

“在班級這種集體生活裏,有那麽一兩個壞的學生就能攪得很糟糕。而他們往往會挑選出一個倒黴蛋。而我陳玉這個倒黴蛋以全校第一的成績讓他們恨得牙癢。早就說過他們是蟑螂白癡。”

“到了初中的我過得還不錯,同學們都很友好,好到我快要忘記那些養成的習慣了。我只是每天都在學習,我還是幻想著天空和宇宙的神秘美好。”

“我沒有再去過他家也沒有再見到過他,我總是拒絕父親來順路接我。他的生活還是會一如既往的幸福吧,他能有什麽好煩惱的呢?面對他總是會覺得自己卑微得可笑。”

“我在學校被人表白了,他低著頭說著我很漂亮很喜歡我,聽到的人都在起哄。我很驚訝,對自己的容貌產生了懷疑,原來自己還會被人誇好看嗎?”

“回到家後,我久違得開始照鏡子。有些枯燥的頭發,不白的皮膚,眼睛確實長大了一些,可還是平平無奇的樣子。對於別人的表白我只是感謝他讓自己有了一些新發現。”

“第二天,我披了頭發去了學校。很多同學似乎是沒有見過我披頭發的樣子都覺得很新奇,他們很好都說我很好看。我也感到奇怪,小時候是被說長得很醜的人,原來是長開了。我開始重新定位自己,為自己能被人喜歡感到開心。雖然這個舉動付出了一點小小的代價:被老師叫到辦公室教導在學校要紮好頭發,把心思都放到學習上。後來我從第十變到第一後也就沒有再去過辦公室聽教導。”

“初中的生活風平浪靜,那時候的孩子都喜歡憧憬美好的未來。可當我把自己的夢想告訴父親時卻只是一句別做夢了,他不相信自己的女兒可以。他說你坐會兒車都會暈,還是個女孩子別人不會選的,你受不了那種苦……我低著頭沒有再繼續聽。”

“他堅持把我送去國高說讓我去這種學校多交朋友,積累人脈。我覺得惡心,曾經令我欽佩的父親也變成了討厭的人。他說我只有考上了市一中最好的班級才會允許我去讀,我一直都在努力我相信自己沒問題的。”

可原來我離自己想要的東西只差了一分。我只有那樣的能力而已。當你舒服的生活了一段日子時,它就會跳出來耍耍你。陳玉很快接受了事實,不是在市一中上學也能當上飛行員的,暈車也是可以改善的,她已經在努力尋找方法了。

陳玉沈浸在感到無力的心緒裏,她在午後望著將要消散的飛機線,有什麽東西也將要消散了。我真的想要成為飛行員嗎?我以為我只是想像父親一樣所以想要成為飛行員的但是他變成了自己都討厭的樣子。那天她想了很久她也確信了自己會一直走下去直到天空。

“陳玉啊,不錯,又考了第一名。對了,快換座位了。你就跟原野同學坐一起吧,一起進步。”

陳玉從辦公室出來,想著換個座位還要特意說?不過這個名字奇怪的人其實自己對他的印象並不好。

在開學第一天就被通報批評的人很難讓人把他和好學生掛鉤。特別是……他身上有和那個人一樣的氣質,那種拒人於千裏冷漠卻又吸引人的東西。他們的共同點太多了,多到陳玉會以為他們其實有很深的聯系。

開學的第一天,原野是最後一個來的人,班主任對他遲到的行為沒有什麽表示。他只是很無所謂地走到了最後的位置。陳玉見到他的第一眼就覺得很像,很像染了黑發的陸禧洲。他很白但是沒有小時候的陸禧洲那麽白,五官同樣很精致,特別是眼睛讓人想要看穿進去。

他們有同樣的沈浸於自我的眼神所以陳玉對此沒有什麽好感,又一個漂亮卻很會傷人的蛇的蘋果,所以自己不會想要靠近。

陳玉曾因為自己對他的猜想準確而感到羞愧。或者說她希望原野有自己同樣的經歷?但當她反應過來自己這個陰暗面的念頭時感到羞愧。再怎麽說他並不是他,並不是那個亞麻色頭發的人,怎麽可以那麽想。

在做同桌的第一天,陳玉買了一塊巧克力。原野沒有收下,果然跟自己想得一樣他不會收。原野總是在上課的時候睡覺,陳玉總會想著要不要把他叫起來呢?身為同桌並且還是被班主任特意囑咐過的人似乎有這個義務,可是自己也確實見過他被人吵醒時那厭惡可怕的表情。後來在知道原野總能考到不錯的成績後陳玉也沒再去想這種沒有意義的事了。

其實即使自己把他叫醒的話,他也不會說什麽的,在某些方面來說他並沒有陸禧洲那樣冷漠。呵呵,她覺得自己很好笑,自己其實對這兩人都不很了解,但總是有這種奇怪的想要比對的心情。

他看起來對人愛答不理其實對自己的朋友很好,對班裏的同學也很好,是那種別人缺席了衛生打掃會直接一起做完的類型(雖然他大概率只是閑的或者懶得計較)。看到他和他的朋友相處時總是不忍心去打擾,他的朋友很有趣,說的很多話都會讓她想笑。

……

對這位奇怪的同桌的看法漸漸改變了,也許是因為他也喜歡看飛機線直到那一條條雲消散?還是他也喜歡在語文課上寫數學作業?他幫自己趕走了討厭的人?總之陳玉覺得原野是一個很好的人。原野身邊的人也是很好的人。

“沒去吃飯?”

很陌生的聲音,陳玉對這個人的到來感到驚訝,雖然有看到過他和原野走在一起。他們的關系那麽好嗎?像他那樣的人會來主動找原野的話不可能只是普通的朋友關系。

陳玉疑惑他的問句,差點還以為眼前的人認出了自己。他沒有小時候那麽白了(雖然那是很久遠的記憶)長得很高,還是很奪目耀眼的樣子。眼神裏沒有了那種冰冷,可他在笑著,也只是一種禮貌的疏離。他還真是把用來拉近距離的笑容來推開人用得如魚得水。但是對陳玉來說,只是這一個笑就能與過去一筆勾銷了。

那個中午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只是莫名地很不爽。為什麽要問有沒有吃飯這種問題?我們很熟嗎?為什麽要做多餘的事?為什麽連我的名字都想不起來?連這個小時候想看到的笑都是因為別人的原因附贈的。陳玉又撿起了那時候養成的按筆的習慣。

因為原野的緣故又與陸禧洲產生了聯系,這次是被迫的可陳玉的心裏還是有些期待,每次見到他他都在笑,是那種會讓人一直想要看到的好看表情。或許他們還是能成為朋友的,對嗎?那個小時候的小小願望。

“方便的話,麻煩幫我關註一下他。這是我的聯系方式。”

這是第三次見面時說的話,陳玉完全放棄了那個可笑的念頭,她明白在他們的故事裏她從來都不是一個會留下姓名的人。

在新的學校裏自己也有了很多好朋友,何必把自己困在一些虛無縹緲的心緒裏。

她曾想過也許會有那麽一個時刻能和他在一個咖啡館裏聊一聊,如果自己把因為他的一句話而遭受的那些事都告訴他時會怎麽樣呢?也許自己的腦袋會少很多該死的垃圾,也許只是傾訴一下就能徹底拋去那個過去了。可是自己好像也沒什麽立場那麽做,他也是受到傷害的人。也許吧。

她想完這些後感到輕松,現在的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實現自己的夢想,成為優秀的人,在廣袤的天空中翺翔。

“我的父親是飛行員我從小……”

“對不起,給你帶來了那麽多困擾……”

“你小時候簡直拽得要命。”

“哎,原諒我吧~”

在某個午後的咖啡館裏兩人都笑得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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