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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路明(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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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路明(四)

“不行!”

陸瑃突然站起來,可膝處的酸痛再度傳來,她剛站起又摔坐下來。

“你做什麽?”何紹被她嚇一跳,忙扶住她。

“那人派殺手兩次刺殺你,卻次次沒有得手,他定不會善罷甘休。”陸瑃神情緊張,害怕地將他手拉住。

“雖然我並非全然知曉此事,但我清楚,我哥哥的事一定牽扯著許多事、許多人,而你奉皇命前來徹查,定會有人從中作梗。”

陸瑃咽了咽喉:“只怕還會有人要來害你,你一個人太危險。”

“可我覺得,並非如此。”何紹搖搖頭。

“我奉陛下之命來到洛州查你哥哥一事,洛州以外之地於我是危險的,可我想洛州反倒是最好的地方。”

“為何?”陸瑃蹙眉。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她半分猜測般說道。

“正是。”何紹垂首。

“如今我已來到洛州,官府內也有人知道我是誰,為何事而來,又奉誰的命,恰恰將身份全然顯露才是萬全之策。”

“他們知道你是奉皇命來此,便不敢傷你分毫。”陸瑃接下他的話。

“否則,他們也不好交代。殺了我,不更坐實陸大人是無辜的麽?”

何紹沈眼,將拳握得更緊一些。

“所以,你不必擔心。”

眼中陰霾全然散去,望向她的一雙眼裏只有如春日般的溫情。

“可是……”

她還是不放心。

“他們不敢在明裏傷你,可我怕他們會在暗中害你。”

“那我便得先行一步。”

陸瑃不解,滿含疑惑地望向他。

“如何行?”

“我雖在明,卻並不意味著自己不能掩面行於人後。除了在明裏介入,我也想暗中調查此事,這次,希望你能幫我。”

陸瑃垂眸。

“其實……我已經在暗中尋找線索了。”

眉目一頓,何紹只覺心臟漏了一拍。

陸瑃將那封以絹帛為紙的信拿出,擺在他眼前。

“這便是那日送給我哥哥的信。”

她指著絹帛上的字:“我讓徐果幫我找到一識墨的先生,那先生說這字是玄墨所寫。而玄墨產於揚州,又十分珍貴,若非洛州望族,怕是用不上這墨。”

何紹拿起絹帛,湊近聞了聞。

味沁香雋永,一嗅便知是上等墨。

“那日是徐果將信送到府上的,我問過他,他說是一男子叫他將信送來,而那男子的右手小指斷了一節。”

光潔的絹帛宛如碧波,在日光下波光粼粼。

“這絹帛……”何紹伸手揉了揉。

絹帛不皺,甚至沒有留下痕跡。

“這人,果真不是一般人。”何紹冷笑一聲,目光不曾從那絹帛上移去。

“因為如此,我哥哥的事才會這麽難。”陸瑃垂眸,不自覺地暗嘆口氣。

“你可曾去過布行?”何紹突然問她。

“布行?為何要去布行?”陸瑃蹙眉。

“這絹帛四周並不平整,當是從衣服上裁下來的,而這料子亦不普通,我們可以去布行查查這究竟是什麽布料,又賣給過哪些人。”

陸瑃眼前一亮,不禁笑起來。

“我竟忘記這絹帛也是線索。”

“那我們現在就去。”她有些迫不及待,扶著塌站了起來。

而何紹沈著臉不去看她。

“怎麽了?”

“想要知道那人是誰也許並非難事,可想要扳倒他,才是最難的。”

倏爾溫風一入,絹帛也被吹起。

何紹擡眸,像是在用眼神問她。

“我知道。”陸瑃扯唇,神色無比冷靜。

她早就知道這一切,此刻才能如此安然。

“無論那人是誰,我哥哥的案子本就是一件難事,不是麽?”

一股氣從她口中吐露,她不是在問何紹,而是在說服自己。

“若一件事很難很難,其實再難一些也沒有什麽分別,無論怎樣,我都會拼盡全力、不管不顧地去抵抗。”

陸瑃背過身,又將頭仰起。

一直手突然搭在她的肩上,緊接著,她又被他擁入懷中。

“我從未怕過,我只擔心你能否承受。既然你如此勇敢,那我便不會自以為地將你護在身後。”

聲音從頭頂傳來,陸瑃突然覺得鼻子發酸。

“我希望你不會暗自將我推開,我更希望你永遠不要傷了自己,好麽?”

眼淚滾落,臉頰處也有一股溫熱。

“好。”她回答。

眼前一片朦朧,一只手輕輕地擦拭著她臉頰上的淚。

何紹站到她面前,將她整個人圈入懷中。

無比溫暖。

過去,陸瑃以為一切並不會太難,可當她真正身處在這兒時,她才清楚寸步難行究竟是什麽感受。

“我想先回去找我嫂嫂。”陸瑃胡亂地將眼角的淚抹去,哽咽開口。

“我陪你去。”

步履生塵,陸瑃走得很快。

“嫂嫂!”剛推開府門,陸瑃便朝裏大喊一聲,又拉著何紹快步往府內走。

劉若蘭正坐在房內,聽見陸瑃的聲音,連忙推門走到院內。

眼淚再度失控,陸瑃小心趴在劉若蘭的懷裏。

“回來便好,回來便好。”劉若蘭不停地念叨,見到陸瑃安好地站在自己面前,她總算能安下心來。

“陸夫人。”何紹察覺她註意到自己,向她垂首作揖。

見到他,劉若蘭終於知道陸瑃為何能無恙歸來,心裏自是十分感激。

“多謝何大人幫瑃兒。”

“陸夫人多禮,這都是何某該做的。”

“不要在外頭站著,還是先回去坐坐吧。”劉若蘭看一眼何紹,又牽著陸瑃的手往堂中走。

“晴雨,倒些茶過來。”

茶香醇厚,杯面泛著絲絲熱氣。

何紹端杯抿一口茶:“這茶,是汴京產的?”

劉若蘭揚唇一笑:“何大人果真是懂茶,只一口,便知茶從何而產。”

陸瑃也喝一口,仔細品了品,一口不夠又再來一口。

一杯茶下肚,她都沒覺著有什麽不同。

“你是怎麽嘗出來的?我總覺得和其他茶沒什麽區別。”

陸瑃湊到何紹跟前,好奇地問他。

“興許是我常喝京城的茶,有些熟悉吧。”

陸瑃哦一聲,又倒一杯茶嘗了嘗。

劉若蘭在一旁,沒忍住笑出聲。

“可嘗出什麽來?”

陸瑃抿唇想想:“剛入口時只覺有些苦澀,可沒一會兒,竟有些甘甜。”

說罷,她又嘗一口。

“好像是有那麽一點不同。”陸瑃擰眉,模樣十分認真。

劉若蘭笑著看向陸瑃,可沒一會兒,她的笑便凝固在嘴角。

“何大人這次來洛州,可是為我夫君一事?”

劉若蘭話鋒一轉,方才輕松的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陸瑃坐直身子,倒吸一口氣。

“正是。”何紹看一眼陸瑃,隨即垂首,不掩來意。

“還請陸夫人放心,我一定會為陸大人一事盡力,向世人揭開此事,還他一個清白。”

劉若蘭扯唇一笑,下意識地舒口氣。

“那他現在可還好?”她偏頭看向陸瑃,顯然是問她的。

陸瑃撇開目光,今日獄中之事盡數浮現在她腦海。

“好的,哥哥他現在很好,他還讓嫂嫂不要擔心。”

“真的?”劉若蘭非常欣喜,可眼神裏還是透露出一絲懷疑。

“當然,他還說春節時要教我、瑾兒還有將要出生的孩兒做燈籠呢。”陸瑃一只手拉住衣裙,手心仿佛在不停地冒著汗。

劉若蘭擡眸癡笑:“那時孩子恐怕尚在繈褓,如何能跟在他身後學做燈籠?”

“對啊,當時我就是這麽跟哥哥說的。哥哥定是想嫂嫂和孩子想糊塗了。”陸瑃接下她的話,悄悄朝何紹使好幾個眼色。

何紹怔楞,回過神來連連附和陸瑃的話。

“是啊。”

“嫂嫂你且放心,如今還不能定哥哥的罪,官府中的人也不敢傷他分毫。”陸瑃拉住劉若蘭的手,溫聲安慰。

“陸夫人還請照料好自己,此次我奉陛下之命前來洛州,為的就是徹查此事,將真相公之於眾。”何紹也在一旁說道。

“好。”劉若蘭緊緊抓住陸瑃的手,聽他們這麽說,自己的一顆心也便愈發安定。

“若沒有你們幫忙,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劉若蘭突然想起陸恒剛出事的那幾日,自己也曾前去官府為陸恒喊冤,可官府的那些人各個兇神惡煞,甚至都不讓自己見陸恒一面。

胎兒漸長,劉若蘭便不敢貿然行事。

“瑃兒在的。”陸瑃揉揉劉若蘭的手,像在京時劉若蘭對自己那般溫柔。

劉若蘭輕咳一聲,湊到陸瑃耳邊:“你與他現在如何?”

陸瑃頓時羞紅臉,聲音微弱如蟻:“晚上再同你說。”

陸瑃忙捂住劉若蘭的嘴,怕她待會兒說出些不能聽的話。

何紹自是不懂兩人言語之意,更不知陸瑃為何突然有如此反應。

他呆呆地看著陸瑃,舉杯抿一口茶。

“方才你在說些什麽?又怎用那樣的表情看向我。”何紹走在她身側,灰黑的身影倒在她臉上,為她擋去刺眼的陽光。

“怎樣的表情?”陸瑃擡眸看他。

何紹想了想:“羞怯的。”

陸瑃沒忍住笑。

“你笑什麽?”何紹叉手,卻也跟著她笑起來。

“只是突然覺得你很可愛。”陸瑃挽住他的胳膊,又往他身上湊了湊。

何紹方才說的表情此刻也浮現在自己臉上,他終於明白。

他嗯一聲,故作鎮定。

而陸瑃在一旁止不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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