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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半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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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半熟

孟湘和秦治一起回去, 順帶把手機修好,店裏擺著各種款式的模型機,秦治忽然轉頭問孟湘:

“手機是不是該換了?”

孟湘搖頭:“挺好的, 不卡。”

倒不是卡不卡的問題, 她們小姑娘不是愛追求時髦, 什麽東西都愛買新的, 店主立刻起身給他推薦幾個新款機型, “女孩兒的話買這些吧, 現在流行的拍照手機, 照相好看的,看她是剛畢業吧, 畢業生咱們還有購機優惠。”

秦治沖孟湘揚眉,示意她過去試試手機。

“不換。你不也沒換,要換我自己會掙錢買。”手機修好了,孟湘拽他, “走了。”

見男的購買意願還挺強烈, 店主見縫插針道:

“那電腦要不要看看?上大學都得用電腦。”

孟湘下意識脫口而出,“不用, 我爸給我買了。”

秦治視線在她臉上停了兩秒,沒再堅持。

他差點忘了, 現在孟湘應該什麽都不缺,以孟朗的條件, 完全可以給她買最好的。

秦治雙手插兜走在前面,神色散淡,身形如峰巒挺拔, 長腿闊腰,肩寬背直勾勒出一副可靠天成的輪廓。即使是在走在路上, 步伐也足夠大步平穩。

孟湘加快腳步跟上,自然而然地將手滑入他的掌心。

秦治也就這麽任她牽著,光線透過樹葉的縫隙,斑駁陸離地灑在兩人的身上,孟湘指尖感受到了他手心的溫度和脈搏的跳動。

誰也沒再說話,任影子在陽光下被無限拉長。

走進舊巷,迎面遇上出來買菜的吳嬸,瞅見他們緊牽著的手,以前無論巷子裏的人怎麽說,沒見他們這麽大搖大擺走在路上過。

現在兩人牽著不撒手,有人在都不害臊。

吳嬸心裏覺得這麽好好一個姑娘,配給老秦家真是白瞎了,忍不住對孟湘說道:“快回去吧,昨天你跑出去你爸找你快找瘋了。”

孟湘皺了眉頭。

“先回去看看。”

莫名其妙失蹤了一天,不然該說他拐賣人口了。

聽秦治這麽說孟湘才勉強點頭,跟秦治分開,朝家裏走去。

還沒走進屋孟湘就聽見客廳的說話聲,孟湘腳步慢下來,才聽清楚說話的內容。

“這個房子挺舊的了,您能不能便宜點?”

“房子確實是老了,但這地段風景好,如果不是我們不打算再回來,確實不會賣老宅……”

孟朗的聲音被突然打斷,孟湘重重將門推開,質問道:

“誰說這房子要賣了?”

孟朗神色明顯一楞,沒料到她會這個時候回來。

孟湘眼底泛著怒意,瞪向他:“這房子是爺爺的,你憑什麽賣掉?”

“爺爺已經死了多少年了,當初老宅不賣是因為你還在,現在留著有什麽用?”

“我不同意!”

“孟湘你別太自私了!”餘珊端著水果出來,聽她這句話,放下果盤不悅道,“這房子是你的嗎?你爸當初那麽困難都沒想過把房子賣了,現在連這點權利都沒有?”

孟湘緊緊攥著掌心,所以她還得感謝他們沒把房子也賣了,還給她留了個地方住?

“餘珊,你少說兩句。”

孟朗對孟湘道:“這件事沒和你商量,住了這麽久接受不了也正常,但以後你上學了這房子空著也沒用,我們才想著賣掉算了。”

難怪他們想讓自己過去住,原來是打著這個主意,她真該感謝她沒直接見她趕出去。

“我不會跟你們走。”

“無論你答不答應,房子是肯定要賣的。”

孟朗鐵了心要賣房子,本來打算帶人看了房子一圈,被孟湘這麽一攪和,人家也不太想看了,他起身送客。

兩人剛走進來,就見孟湘把他們的東西往院子裏一丟,見自己的衣服用品全被丟丟出來,餘珊氣的尖叫。

孟朗見此額頭一陣一陣地扯著疼,孟湘已經轉身上了樓,將門重重關上。

樓下餘珊在大叫,說什麽都要回遙安。

孟朗再勸她再忍忍,孟湘戴上耳機將所有聲音隔絕在外面,眼瞼劇烈顫抖,掩飾不住劇烈起伏尚未平覆的情緒。

找瘋了這句話,她竟然還能相信。自始至終,自己都是他最末的選擇。

直到傍晚,門被敲響,門後傳來孟朗的聲音: “湘湘,是爸爸。”

“你打開門,爸想跟你聊聊。”

敲門聲不止,孟湘被煩得透頂,起身將門拉開。

孟朗還想敲門,只見孟湘靜靜站在門後,他的手便尷尬地懸在半空,隨後緩緩放下。他清了清喉嚨,開口說道:“關於你志願的事我……”

他話還沒說完,落在她脖子後面目光頓時又是一變,脖頸上赫然是親密後留下的暧昧痕跡。

“這裏是怎麽回事?”

他扯開她的手,寒著神色質問。

他明知故問,好像非要她承認某些事實,才有正當理由來教訓她似的。孟湘臉上情緒抵觸:“你看到什麽就是什麽,何必多此一舉問我?”

“啪!”

白皙的臉頰瞬間現出幾道現眼的指痕。

“你一個女孩子到底還要不要臉!”

孟朗怒聲呵責,他每次都想好聲好氣溝通,但次次都受不了她這拗脾氣。孟朗氣極了,沖動之下手下力道沒了輕重,將少女的臉頰打得偏在一側,淩亂的發覆蓋雪色的臉頰,收緊了拳。

“你是不是想氣死我才滿意?!”

甚至在火辣的痛感來臨前,孟湘幾乎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被重重地摑了一巴掌。

臉後知後覺地又痛又麻,孟湘迅速眨了下眼睛,仰起頭看向他,雙目睜得幹澀。

長這麽大,她被扇過兩回巴掌。

一次是欺負她的那些混混,一次是今天。

“今天起你哪也別去!必須跟我回遙安,以前是我沒好好教好好管,我要是再不管你,就是白白讓你給毀了!”

孟朗放下狠話將門“砰”地一聲關上。

她回過神,跑過去用力扭動門把手,發現外面的鎖芯被孟朗用東西死死卡住。

外面的人卻已經走遠,腳步聲重且淩亂。

樓下又是爭吵聲,餘珊嫌他聲音太大把孩子吵醒,抱怨就孟湘是他親孩子孟家盼不是,正在氣頭上的孟朗和妻子爭執了兩句。

孟湘捏著掌心深呼吸一口氣,松開門把手。

走到鏡子面前,臉頰果然已經腫了,不同於另一邊的高度,突兀地橫梗慘淡的紅,很難看。

她蹲下身翻出箱子收拾衣服,眼前的視線卻越來越模糊,心裏的憋屈更加無以覆加,啪嗒啪嗒掉在紙箱子上面洇開一圈圈濕痕。

可是她能去哪兒?這裏不就是她家嗎?明明是爺爺和她的家。

眼淚越抹越多,最後再也抹不幹凈了,她幹脆抱著膝蓋大哭一場。

當秦治電話打過來的時候,聽著她斷斷續續的訴苦,沒說話,也沒發表任何看法。

她很懷疑秦治還在不在聽。

眼淚在眼眶裏又滾了一圈,孟湘鼻子不通暢,啞著嗓子哽咽,“你也覺得我應該跟他們走?”

“沒覺得。”

“想去哪裏是你的自由,不用管他。”

這麽多天所有人都在告訴她怎麽做,終於得到一個認可,將所有情緒全吐出來,心裏好受許多,已經沒有多少情緒了,孟湘問道:“你現在還沒睡嗎?”

“還沒。”

孟湘聽著那邊似乎有聲音,“為什麽那麽吵?”

“開著電視。”秦治說道,“我先掛了,你早點睡。”

“好。”

哭起來消耗體力太多,孟湘確實困了,起身看了眼對面亮著的燈,又回到床上,才安心睡過去。

秦治抿著唇,坐在醫院冰冷的椅子上。

急救室的門開了。

他和其他人一同站起來,搶在前面的女人上前拽住醫生,緊張問道:“醫生,醫生,救回來了嗎?”

受害者一直搶救到淩晨,沒救回來,人還是死了。

醫生退步,示意她保持距離,很快人就被推了出來。

田玉芬頓時血色盡失,看到蓋上白布的那一刻心才終於死了,松開抱著孩子的手跪坐在地上大哭起來,秦治僵硬著手臂,走過去扶她,卻被拽住衣領祈求道:

“你讓他把丈夫救回來,我求你了——”

田玉芬臉色慘白,涕淚縱橫,聲音愈發嘶啞哽咽,到最後說不出話來。

“節哀。”

除了這秦治不知道該說點什麽,作為原告方家屬,他說什麽都成了一種諷刺。

女人心中怨憤,指甲在他臉上劃出血痕,眼底血紅地嘶吼:“你讓我怎麽節哀?!那是我丈夫,一個好好的人,一個活生生的人啊!”

她情緒極其不穩定,好幾次近乎暈厥,被趙家人扶著離開,剩下趙紹明的妹妹對他說道:“我嫂子現在這樣,我哥的後事由我們趙家處理,你準備好錢打官司吧。”

醫院走廊內氣氛壓抑沈悶,所有人腳步匆匆,秦治站在原地,拳頭緊握,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砰——”

門被推開,秦治將人從床上扯出來,全然不顧那人因長期臥床而顯得萎縮僵硬的身體。怒火中燒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內回蕩:“現在你滿意了,還活著幹什麽,你也陪他去死好了!”

枯瘦幹巴的臉泛青,秦正國此刻卻只能無力地發出“啊,啊……”的痛苦含糊的聲音。

“你想說什麽?能說話就給我說話!”

秦治的雙眼如同燃燒著火焰,用力卡住他的脖子,青筋暴起,幾乎要沖破皮膚的束縛,近乎失控的憤怒。

“治……”

秦治神情突變,手中力手上的力量隨之減弱,秦正國因為癱瘓,加上秦治的突然放手,整個身軀無力地從床邊滾落,重重摔在地上,發出沈悶的響聲,伴隨著他破碎、含糊的呻吟,動靜足以驚醒了療養中心的醫護。

“先生,先生!”

進門看到這一切所有人嚇得倒吸一口涼氣,怎麽也沒想到,對病人施以如此粗暴對待的竟是其監護人。一名護士連忙上前,試圖穩定情緒,勸說道:“請您先冷靜下來,我們來處理。”

一股腥臊味傳來,秦正國失禁了。

秦治走出房間門,被暫時禁止探視,就坐在康護中心的外面的椅子上,雙手插入發際,只覺得一切都糟糕透頂。

他恨不得他死,死了一切就可以一了百了了。可真當這時候,他卻下不去手。

秦治毫無睡意,一直熬到了天亮。

第二天,秦治接到茍樂的電話,他的語氣特興奮,“哥,錢收到了,咱這會兒也掙錢了!”

匯款到賬茍樂的心才終於落下來,這是一個好開頭啊,自己也算有掙錢路子了,等車全交付了尾款收齊,自己就跟王琪去見父母,他終於也能在準準岳父岳母面前挺直腰桿做人。

“咱今天必須好好吃一頓,要不要叫上孟湘,咱們其他幾個朋友一起慶祝一……”

“趙紹明死了。”

茍樂絮絮叨叨的聲音戛然而止。

忍不住深吸一口氣。

人死了,那可完全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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