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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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吟

聽說夏清荷要回來了。

偌大的一個夏家宅院裏這幾天都在為這事兒忙碌。

夏清荷是夏鵬唯一的孩子,自然也就是整個夏家最為關心的人。其實夏清荷也就只是去讀了幾年書,但就只是這段時間內,他們就覺得似乎很久不見,想要大張旗鼓地準備一下。

夏鵬已經親自守在家中三天了,夏夫人也是在方方面面都仔細查看過了,確認過都是他們想要的樣子。

華麗的裝飾裝點著房屋,很多人都以為有什麽大喜事。不過夏清荷回家,這可能對於他們來說也是一大喜事。

夏家一直都住在北平。

夏清荷也是在北平讀的書。

逢年過節她都會回家,倒也不是很久不見。即便夏清荷也會讓他們不要大張旗鼓,每次到這個時候夏鵬他們還是會忍不住做好完全準備。

現在是民國七年十一月。

天氣已經開始轉涼,是不是也會有陣陣大風。

現在並不是什麽特殊的節日,但是為了熱鬧,夏鵬讓人在門口掛了盞燈籠。據他說是為了讓夏清荷一眼就能看到自己家,可外人總是覺得他就是沒事閑的。

經過上上下下的人前前後後準備了近十天,終於等來了夏清荷回來的那天。

“快走!小姐要回來了!”

“都準備好了嗎?尤其是食物,待會小姐回來就要去了。”

最後確定準備齊全之後,所有人都開始向大門湧去。

確實是熱鬧。

路邊也圍了不少圍觀的人群,似乎是想看看夏家的人想幹什麽。雖然習慣了他們迎接自家小姐的陣仗,但現在畢竟就是普通日子,好像沒必要這樣。

不少人在摸清楚他們還是為了迎接夏清荷之後,就三三兩兩地慢慢散去。

一眼看去,大街上似乎冷清了不少。

“蘇小姐快點!大家都在等著了。”風玲急切的聲音傳進門內,像是在等裏面的人出來。

風玲自小就在這裏長大,小時候都是和夏清荷一起生活。每次到夏清荷回來的時候都會很激動。

聽到外面的催促之後,門緩緩打開。一個女子從中出來。

“對不起久等了。”她向風玲致歉道。

風玲搖搖頭,蹦蹦跳跳地向前門方向跑去了。

畢竟她才19歲。

跟在風玲後面的人想。

她們到的時候夏清荷恰好到門口,看到依舊是這麽多人等在門口,有些無奈:“都說了下次別這樣了,多耽誤你們的事啊。”

“這有什麽!小姐回來就是我最大的事!”風玲搶先回答。

夏鵬和夏夫人站在旁邊看著她們笑。

看得出來風玲很想靠近夏清荷,但畢竟這麽多人在場,她也沒有怎麽走動。

夏清荷走向夏鵬,和他們一起走向房中。桌上的飯菜是剛準備好的,大部分都是符合夏清荷口味的。

“來,雲辭也坐。”夏夫人招呼一直跟在他們身後的那姑娘。

夏清荷看過去,剛才跟著風玲一起來的女子走上前來。

她向夏清荷微微點頭致意。

作為家中的第二個小姐,蘇雲辭卻是從小就一直都在家中讀書。

她幾乎很少出門,穿著打扮也明顯較為保守。

她不是親生的。

這是全府的人都知道的。

但是雖然這樣,夏夫人還是對她很好。

蘇雲辭本身人也很好,從來沒有人見到她生氣,一直都是很溫柔的樣子。

這樣一來,她也算是徹底融入家中。

夏清荷自然也知道這一切。

只是她之前一直都在外讀書,幾乎和這個比她小一點的名義上的妹妹沒有什麽交集。

蘇雲辭今天像是用心打扮過的,她本身就是那種有不凡的外表的人,再用心打扮一下,自然是更加好看。

夏清荷也聽說過外邊曾經有人傳過夏家有一個小姐特別漂亮,只是因為蘇雲辭長時間不出門,夏清荷又自認為說的不是她,所以這個傳言始終沒有被證實過。

今日仔細端詳了下,確實不錯。

夏清荷默默地想。

四人開始用餐。

話題都是圍繞著夏清荷離家這幾個月的所見所聞。蘇雲辭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說過,吃完了也就只是在旁邊聽著他們交談 。

他們談的是她從來沒有接觸過的世界。

只是她一直保持著沈默,不會引人註意。這也是蘇雲辭一直以來習慣的生活方式——不被關註,平平淡淡。

夏清荷其實特意去看了蘇雲辭,她本來只是想仔細看看幾乎從未有過往來的妹妹,但就在這幾眼中,夏清荷在她眼中看到了一種清澈,以及對世界懷有的無限好奇。

這其中似乎也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看似是一種無法形容的矛盾情緒,夏清荷卻莫名感覺對蘇雲辭有了一種似懂非懂的了解。

這倒是讓夏清荷對蘇雲辭有了幾分興趣。

吃完飯之後夏清荷就回自己房間了。

這也是一種習慣,她每次回家來,都會留半天在自己房間裏面。這個時候她會整理自己的東西,也不希望有人打擾。

家裏自然也是知道的,也會給她留出足夠的時間。

但是這天下午夏清荷卻前所未有地沒有去收拾,她站在窗前往外看,才發現其實蘇雲辭的房間和她的相距並不遙遠。

而夏清荷如果站在窗邊,以某種角度看過去,蘇雲辭其實正好就在她正對面。

明明就是這種擡眼就可見的環境,夏清荷卻偏偏對蘇雲辭沒有過任何相處的經歷。

那種陌生就像是蘇雲辭之前從未存在過一樣。

原來真的是這樣嗎。夏清荷不自主地想著。

在學校裏經常有人告訴她,要多去關心身邊的人,了解身邊的事。兩耳不聞窗外事終歸是不正確的,即便夏清荷一直認為學習也是對外界的一種了解。

她自詡對家中的人有著足夠的掛念,也會對家裏人的好意作出回應。

她一直以為這就夠了。

可當她真正回到家中時,卻發現自己其實真的什麽都沒有關心過。

不僅僅是對蘇雲辭,甚至連和她從小一起長大的風玲,仔細想來,她也沒有什麽特別深刻的記憶,甚至對於現在的夏清荷來說,她對風玲的了解,可以算是幾乎沒有。

這樣看下來,她似乎,真的有點無情。

夏清荷有點自嘲地想著。

那這次回家,就去好好看看他們吧。夏清荷默默地下定決心,對於學習,該做的她都已經做完了,並且已經算是盡她所能做到了最好。

她已經二十一歲了,不再是所謂的需要別人來關心的小孩子了。

也不再是當年需要靠學習來向所有人證明她也可以擁有去學習的權利,可以做好自己能做的一切的那個倔強的小女孩了。

她現在,要用自己所學,去回報一路走來,幫助過她的所有人。

她也要去嘗試了解身邊的每一個人。

或許,這才是她最初堅持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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