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媽媽將茶杯 “哐”的一聲放在桌上，滿臉寫著不好惹，“還不老實交代？”

“我們是在游戲裏認識的。”到了這個時候，再隱瞞下去也沒什麽太大的意義了，何斯硬著頭皮講述著他和秦歸相識相戀的過程，“後來發現大家都在X市，我們就在現實生活裏有了聯系。”

“他對我真得特別的好，我就慢慢喜歡上他了。”

“等等。”何媽媽叫了暫停，“X市？他之前是不是往咱家裏寄過東西？”

何斯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回想了一下才意識到何媽媽指的是秦歸之前給他寄過的零食和眼藥水。他還以為他當時找的那些借口搪塞住了何媽媽，沒想到她早就發現了不尋常之處，只是沒說罷了。

“我是說怎麽賣牛肉幹和賣保健品的是一個發貨地址。”何媽媽的疑問有了答案，“繼續交代。”

“後來知道他也喜歡我，我們兩就在一起了。”

“再等等。”何媽媽再次打斷了何斯的敘述，“你暑假該不會也是和他出去玩的吧？”

何斯“嘿嘿” 尬笑兩聲，心道女人的直覺真可怕。

“他就是X市的人，從X大畢業後在我們學校附近開了一家火鍋店……”原先何斯還打算通過自己的介紹，暗搓搓地給秦歸在他媽面前多掙一點印象分。但說到了後來，何斯早就沈浸在了自己的回憶中，說話也沒了邏輯，想起什麽就說什麽。

說到游戲裏的沙河幫，何斯樂不可支；說到秦歸的父母，何斯心疼不已；說道秦歸為他們未來的打算，何斯萬分甜蜜。

等到他舌幹口燥想要喝水的時候，他才意識到他媽已經很久沒有插過話了。

“媽？”何斯試探地叫了一聲。

何媽媽將茶杯遞給了何斯，“真得這麽喜歡他？”

何斯鄭重地點點頭。

“那你還那麽狠心地把他一個人丟在X市過年。”何媽媽捋了捋自己的頭發，“明天大年三十，但我晚上要值班，要是他和你一起回來了還能陪你一起過除夕。現在讓他在過來估計是來不及了，你就自己在家看春晚吧。”

何媽媽話語中透露出來的態度讓何斯驚喜，她這是接受秦歸了！

“媽！”他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只能將自己心底的話說了出來，“我愛你。”

“哎，我也愛我自己啊。”何媽媽高貴冷艷地笑了，“兒大不中留，還是得靠自己啊……”

何斯一邊賠笑臉，一邊連忙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秦歸。

“都說讓你和我一起回來了。”何斯有些後悔，“現在我們兩都要獨自跨年。”

“機會真的是屬於有準備的人的。”

何斯：“？？？”這個人又在說什麽騷話？

“你告訴我你出櫃的那天，我就開車到了W市。”秦歸覺得自己就是個天才，“原本想著你要是被掃地出門我就帶你回家。”

“沒想到直接要見丈母娘了！”

兩個多小時後，秦歸左手抱著一束鮮花，右手拎著一個巨大的果籃，閃閃發光地出現在了何斯樓下。

何斯一看秦歸的發型和穿搭就知道秦歸費了不少心思。等何斯走近才發現這人還騷包地噴了古龍水。

“送給我的？”何斯想要接過花束，卻被秦歸躲了過去。

“給阿姨的。”

“我媽對花不感興趣。”

“你不懂。”大冬天裏秦歸緊張得額角都在冒汗，“沒有女人不喜歡花的。”

何斯帶著秦歸進了單元樓，等電梯的時候秦歸嘴就沒停過，一個勁兒地問何斯問題。

“你媽媽有什麽忌諱嗎？”

“沒有。”

“你家有什麽特別的規矩嗎？”

“沒有。”

“你媽一般欣賞什麽類型的男人？”

“長得好看的。”

何媽媽是個顏控，沒事就喜歡看電視上的小鮮肉唱歌跳舞。

秦歸對著電梯鏡子裏的自己來回打量，又整理了一遍自己的著裝，“那我肯定沒問題。”

看見秦歸這個樣子，原本還有些緊張的何斯完全放松了下來，“放心吧，我媽會喜歡你的。”

等到了家門口，秦歸一把拉住要去開門的何斯，撒嬌道：“親我一口。”

何斯嘆了口氣，這男人纏人的功力也不可小覷。他在秦歸的唇上啄了兩下，“買一送一。”

秦歸將花束裏的花擺正，嘴角揚起一個無懈可擊的笑容。覺得萬事具備後他揚了揚下巴，“開門吧。”

在這兩個多小時裏，何媽媽也沒閑著。她先是從梳妝臺的角落裏找出了很少用的姨媽色的口紅，然後以這個口紅色為基礎畫了個戰鬥妝。接著又在衣櫃裏挑挑揀揀了許久，才配出了一套嚴肅卻不失時尚的衣服。

做完這些，何媽媽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閉目養神。腦子裏把她看過的婆媳劇都過了一遍，心中列出了成千上百個惡婆婆給新進門媳婦使的下馬威，好整以暇地等著秦歸的到來。

聽見聲響，何媽媽立刻朝門口看去。

何斯和秦歸走了進來。

何媽媽眼前一亮。

其實秦歸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樣，她以為何斯會是在這段感情中充當保護那一方，那麽秦歸應該是個長相秀氣的人。但秦歸生得高大英俊，走路生風，和何斯站在一塊比何斯高了小半個頭。

兩人看起來很登對。

何媽媽突然間就把肚子裏那些個刁難都拋到了腦後。

秦歸很有眼色地上前去，把那束他精心挑選的花送給了何媽媽。

“我年前買了些綠植放在家裏，就差一些鮮花來點綴。”何媽媽笑著接過，“我很喜歡，謝謝你。”

秦歸和何斯同時松了一口氣。

過了見面的第一關，何媽媽和秦歸很快相談甚歡。何媽媽講了許多何斯小時候的糗事，而秦歸則是掏出了他發在墻那邊的Vlog。

何媽媽看著秦歸鏡頭下充滿孩子氣賴床不肯起的何斯，眼眶有些發熱，何斯撒嬌的樣子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了，她真心實意地對秦歸說：“你費心了。”

兩人一直談到夜幕降臨，何媽媽看時間不早，便道：“家裏位置小，只能委屈你住酒店了。”

第一次見面，就算再喜歡也不能把人直接留在家裏過夜！

何媽媽的思維已經從娶媳婦轉變成了嫁兒子，有些事該攔的還是要裝模作樣地攔一下的。

“不委屈，不委屈。”秦歸知趣起身告辭。

一直沒能和秦歸說上幾句話的何斯趕緊道：“我送你。”

“不用了，你陪你媽媽吧。”秦歸說，“我明天來接你。”

何斯依依不舍地把秦歸送出門，回頭就看見何媽媽坐得和老佛爺似的。

“人還不錯。”老佛爺輕飄飄地賞了小何子四個字，“明天你們兩好好過年吧。”

第二天一早，秦歸帶著早餐來了何斯家。

何媽媽神清氣爽地吃著湯粉，“你們今天有什麽計劃？”

“先去打掃一下老房子。”何斯將肉包子的餡掏出來夾給了秦歸，自己只吃包子皮，“下午做年夜飯。”

秦歸道：“包了餃子給您送去。”

“你還會包餃子？”何媽媽自己會做飯，但是不會包餃子。往年也是買人家家的手工餃子，過年的時候應個景。

“他什麽都會做。”何斯語氣中不自覺就帶上了炫耀。他私心覺得秦歸做飯要比他媽媽還好吃，但這話他不敢說，“炒菜面食甜點都做得很好。”

“怪不得你胖了這麽多。”何媽媽輕描淡寫地吐槽。

何斯：“？？？”

真是親媽！

一直到坐上秦歸的車，何斯還在摸自己的小肚子。雖然肚子軟軟的，但他發誓他的肚子上沒有贅肉。

“不胖。”秦歸把手放在了何斯的肚子上，“你之前太瘦了，現在這樣剛剛好。”

秦歸的掌心溫度很高，放在肚子上像個熱水袋。何斯舒服得喟嘆一聲，抓著秦歸的手不肯放。

兩人在車裏打鬧了一會兒，才向何斯口中的“老房子”出發。

那套房子就是何斯父母的婚房，他們離婚後就把房子登記在了何斯名下。平時房子沒人住，只有在過年的時候何斯會去打掃打掃。

一打開門，一股泛著潮氣的黴味撲面而來。何斯把所有窗戶打開給房子通風，家具上的塑料罩布被寒風中獵獵作響。

何斯和秦歸兩人，一個人掃地拖地，一個人擦拭灰塵，就和他們平日裏打掃時的分工一樣，很快就將一百多平的空間打掃幹凈。

“這是什麽？”秦歸在櫃子裏找到了一本影集，翻開來看，裏面貼著何斯小時候的照片。

何斯看見那本影集也有些意外，他居然這麽多年都沒有發現。不過想來也是，他每次來打掃完後就會匆匆離開，哪裏會像秦歸這樣，哪個角落都要好奇地看一看。

“畢竟是你生活過的地方，我多看看怎麽了？”秦歸說，“你小時候就這麽可愛。”

包子臉大眼睛，看鏡頭的樣子永遠是懵懵懂懂的。

秦歸看得心裏一片柔軟，“這是怎麽？”一張照片裏何斯咬著大拇指紅著眼，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何媽媽卻在後面笑彎了腰。

“不記得了。”何斯努力回想，但腦子裏完全沒有有關這張照片的記憶，他將相冊翻到最後一頁，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字體寫著，“致我最愛的妻兒。”

“這是我爸爸照的。”何斯輕聲說。

“他們那個時候很恩愛。”秦歸將何斯攬進懷裏，在他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他們也很愛你。”

就像秦歸會記錄他們的生活，何斯的爸爸媽媽也曾經用心記錄著何斯的成長。

“把這本相冊帶走吧。”秦歸說，“和我們的照片放在一起。”

何斯摩挲著影集的封面，“好。”

離開的時候，何斯回頭看來一眼，滿樓的窗戶上都貼著喜慶的窗花，只有他們家的窗戶上光禿禿的，甚至連窗簾都沒有。

“我想把房子租出去。”何斯突然說道。

這間房子原先一直被何斯和何媽媽有意無意間地忽視著，就像一塊表皮完好但內裏卻沒有痊愈的傷疤，沒有人有勇氣去再次將這個傷疤撕裂，只能放置著，任由它暗自腐爛。

是時候讓傷疤痊愈了。

何斯心道，也許他原先耿耿於懷的事真得沒那麽重要。

就像秦歸曾經說過的，能被稱之為家的地方，永遠不是一間房子，而是房子裏的人。

這頓年夜飯秦歸費心思地操持了一番，松鼠桂魚，小炒黃牛肉，上湯娃娃菜和香煎嫩豆腐，都是平時何斯愛吃的菜。餃子一葷一素，分別是大蔥豬肉和韭菜雞蛋。

何斯除了在包餃子的時候幫上了點忙，其他的時候只能幹看著。就這樣秦歸還把他包的餃子挑了出來。

“你嫌棄我。”他包的餃子長得奇形怪狀，在餃子堆中特別好認。

秦歸有手指抹掉何斯鼻子上的一點面粉，“不給你媽媽，留著我自己吃。”

他們把這些飯菜都裝進飯盒，準備帶去醫院和何媽媽一起吃這頓年夜飯。三十晚上不好打車，往年碰上何媽媽這個時候值班，何斯只能自己在家，現在有了秦歸，他們可以和何媽媽團聚了。

何媽媽見到他們的到來開心極了，帶著秦歸和何斯四處向同事炫耀。三人的年夜飯就變成了大家的聚餐，雖然飯菜數量有限，但每個人都吃上了餃子，就當是圖個喜慶。

他們在醫院一直待到何媽媽來了急診才回家，此時已經接近淩晨。

而這個時候馬路上卻還有不少的車輛，有些是從外地匆匆趕回家的，也有些是準備開到郊區放煙火的。

快十二點倒計時的時候，他們還被堵在路上。

“我們要在車裏跨年了。”秦歸打開了車載收音機，春晚的主持人滔滔不絕地說著吉利話。

“挺難忘的不是嗎？”何斯牽起秦歸的手，讓兩人十指相扣，“只要你在我身邊，在哪過都是一樣的。”

“這小嘴甜的，讓我嘗嘗。”

若幹年後，何斯和秦歸都老了，他們坐在陽光明媚的沙灘上盡情地回憶著擁有彼此的一生。

“我記得那年，我們在車上渡過了彼此陪伴的第一年。”

一個纏綿悠長的吻，主持人倒計時的數數，車流齊鳴的喇叭聲，以及對方的一句話。

“新年快樂，以後你就是我家的人了。”

“新年快樂，謝謝你讓我又有了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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