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考場要考的那些知識點就被何斯放進了記憶倉庫，至於成績他就更不擔心了。他如今滿心期待的都是即將開始的旅行。

放假了總要給家裏報備一下自己的行蹤，何斯給他媽媽打了一個電話，說自己先回家了，要和朋友結伴去旅行。

“好啊！”沒有何斯想象中的盤問，何媽媽語氣裏都透露著高興，“趁著讀書有時間，你就應該和朋友們多出去走走看看世界。錢不夠和媽說，記得一路上多照照片多發朋友圈，媽在家等著給你點讚。”

“錢夠。”生活費是何斯的爸爸一學期一給，多了不退少了不補。每學期何斯都能結餘一部分，再加上獎學金七七八八的，他的小金庫庫存很足。只是他原先還怕他媽媽那邊不好交代，現在何媽媽一副不管事的樣子，何斯的心情有點覆雜，“你怎麽不問問我去哪？”

“能去哪啊？”何媽媽滿不在乎，“你們這是要去國外呀，還是和你一去的人能把你賣了啊？”

真是親媽。

兩人又說了幾句家常，臨到掛電話的時候，何媽媽突然問道，“你最近跟你爸爸聯系了嗎？”

何斯心頭湧上一股煩悶，“沒。”

“再怎麽也是你親爸。”何媽媽老生常談。

“哦。”何斯實在不知道說些什麽。

何媽媽見他這個反應也就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叮囑了幾句註意安全，就掛了電話。

何斯拿起手機，盯著他爸的微信頭像看了幾秒，最後還是沒有把那通微信電話打過去。

“下次再說吧。”

於是這件事就和考試成績一樣，被何斯團巴團巴，塞進了腦海裏一個小角落。

學校的宿舍封樓後，何斯就住進了秦歸的家。何斯考試的時候秦歸也沒閑著，一直像螞蟻搬家一樣，一點一點往家裏采購他們路上所需要的東西。今天給大越野換輪胎，明天又買回來兩個車輛探照燈。帳篷睡袋防潮墊都裝進車子的後備箱後，他又在車後座兩端之間拉了一根繩，上面掛上了迷你衣架。

“咱們基本一天換一個住的地方，洗的衣服要是沒有幹，可以晾在上面。”秦歸解釋道。

何斯看得嘖嘖稱奇，扭著身子去撥弄繩子上的小衣架。這還是他第一次自駕，除了收拾好了自己的衣物，其他東西都是秦歸準備的，“你很專業啊。”

“必須的。”秦歸示意何斯坐好，然後遞給何斯一個黑乎乎的包，“不然我也不敢帶你出門。”

何斯拉開小包，發現裏面裝著一個基礎款的單反。他打開相片庫，裏面只有幾張風景照。

“怎麽沒什麽照片？”

秦歸在等紅綠燈的間隙，把頭也湊了過來，“我也不愛好這個，到一個地方就拍幾張，是那麽個意思。”

“挺好的。”何斯仔細看這幾張照片，就他外行人眼光來看，光線色彩雖然差了一點，但構圖布局挺講究的。反正這幾張照片拿出去，是能秒殺他朋友圈百分之八十喜歡曬照片的人的。

“到時候給你多照幾張。”紅綠燈過，車流又恢覆了通行。。

“我照什麽啊，又不是小姑娘。”何斯把相機重新放進包裏，“我們今天買什麽？”這兩天一天到晚都在買買買，他已經麻木了。

秦歸道：“路上的零食。”

“你都買了那麽多了？”家裏客廳裏都放著幾塑料袋的餅幹方便面薯片了。

秦歸拍拍何斯的頭，“相信我，再多也吃得完。”

到臨出門的前一天，秦歸是因為第二天要開車早早入睡，而何斯興奮地整夜沒有睡好覺，一直迷迷糊糊的，腦子裏都是一些光怪陸離的片段，感覺又回到了小學春游的前夜。第二天天剛亮何斯就醒了，他趴在窗戶上向外望去，晨練的大爺大媽都還沒出門。他又逼著趟了幾分鐘，效果不太好，幹脆爬起來給兩人做早餐。

說是做早餐，實際上就是熱了一下前一天剩下的粥和速凍包子。他住過來的這幾天都是秦歸在做飯，何斯幫忙打下手都會被秦歸趕出廚房。

秦歸睡眼惺忪地走出自己房門時，就見餐桌上放著熱騰騰的早餐，餐桌後坐在一臉期待的何斯。初晨的陽光在何斯的睫毛上暈出光斑，秦歸不自然地扯了扯寬松的褲子坐下，忍了半天沒忍住，伸手去夠那束光。但在何斯的目光下，秦歸的手半路改變了方向，在何斯的臉上掐了一把。

何斯不明所以怒目相對，秦歸笑著一口咬下了一大半包子。

“醒這麽早？”

“有點興奮。”雖然睡得少，何斯絲毫沒有困意。

“路上睡。”秦歸又遞了一個包子給何斯，“今天的行程就是坐車，七八小時。”

何斯撕了半個包子皮，另外包個皮和肉餡還給了秦歸，“那你開車會不會累？”

“沒事。”秦歸吃了那半個包子，又喝了一大口粥，“我跟過車隊去過無人區，除了睡覺的6個小時，其他時候一直開車也不覺得累。”

何斯嘴巴變成“O”的型狀。

“今晚我們去古城休息，剛好帶你見見我原來車隊的朋友。”秦歸彈了下何斯的腦門，他突然想到原來看過的一篇文章，說部分人面對待可愛的事物會有一種想掐一下，打一下的暴力心態。這種心態其實是一種人體的自我防衛機制，是怕人因為面對的事物太過可愛而昏倒，便把喜愛的心情轉變成了暴力傾向，來人類防止昏迷。

當時秦歸覺得這篇文章就是鬼扯，浪費他閱讀花的那幾分鐘，現在倒是琢磨出了那篇文章的科學性。

何斯才不知道秦歸想了些什麽，他捂著腦門也沒和秦歸計較，只是對旅程更加期待了。

臨出發前，何斯一把抓住準備上車的秦歸。

秦歸：“怎麽了？”

“我們……”何斯有些不好意思，晃了晃手裏的手機：“我們拍一張合影吧？”

秦歸拿過何斯的手機單手舉高，“看鏡頭，三二一……”在按下快門的前一面，他將何斯樓在懷裏。照片定格後，秦歸立馬松開了手，裝作無事發生地上了車。

也不知道是不是沒睡好，何斯有些發蒙，站在車前隔著擋風玻璃和秦歸對視了片刻才上車，“手機。”

秦歸沒急著換手機，把照片調出來看了又看，點評道“你鏡頭感不行啊……”說著把手機丟還給何斯。

何斯接住手機，照片裏的秦歸是照得無敵的帥，臉上帶著陰謀得逞的壞笑和得意。和秦歸比起來，一臉蒙圈的何斯看起來就有些呆。何斯收起手機，“你突然來這麽一手，我當然反應不過來了。”

說是這麽說，但是何斯是真的喜歡這張照片，哪怕他照得不好，哪怕背景是大越野和秦歸小區的大門。

這是他們旅程裏的第一張照片，也是他們的第一張合照。

面對何斯的指責，秦歸只是清了清嗓子，沒敢說話。

何斯用眼角都看出來了秦歸的不自然。他早就發現秦歸其實有點慫，每回做出點出格的事後，立馬撒丫子就跑，被人指出還打死不認。

這怎麽行？當他何斯是送豆腐的慈善機構？

“你提前和我說一聲，我又不會跑。”何斯故意叼著嗓子說道。

秦歸也故作兇狠道：“閉嘴，不然親你啊！”

何斯火上加油，“那我不繼續說話你豈不是很失望？”

秦歸轉頭九十度，一臉吃驚地看著何斯。

“看前面，有車！”何斯樂了。

他們兩誰也沒明說對對方的感覺，正是互相暧昧的時候。但這暧昧卻沒有委屈，只有一份藏在心裏，時不時想起就滿嘴甜蜜的味道。

X市到古城有六百公裏的路程，路不難走，全程高速加國道。

何斯終於明白秦歸買那麽多零食的原因了，一路上兩人就是聊天吃零食。

“跟著我吃苦來了，正經的飯都吃不上。”秦歸吃完自己的，就看著何斯小口小口地吃面。

午飯他們是在服務區吃泡面解決的

何斯吃了一路零食，本來說不吃東西，卻被秦歸逼著泡了一碗，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快別說了，我撐得快翻白眼了。”

秦歸看何斯確實吃不了了，把泡面接過去，兩口吃完。

到達古城時正是夕陽。也是古城最熱鬧的時候，飯館起了竈火，酒吧的歌手已經最在話題前低低吟唱。

秦歸一手拖著箱子，一手看著手機裏的路線圖，帶著何斯來到一家古城邊緣的客棧前，“就是這裏了。”

客棧沒有名字。

何斯跟著秦歸走了進去，很快就被店裏的裝飾吸引了。店裏的一面是巨大的百寶閣，上面放著各式各樣的民族樂器和何斯叫不出名字的小玩意，一邊是一張巨大的梨花木的桌子，上面鋪著墊宣紙的毛毯，放著掛著毛筆的筆架，筆架旁的硯臺裏，墨汁還沒有幹。

一個男人躺在躺椅上曬著太陽。聽見有人進門，男人頭都沒有擡。

“老莊！”秦歸叫道。

男人這才看了過來，“秦歸？你真來了啊？”男人慢悠悠地從躺椅上站起來，“會不會說話，叫莊哥，叫什麽老莊。”

目光轉向何斯時，男人笑得瞇長了眼，和狐貍似的， “喲，還有個小朋友。”男人腦袋後面紮著的小揪揪隨著他的動作一晃一晃地。

何斯知道這是秦歸的朋友，便叫道：“莊哥。”

“小朋友真可愛。”莊故一擼袖子，“等著，你莊哥非給你做點好吃的，”

又要吃……

何斯求助性地望向秦歸。

“誰差你這口飯了。”秦歸道，“能不能先把房給我們安排了。”

“二樓有間看景的大床房，歸你們了。”

秦歸被口水嗆得一咳嗽，“雙人間就好。”

“嘖。”莊故露出一副嫌棄的樣子，“你行不行？別是這麽多年憋出什麽毛病了？”

秦歸作勢要揍人莊故才閉了嘴。

何斯早在聽到“大床房”的時候就不好意思地看向一邊，裝作自己聽不懂的樣子。

兩人先後洗漱了一翻，再次回到客棧前廳。

莊故聽說兩人都吃不下飯，氣得把人趕出客棧，讓他們走走消消食，不餓不許回來。

“人多。”秦歸側身躲過一個瘋跑的小孩子，“跟緊了。”

何斯笑道，“人再多也一眼就看到你了，丟不掉。”

秦歸聽到這話樂得跟個大傻子似的。

國內的古城大致都是一個樣，仿古建築加上賣吃的穿的玩的的小鋪子。何斯不怎麽旅游的人都去過好幾個。

可按理來說逛這種地方沒意思，何斯和秦歸卻一路上哪間鋪子都要鉆進去看看，還在一個老爺爺的攤子上一人買了一個什麽藤曼做的手鐲。

回到客棧，莊故已經做好了飯菜。

“兩菜一湯，是你們說吃不下的，別說我沒好好招待你們。”

莊故炒了一盤當地的野菜，炒了一盤辣椒炒肉，湯是雜菇湯，都是好消化的東西。

“明天你們就上高原了，藥帶了嗎？”

秦歸：“都帶了，你再給點紅景天，到時候給他泡水喝。”

何斯喝了一口菇湯，舒服極了。

秦歸和莊故又討論了下路線和路況。

莊故：“你們一路上都是沿著國道走的，完全可以直接進藏呀？”

“他第一次上高原，想看看他的反應。”秦歸把湯裏的蘑菇往何斯往裏夾，“西藏等下次吧。”

“可以啊，這第一次還沒開始，就想著下一次了。”莊故看著眼前兩人發酸，自己給自己夾辣椒炒肉裏的肉，“不過是不急，來日方長嘛。”

“什麽來日方長？”大門又被人推開了，走進來一個全副武裝，穿著黑西裝打著領帶腳踩皮鞋的人。

這人把西裝穿得嚴肅，和悠閑的古城格格不入。

“什麽風把你也吹來了？”莊故坐著不動，只是筷子上的肉絲掉在了桌子上。

男人越走越近，莊故也繃不住了，起身給了男人一個辣椒炒肉味道的吻。

何斯盯著看了幾秒臉熱得受不住了，才發覺看人家親熱不合適 。別開眼就對上了一道灼熱的目光。何斯沒出聲，用嘴型問秦歸：“看什麽？”

“小朋友，”秦歸學著莊故的語氣，“晚上別太興奮了，明天也辛苦。”

第二天兩人早起出發 的時候是鄭西出來送的。

在秦歸猥瑣的笑裏，何斯大概知道了莊故起不來床的緣由。

兩人又上路了。

“那黑西裝叫鄭西出，是莊故的男朋友。”路上兩人又有了新的話題，就是客棧老板和這個黑西裝的八卦，“鄭西出來這裏旅游，莊故給他當導游，兩人就好上了。”

“他們兩是異地？”既然是來旅游的，那就應該不是本地人。

“嗯，鄭西出公司在外地。”秦歸說，“莊故性子野，大城市呆不住。這裏的客棧開得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平時沒事幹就全國瘋跑。”

“異地戀啊……”何斯聽著這三個字頭皮就發麻，“堅持下來不容易，怎麽做到的啊？”

“平日裏各有各的生活，聚在一起就珍惜每分每秒吧？”秦歸也不太清楚這兩人的生活狀態，“也沒聽說他們有什麽矛盾，相反，這麽多年了，每次見面都是小別新婚，感情越來越好。”

“真好。”何斯還以為這世上就沒有成功的異地戀。

“別羨慕啊。”秦歸說，“你會有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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