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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半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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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半熟

孟湘恍恍惚惚在河邊上走了很久, 腳尖踩在松軟的泥土,甚至有種它隨時會塌陷的錯覺。

手機震動個不停。

“大家都查到錄取狀態了,你應該穩上了吧!”

楊志航發來短信。

平時沒幾個人活躍的班群裏不斷有消息冒出來, 正在討論各自的錄取情況, 孟湘將手機按滅, 然後關機。

她從同學那裏問到了金苗苗的地址。

準備再去找她一趟。

至少知道她現在是什麽情況。

鄉間小路坑窪難走, 孟湘沒想到她住的地方遠比想象當中偏僻。

走到一個村子, 到處都是茶山, 遠遠看去, 不少農婦正在忙碌,偶爾在休息的間隙聚在一起, 聊著家長裏短。然而談話的內容卻讓人感到一陣刺耳。

“小小年紀不學好,除了老老實實幹點活,難道還指望誰能養她一輩子?”

“□□不幹不凈,以後誰敢要她?”

這些粗俗不堪的話語, 用當地生硬拗口的方言說出來顯得更加不堪入耳。

孟湘見到金苗苗時差點沒有認出來, 她戴著一頂寬邊的遮陽帽,背上扛著沈重的茶簍, 已經曬黑許多,皮膚粗糙得看不出以前的樣子。

女孩神色木然, 雖然吃力,亦咬著牙背著茶簍, 垂著臉無視那些話語。從她身邊走過也渾然不覺,直到孟湘叫住她。

“苗苗!”

她轉過臉,神情明顯一震, 迅速低下頭,像是打算躲開她。

孟湘快步追上去, “出什麽事了?”

金苗苗的眼眶瞬間泛紅,她咬緊了唇瓣。

“臭丫頭!背幾斤茶都這麽久早上沒吃飯嗎?”

下方的婦女在扯著嗓子喊,金苗苗忽然雙手抓緊她:“你能不能幫我?”

女人還在催促,不待孟湘說話,她急道:“我想見方叔叔,他答應過我帶我走的,再這樣下去,我要被他們逼瘋了。”

孟湘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如果告訴她方漸鴻也不靠譜,這無疑是在擊碎她最後一點希望。

“好。”

“但……你答應我,保護好你自己。”

孟湘猶豫了許久,拿著她寫給自己號碼最終還是撥通了方漸鴻的電話。

“終於舍得打電話給我了?”

電話那頭很快就接通了,仿佛對她的來電早已胸有成竹,孟湘忽視男人語氣中的輕松與愉悅。

“是苗苗,她說想見你。”

那頭忽而沈默,似乎笑了一聲,“我現在不適合見她。”

“你怕她賴上你?”

孟湘聽出他的言外之意,不就是他們那點事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了,卻只知道金苗苗不要臉跟了有錢人,而那個人是誰,沒人知道。

金苗苗現在把她當成唯一的救命稻草,他怕給自己惹上麻煩。

雖說他們之間誰都不夠純粹,但金苗苗對他到底有幾分真心,方漸鴻不可能完全視而不見。

她沈了語氣:“我把話帶到了,如果你不想幫她,至少把話說清楚了讓她死心,別再吊著她。”

孟湘掛斷電話,手指握緊手機,從身到心地覺得無力。

她想幫金苗苗,可是她連自己都顧不上,又有什麽能力幫她?

她不確定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確,只希望不是把她從一個泥潭拉入另一個泥潭......

醫院。

醫院的走廊,燈光柔和卻略顯蒼白,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秦治已經縫完針出來。

何曼早已等候在外,盯著他負傷纏著紗布的手。縫了好幾針,連疼都沒見吭一聲,她臉色很不好看。

“人是攔下了,你這手萬一廢了怎麽辦?”

開庭之後,考慮到秦正國身體狀況無法服刑,由受害者家屬簽署諒解書,賠償款酌情增加,以減除秦正國的刑法。

田玉芬不滿意這個判決,在法庭大鬧。

可是趙家早就已經做好打算,這個判決他們是全家人同意的,連忙把田玉芬勸下來。

“嫂子,錢你拿著,今後用的地方多的是,你和小椿以後都日子也好過……”

在他們看來,有了這些錢,早就已經足夠息事寧人了。但田玉芬已經聽不進去任何安慰,她的心中只有憤怒與不甘。

他們全是一條心,從丈夫出事之後就盯著那點賠償款,現在他們終於如願以償,但對她而言,這一切都毫無意義。

人已經不在了,再多的錢又能如何?

她無法接受,為什麽那個最該為此事負責的人,卻能僥幸存活於世。

憤怒驅使著田玉芬加快了腳步,手中緊握從家裏帶出來的水果刀。

在所有人都沒有註意的時候,刺向坐在輪椅上的秦正國。

然而,就在刀尖即將觸及秦正國的瞬間,男人反應迅速,立刻伸手攔住,尖銳的刀鋒刺進他的手掌,頓時皮開肉綻,血液迅速湧出來。

“哐當——”

刀子掉在地上。周圍的人才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合力將那個情緒失控的女人控制住

田玉芬掙紮著,雙腿用力踹動,她的聲音高亢而嘶啞,充滿了無法抑制的憤怒與絕望。

“你為什麽要攔?”

“難道他不該死嗎?!”

女人的雙目通紅,眼裏的恨意幾乎要將人吞噬。

秦治半垂首,神情如死灰,身側的手汩汩鮮血如註,何曼到來的時候看到這一幕頓時大驚失色,才跟他來了醫院處理。

再深一點,就足夠見骨了。

可想而知女人到底有多恨。

如果真讓她刺中了,秦正國不是重傷就是當場斃命。

也真夠糊塗的,自己還有孩子,要是背上一條人命才是真的完了。

因為傷口太深,醫生建議他再留院多觀察一下,卻被秦治拒絕,看了眼手機就要起身離開,何曼將他叫住。

“這陣子你到底在忙什麽?有什麽你不能跟我們說的?”

這段時間他跟著了魔似的,不知道在忙什麽,連茍樂都不知道。

“何曼,我的事,以後不用再管了。”

何曼臉色頓時僵住,雖然他沒說,但明顯是知道了。

趙家是她背後走通的,否則也不會這麽快同意和解。

秦治離開醫院,攔了輛車。

汽車駛過正源中學的門前,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有人正在學校門口張貼喜報。車窗外,一群學生正圍在校門口。

僅僅一眼瞥過,孟湘的名字放大顯眼地登在榜首。看到錄取學校時,他定了許久,垂眸,然後將車窗搖上。

孟湘腳步在醫院的長廊中回響,卻與正準備走出來的何曼打上照面。

“秦治呢?”

在這裏見到孟湘,何曼還有一絲意外。

她這陣子才了解到到底發生了什麽,而這些東西秦治全都閉口不提,可是卻先得知了他出事的消息。

聽她說想見秦治,何曼神情淡漠,居高臨下,眼底閃過嘲諷:

“你知不知道,秦治關店是被誰弄成這樣的?”

“是你爸舉報的。”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擊碎了孟湘心中的平靜。她呆立當場,腦海中一片混亂,無數個疑問和事實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孟湘,既然你選了更輕松的生活,就別再找他了。”

“你已經夠拖累他了。”

走出醫院的時候孟湘失魂落魄。

她沒想過,原來給他帶來一堆麻煩的竟然是自己。

所以他對自己冷淡推遠,一切都說的通了。

老板瞅了眼男人纏著紗布的手,看他眉眼淩厲冷峻,還以為他是打算租來開賭場幹非法行業的,聽說是酒吧,舒了口氣。

“抽一根?”老板訕訕遞煙。

秦治濃長的睫擡起,“行不行?”

“行啊,但我可告訴你,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做不起來的,你接手不怕虧?”

原本這裏是開家游戲廳,現在啥生意都不景氣,倒閉之後這門面就一直空著。主要鎮上這樣兒,娛樂行業壓根起不來,目前也就鎮上兩家KTV有點生意,都是固定熟客,鎮上沒多少人消費得起。

他開酒吧,估計沒什麽路子。

年輕人想法多,但他還是得提醒一下。

“那店面先替我留著。”

“留恐怕留不了,你也知道啊我這兒地段還算不錯,你不租還有人準備租呢。”

秦治起身,瞥他一眼,老板立刻道,“留也行,不過租金,我得這個數。”他比了個數字。

“可以。”

看著他走出去的身影,老板心中詫異了下。

“啪嗒——”

何曼打開燈,原本是不放心秦正國一個人在家想著過來照看下。

剛摸到走廊墻壁上的聲控開關,就見秦治曲著條腿靠在廉租房旁邊鐵柵欄邊,襯衣領口淩亂,闔眼耳根漲紅臉色泛白。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醉醺醺地躺著兒。

將秦治弄進門,何曼揉著酸痛的胳膊威脅道:

“你要再這樣,我就把你住哪兒告訴孟湘。”

秦治眼皮動了下,雙手扶著額頭坐起身,“她來找你了?”

“是。”

“等這陣子過了,打算籌錢開家酒吧。”

他這段時間走了不少地方,也打聽到些消息,等理雲鎮開發起來,娛樂產業還是有走頭。

雖然現在流動人口少,不代表一直會這樣,游客多了,那麽最需要的自然就是這種地方特色性的娛樂場所,秦治這陣子接連跑了附近好幾家酒廠,聯系販酒商,試酒,選品。

“那錢呢?”

不說秦正國欠下那一屁股債,賠償款就夠嗆,修理店關了,現在要創業,不說錢,要花費多少心力,說實話,他歇一段時間比較好。

秦治咬著煙,卷著袖子的手臂緊繃,直到煙霧彌散,面部表情才松弛下來。

“錢我會解決。”

否則這陣子也不必白天晚上應酬,陪人喝酒。

何曼在他對面坐下,艷紅的唇輕勾一瞬,“其實吧,你面前有個好端端的投資人不要,舍近求遠做什麽?”

“我知道你不想欠我的。”

她挑眉,“肥水不流外人田。既然有錢賺,讓我入股,算咱們合夥總行?”

考慮完一根煙已經快抽到底,秦治將煙蒂熄滅,笑了下。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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