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九龍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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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任家灣F區13號。任蘭菲坐在窗前,兩眼無神地看著遠處的九龍河。太陽快落山,河堤上稀少的人收起一天的魚竿,提著釣到的魚,騎上自行車或電瓶車趕著回家。老漁翁拖著漁網從小船上下來,往岸邊的小房子走去。兩只白鷺順著水面飛過,它們也要飛回自己的巢。兩年來,幾乎每天都是這樣,沒有太多的變化,除了周末節假日時,會有許多私家車開過來,他們也是來這裏悠閑垂釣。

現在任蘭菲的心裏什麽都沒有想,平靜地像眼前的九龍河,空蕩蕩,似乎什麽事都與她無關;但有時候,她的心裏會想起許多事,關於林康程,關於尹建武,那時候她的頭就像是充滿氣的氣球,隨時會爆炸一樣。這個時候的她的確是瘋癲了,會短暫的失去理智。但現在平靜的她,心裏似乎明白些。她父親每天下班都會上樓來看她一下;她母親每天來給她送飯吃,幫她換洗衣服,給她梳理頭發;她的妹妹小羽每周末回家都會來陪她,和她聊天,給她讀書聽,還讓她聽歌。但她似乎再也不想清醒過來。

兩年的時間,讓她從陌生變成習慣,但她的作息時間變得無規律起來,有時候到了半夜還不睡,即便躺下還睜著眼睛,失眠的痛苦無時無刻不在折磨她,就像那首歌魔鬼中的天使唱得那樣:“把太細的神經割掉/會不會比較睡得著/我的心有座灰色的監牢/關著一票黑色念頭在吼叫……”她睡不著的時候,也許她真的想把神經割掉,她的心裏也的確有座灰色監牢,還關著一票黑色念頭在吼叫,也許總有一天她會受不了,想把它們徹底吼叫出來。“……你是魔鬼中的天使/所以送我心碎的方式/是讓我笑到最後一秒為止/才發現自己胸口插了一把刀子/你是魔鬼中的天使/讓恨變成太俗氣的事……”

任蘭菲坐到書桌前拿起她妹妹留下來的MP3,她輕輕帶上耳機,用手捂住耳朵,再閉上眼睛。這樣聽,會讓那悲傷旋律的調更貼近她的心靈,而沒有別的什麽來偷走她的清靜;這樣聽,她的眼睛流的是淚,而她的心卻在流血……

2。 地鐵上,丁宗文和任千羽還在車廂中間拉扶手而站,地鐵每到一個站點停車時,她都會因慣性而倒向他。丁宗文感覺這樣非常好,當任千羽挨著他時,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地香水味,當她的眼睛瞪著他時,他則忙把視線轉移。但他卻看到旁邊座位上,一對情侶緊挨著坐在那,只有甜蜜,他又動一下身子往後看,卻是一對情侶相擁而站,丁宗文只有羨慕的份兒。這時,他的背後一拳,任千羽問他看什麽呢?他笑笑馬上站好面對著她,他知道她的脾氣很容易上來。終於,地鐵在臺灣廣場小龍灣站停下,任千羽拉著他下車。他們跟著人群乘上電梯下去,排隊刷卡走過閘機,一起走出地鐵站的大樓。

“我們先去前面的商場買些東西,然後再乘車回去。”任千羽對他說。

丁宗文看著周圍陌生的高樓大廈,夜還未降臨,燈火已通明。他只感覺這裏建設的很漂亮,並不比市中心差。

“這裏挺繁華的。”他說。

“是挺繁華,但你不知道十幾年前,這邊全都是鄉村田地,現在連地鐵都建到這裏。”

他們繼續向前走,街上的人越來越多,都市夏日裏的夜生活,往往是充滿十足活力的。任千羽慢慢伸出手放到他的手旁邊,丁宗文馬上牽上去,他感覺她的手軟軟的,熱熱的,拉著有種說不出的舒服感。

“我怕你到時候忘了,所以讓你早點找到感覺。”她扭頭說。丁宗文對她笑著。

他們走進商場,丁宗文跟在任千羽後面。她買了許多食品,經過水果區又買些新鮮水果。他們排隊付款,一共花費二百三十一點六元。任千羽拿出錢夾,卻發現只有二百一十三元,心裏頓時尷尬起來,她問他有沒有三十元。丁宗文說可以用他的□□。刷卡後,他簽上名字。霓虹燈照耀下的人行道上,丁宗文提著購物袋走在任千羽前面。

他們在公交站點乘上車,幾站路後在麻原路下車,兩個人拐過前面的路口,沿著一條路走。

“這條路叫中界路,顧名思義,是中間界限的一條路。路的右邊,現在都已經建成高樓層小區,路的左邊,也就是那邊那片,現在都建成三層別墅式小區,但它們以前都是任家灣村的地盤,因為不同意見就分家了,才會有這麽一條中界路。”任千羽滔滔不絕地對他講。

丁宗文說:“千羽,我覺得你真的很適合去當導游。”

任千羽笑著:“是麽?那到時候我去考一個導游證。”

丁宗文把左手抽出來,放到她的肩膀上。

“那你猜,我家是住在左邊三層別墅式小區,還是右邊高樓層小區呢?”她勾著眼看他一下。

“這個嘛?那肯定是住在左邊別墅式小區了。”他眼睛笑著。

“你怎麽知道,我好像沒對你說過啊?”任千羽伸手抓一下頭發。

“你只對我說過,你姐姐現在住在三樓的一間房裏。”

“不錯嘛。還挺聰明的!”

“那是當然,做千羽的男朋友不聰明怎麽成。”

她眼睛一瞇,用右手肘給他一下。丁宗文‘啊’了一聲,就彎下腰,嘴裏喊好痛。任千羽馬上問他怎麽了,不會真的痛吧?因為她沒有用力氣。她扶著他,他馬上站直身板,伸開左手把她摟進懷裏,她只感覺他的擁抱很厚實。

“要到我家門口了,我們還是快走吧。”她只是說。

他慢慢放開手,深情的看著她。“千羽,我已經深深陷進喜歡你的地步,怎麽辦?”

“我知道,可是我還沒有準備好接受你。”她拉住他的左手放到她的胸前。“我現在的心思全放在我姐姐身上,等我姐姐好一點的時候,我會給你答案的。如果你明白我的話,就應該更懂我的心。”

他們繼續往前走,穿過馬路轉彎,是一個大牌坊,走過牌坊是一條寬寬的路,路面鋪的是黑灰色石地板,路兩邊長著法國梧桐樹,有落葉掉在地上,用腳踩上去發出清脆的‘哢嚓’聲。

“宗文,你知道我大學期間為什麽不談戀愛嗎?那是因為我想學習,我不想過早的把心思轉移到別的地方,再說大學談戀愛不一定都能成,到時候說不定情沒談成,學業也荒廢了,我家人也不同意我那樣做。還有就是,男生有可能只是想在大學裏玩玩女生,早早同居在一起,大學一畢業就勞燕分飛,留下來的只有痛苦的回憶。太容易得到的,往往不懂得珍惜,事實就是這樣。以前追我的那些男生,他們都找到女朋友,宗文,為什麽你沒有去找女朋友呢?”任千羽最後問他。

“我……我也不知道。但我喜歡上了你,雖然最初被你委婉拒絕了,但你還當我是朋友,所以我心裏依然高興。我告訴自己我會努力,就算到大四畢業你還沒有喜歡上我,那我也不會遺憾什麽。”他說完停在那裏,伸出手摸一下眼睛。

3。 過了小區門崗,他們來到F區13號。

“13號。這棟就是我家,記得不要說錯話。”任千羽在進門前叮囑他。

丁宗文點頭。她上前打開小小的欄桿門。他們穿過庭院,按門鈴。

任千羽的媽媽把門打開。“怎麽這麽晚才回來?”她擡頭看到她女兒旁邊站著一個高個子的男孩子。

“媽,我們去商場買些東西,所以耽誤點時間。爸爸回來沒有?”任千羽說。

“還沒有,他加班,過會兒就來了。”

“媽,這是我男朋友丁宗文。”她介紹。

“伯母好,我是千羽的男朋友,第一次來你們家,給你們添麻煩了。”丁宗文面帶微笑。

任媽媽立馬笑起來:“哪有,不麻煩,快進去坐那歇會兒吧!”她仔細看了看這個高大白凈的男孩,心裏頗喜歡。她只是聽說她女兒帶人回家,讓她多做一個人的飯,她以為又是女同學呢,沒想到竟然是小羽的男朋友。

“小羽,你們餓不餓?要不你們先吃飯吧!”

“沒事,媽,還不餓,等爸爸回來一起吃吧。”任千羽說著把丁宗文從沙發上拉起來,讓他和她一起去衛生間。

任媽媽去了廚房。衛生間裏,他們一起用舒膚佳洗手,又用清水洗臉。任千羽用那條奶白色的毛巾擦好,又洗好毛巾遞給他。他接過來,慢慢擦手和臉,用清水洗上兩遍,只感覺她的毛巾有股木瓜香味。任千羽慢慢把紮著的頭發散開梳理著。丁宗文看著鏡子裏的任千羽,披著頭發的她更動人些。他似乎被迷住了。

“看什麽,該走了。”她彎嘴角。他示意她先走,他走進內門小便後才出來。

丁宗文看著客廳裏的擺設,一下子就感覺出來主人家的個性品味。他坐回沙發,電視機掛在暖黃色的墻壁上,正在播放新聞。這時,丁宗文才發現任千羽不知道跑哪去了。任媽媽從廚房走出來,手裏端著一個盤子,輕輕放到茶幾上。

“吃些桂花糕吧,這是我們這邊的特產。”任媽媽和藹地說,又幫他倒上茶水。

“謝謝伯母,那我就不客氣了。”丁宗文笑著,拿起一塊吃一口。

“你叫……”任媽媽一時忘記他的名字。

“丁宗文。伯母,就叫我宗文吧。”他咽下那口桂花糕。

“哦,宗文,這名字好,你家是哪裏的?”任媽媽問。

“江北揚州的。”

“揚州離南京不算遠啊!”

丁宗文快速吃完剩下的那些。“不遠,從揚州坐客車到南京就一個多小時。伯母,你做的桂花糕真好吃!”

任千羽來到三樓,慢慢打開那扇門。她看到任蘭菲坐在書桌前,她慢慢走過去,任蘭菲聽到動靜,扭頭看到她的妹妹小羽,忙把信件一同放進抽屜裏。

“姐姐,你在看信,對吧?”她站在她姐姐旁邊。任蘭菲低下頭,不說話也不動。

“好了,姐姐,你餓了吧,等回兒我會把飯菜給你送過來的。現在,我幫你換一下衣服,再給你梳一下頭發。”

任千羽走到衣櫃那裏,拿出一件米黃色的短袖衫和一條裙子,她很快幫任蘭菲換上。然後她們來到梳妝臺前,任千羽拿起梳子開始給她梳理頭發,她很細心的梳理著,任蘭菲只是瞪著眼坐在那好好的。

“姐姐,你還是一樣的漂亮。”任千羽看著鏡子裏的任蘭菲,笑著誇獎。

“宗文,你爸媽做什麽工作啊?”任媽媽問。

“我爸爸是和別人搞房地產的,媽媽就在家裏做家務。”丁宗文回答。

任千羽走下臺階,聽到他們對話。“媽,飯菜都燒好了?”

“燒好了,就等你爸回來。”

任千羽伸手拉他,示意他跟她走。

“伯母,我去放一下書包。”丁宗文拿起背包,跟著任千羽上樓梯,在二樓的一間屋門口停下。

“你剛才和我媽在亂說什麽?”

“沒有啊,我爸就是和別人一起搞房地產開發的,我沒有亂說。”丁宗文解釋。

“對不起,我錯怪你了。”

她打開房門,他跟著走進去。他看著她的房間,墻壁是淺藍色的,地面是實木地板。任千羽讓他把書包掛在門後面。

“見我爸的時候,簡單說兩句就行了。”她又叮囑。

他們下樓,門外傳來汽車的聲音,車子已經開進車庫。任爸爸走進屋裏換上鞋,他們相互介紹後,任爸爸就走進洗手間。任媽媽把一份飯菜準備好,任千羽接過來,她上到三樓把飯菜放到廳中間的圓桌上,走進房間把任蘭菲拉出來。

“姐姐,你就在這慢慢吃飯吧,記得一定要多吃點,我會回來查看的。”她說完下了樓。

“你覺得我們家小羽人怎麽樣?”任媽媽的問題又出來。

“千羽對人可好了,學習很用功的,就是有時候脾氣怪點兒。”

“丫頭脾氣是大些,但她心地很善良的,你要多了解她才行。”

“當然,伯母,我會的,我們認識都三年多,之前都是同學,我對她多少了解些……”丁宗文說著說著,就看見任千羽走過來,她站到他背後的位置。這時,丁宗文感到背後被捏了一把,他咧一下嘴角,又笑著。任爸爸走過來讓吃過飯再聊。

任千羽趴到他耳朵旁,說:“你少說兩句不會把你當啞巴,走,吃飯。”

丁宗文站起來,伸手摸後背,感覺還有點疼。

他們坐到餐桌前。四道家常炒菜,還有一盆燉菜和一鍋湯。任爸爸問丁宗文喝酒不喝。丁宗文回答會喝,但喝的不多。任爸爸就拿起藍色酒瓶的洋河酒,倒上兩小杯各有二兩左右。任千羽看著丁宗文,用眼睛告訴他:不要多喝。

“我每次晚飯時,一個人會喝二三兩,今天你過來,我們可以多喝幾杯。”任爸爸對他說。

“伯父,酒喝少點對人身體有益,但喝多了就對人身體有大害,易傷肝胃,所以我們還是少喝點,有機會可以再坐下來多喝幾次。”

任爸爸聽著笑了一下:“話說得好,那我們就有機會多喝幾次。”

飯後,任千羽讓丁宗文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她笑他的臉有點兒紅。但他感覺頭並不暈,好像還能再喝點。任千羽走開去幫她媽媽一起刷碗筷。

任爸爸則來到三樓,看到廳中間圓桌上的飯菜都吃得差不多,心裏就高興點。他慢慢扭開那間房門走進去,看到任蘭菲穿著整齊的衣服坐在地板上,他就走過去坐在她旁邊。

“蘭蘭,又在想什麽?幹嘛又坐到地板上,這樣讓你好受些,還是心裏又難過了?兩年來,你都不多說話,爸爸看到你這個樣子,心裏特別難過,以前的你是那樣快樂,為什麽現在你卻好不起來了?爸爸一直都覺得對不起你,自己的女兒成這個樣子了,卻無能為力……”

任爸爸說著眼睛濕潤起來,他忍住沒讓淚水掉落。這時,任蘭菲搖頭又點頭,慢慢做這些動作,嘴裏輕聲喊著爸爸。

任爸爸聽到她喊‘爸爸’的聲音,心裏感到好受些,伸手摟住她的肩膀,她就慢慢靠著他。

窗外的清風,吹動紫色的窗簾,深藍色的夜空下,掛著一輪彎月,星星稀疏的亮著。任蘭菲瞪著眼睛看著那裏,仿佛在夜空中看到林康程的臉,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慢慢消失,不再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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