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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半熟(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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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半熟(修)

兩人買了最近的火車票回理雲鎮, 醫院打電話過來通知病患蘇醒,需要他盡快趕來醫院一趟。

秦正國醒了,但這個消息卻沒比醒來好到哪裏去, 甚至是更糟。

因為車禍撞擊頭部神智不清, 醒來之後甚至認不出來人。

秦治走進病房見到秦正國的時候, 他呆滯的眼神盯了他好久, 卻完全像是看陌生人一般。

沒有暴跳如雷指著鼻子罵該死的孽種、沒有諂媚討好道歉求他自己以後會改, 甚至沒有絲毫的情感波動, 茫然失焦的眼神像是一潭死水, 平靜而空洞,對他的註視仿佛跟看病房內任何一個物件別無二致。

他內心深處曾有過的期望, 關於親情的微弱火苗,本以為早就在多年前被徹底澆滅。可是在這一刻,秦治卻忽然感覺到自己真真實實地,徹徹底底地被所拋棄。

明明早就被丟棄了一回, 可當秦正國也徹底將他忘記之後, 一切好像還是微妙的變化了。

垂在身側的手指不自覺地緊握成拳,關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他垂下眼瞼, 但緊繃的手指洩露了緊繃的情緒。在崩潰之際卻被一雙溫軟的手握住。

秦治轉頭望向孟湘,她眼睛微微泛著紅, 仿佛能感覺到他的情緒一般,他啞然, 輕扯了下幹澀的嘴角,隨後緩緩轉身走出門。

門外,一個身影靜靜地佇立, 枯槁般的眼睛盯著他:“他是不是醒了?”

秦治沒回答,女人上前拽住他的衣角質問:

“你說話啊, 他是不是醒了?!”

秦正國蘇醒的當天,另一個人卻被宣布再也醒不過來。

女子尖銳的聲音如同一把鋒利的刀,割破了醫院裏特有的寧靜,她緊緊抓著秦治的衣襟,聲音裏滿是絕望與不甘,“為什麽?為什麽醒的是他,為什麽不是我丈夫?!”每一個字都帶著錐心的痛,仿佛要將靈魂深處的悲憤全部傾瀉而出。

撕心裂肺的聲音響徹整個病房,孟湘飛快地走出房間,看著秦治平日裏挺拔的脊背蒙上一層拂不去的陰翳。

鬧事的女人被護士勸離,秦治卻已經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反應,孟湘紅著眼睛慢慢走近他,輕聲說道:“我們一定能解決的。”

秦治看著她,什麽也沒說,大步朝前走去。

孟湘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深深吐了口氣,轉過身卻看見一個小男孩怯怯站在門後。

她神色微微一怔。

是剛才那個女人的兒子,孟湘以為是被剛才的場面嚇到了,和母親走失,正想朝他走過去,男孩卻突然撲上來,眼裏帶著濃濃的恨意,攥在手裏尖銳的玩具刀揮向她,“壞人!”

玩具刀尖銳的刀鋒劃過薄透的皮膚立刻在一瞬間滲出鮮紅的血液,傳來的疼意讓孟湘不禁眉心一蹙,男孩已經飛快地朝走廊外跑去。

血液滴落在地上,暈開出刺目的色彩,紮得她得眼圈酸脹,倒不是因為痛,只是覺得有點茫然和無措。

何曼聽聞秦正國醒了,背著包步履匆匆走進住院部,見只有孟湘呆呆站在走廊外,問道:

“秦治人呢?”

孟湘回過神,見到是何曼,垂下眼瞼說道:“不知道。”

她轉過身,何曼卻眼尖地瞥見她垂下的手腕處多了一道劃破的血痕,抓住她的手臂細眉猛皺,“怎麽回事?”

見孟湘不吭聲,何曼不由分說將她拉住,“先去包紮一下。”

醫務室內。

秦治過來的時候孟湘正坐在椅子上由護士幫忙包紮傷口,瞥見她白皙手腕上的血痕秦治擰了眉心,孟湘收回手臂解釋道:“只破了點皮而已。”

秦治卻沒有回答,略開視線轉過頭看向何曼:“我們出去說。”

孟湘張開唇,還沒來得及發出一個字,秦治的背影卻冷漠而決絕地朝外走,她抿起唇瓣,心中湧動一陣酸澀。

何曼和秦治不知道聊了些什麽,孟湘包紮好傷口走出去的時候,走廊已經沒有兩人的身影,她心猛地一沈,迅速朝醫院外跑去。

醫院大樓外秦治正準備上何曼的車,她跑到樓下,微喘著氣息拽住他的衣角問道:“你去哪兒?”

秦治轉過頭,孟湘用急促的語氣追問:

“為什麽不和我說一聲就……”

秦治看著她倏地笑了一下,打斷她的話,“我去哪裏還需要事事跟你報備嗎?”

他在笑,眼底卻沒有多少真實的笑意,眼底落下一片陰翳。

孟湘聞言臉色僵住,顯然對這突如其來的回答感到意外。她的嘴唇微微翕動,想要說些什麽,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反駁。

秦治的動作沒有給她留下再說話的機會,徑自走向副駕駛座,拉開車門,目光在轉開的瞬間冷淡地拋下一句:“我現在沒空送你,自己回學校。”

話語落下,他利落地坐進車內,隨著副駕駛座的車門關上,汽車引擎轟鳴啟動,車輛緩緩從她面前駛過,帶起一陣微風,也帶走了殘留在原地所有的溫度。孟湘站在原地,手中不自覺地握緊,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卻仿佛全然未察覺那抹刺痛。

“就這麽讓她一個人回學校?”

何曼撇他一眼,什麽時候這麽舍得了?

秦治靠在椅背闔上雙眼,沒有回答何曼的話。

“我聽茍樂說了,要是你這邊準備的貨源足夠的話,這人做舊車翻新生意的,要的批量應該多。”

“行。”

汽車穩穩停靠在街邊,樹影透過半開的車窗灑在秦治身上,給他的側臉添了幾分不分明的色彩。何曼轉過頭,目光中夾雜著覆雜的情緒,她忍不住開口,說道:

“你要是實在缺錢我借你不就得了,幹嘛非得……”非得投這麽大買賣,要是全砸手裏了,他知不知道得擔多大風險?

秦治睜開眼,平日裏總是漫不經心的黑眸多了不容反駁的肅然:“不用。”

秦治心思有多倔多硬何曼清楚,知道自己多說無益:“行吧,成不成反正看你了。”

秦治走後孟湘從醫院出來沒有直接回學校,而是回了趟家整理完所有的試卷帶準備帶回學校,她將手環放在桌上,手腕上纏著紗布不方便戴,蹲下身整理箱子當中存放往年的模考試卷。

當孟湘終於整理完這三年累積的資料,擡頭望向窗外,發現天邊已染上暮色。她正欲起身,打算將裝滿回憶的箱子移至房間深處,卻不經意間捕捉到屋外的一縷異樣動靜——車子熄火的輕響,劃破了傍晚的寧靜。

她走到窗邊,目光所及之處,樓下一對身影映入眼簾。女人從車上下來,有些步履倉促地攙扶著醉意明顯的男人進了屋。

孟湘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緊握住窗柩邊緣,唇角細微地顫抖,隨後迅速抿成一線。

是何曼和秦治。

何曼扶著秦治走進臥室,渾然沒有註意到敞開的窗戶對面的房間有人。

“沈死了。”

來的時候就給他打過預防針,秦治還喝成這樣。她勉強扶著他到床上,但力量懸殊,秦治脫力倒在床上的一瞬間何曼也沒穩,半順半就也被帶到床上。

兩人仰躺在床上,頭頂電燈發白,男人的房間陳設簡單,何曼不是第一次來,以前覺得過於單調,但偏偏這次,她覺得氛圍很好。

她扭頭眼波微轉,男人雙目闔上,深眉緊鎖,一張俊朗的臉龐喝得青白,微仰的輪廓棱角分明得令人心動,看得她心口微癢,舔了下唇瓣,坐起身,跪在秦治的大腿兩側翻身覆上去。

身影交疊的那一刻孟湘將窗簾迅速拉上,轉過身手腕帶過桌邊,有東西“啪嗒”掉下,可是她渾然不覺,心突突地感覺仿佛快要跳出胸腔,不知是因為看到了不該看的,或是別的。

她心神不寧摸索著桌上厚厚一踏試卷,塞進書包,立刻朝樓下走去。

甚至沒有想過去阻止,腳步匆匆地朝學校奔去。

漸沈的傍晚,將夜的暮色把氣氛點燃,女人微卷的發絲落在男人的臉頰邊,近到酒氣和香水味混雜交織得分不清你我,何曼俯身在他耳邊低聲呵氣,“能硬嗎?”

“不能。”秦治閉著眼回答。

何曼臉色頓時五彩繽紛,似是不死心要去解他的皮帶,手被按住,秦治睜開眼,黢黑的眼底望著她。

僵持之下何曼撒開手,將順著鎖骨滑落到肩頭的衣服扯上來,往一邊倒坐回床沿嗤笑道:

“對我有感覺的人多了去了,硬不起來是你的問題。”

被這麽一鬧何曼興致也全被掃空了,簡直是奇恥大辱,頭一次聽到有男人說對自己硬不起來。

秦治也不反駁,待她從身上下來,重新閉上眼躺了會兒,靠在床頭摸索著床頭櫃上的硬殼煙撕開塑封,繚繞的煙霧漫開模糊了視線。

何曼從床上下來,瞥見對面的窗簾微楞了一下,剛才窗簾是拉上的?

她沒多想,瞥一眼秦治說道,冷聲道:“我回去了?”

他要挽留一下,自己興許還有可能改變主意。

“嗯。”

秦治低著嗓音,說道:“謝了,曼姐。”

何曼腳步微滯,收回目光牽起唇角扯出一抹帶著厭煩的不悅:“說過多少遍了,我最討厭被別人叫姐。”

特別是他秦治。

連自己老子大名都敢渾叫的人,刻意和她拉開距離,自己怎麽可能聽不出來。她提起落在窗邊的包,擡腳走出房間。

霧沈般的眼眸微閉,秦治揉了揉眉心沈重地吐出氣息,感覺到腰後墊著軟物,卻摸索到一團軟滑的衣料,記不清是孟湘哪次借宿時換下的睡衣。

鬼使神差沒有放下,而是捏在手心,靠在床頭粗糲的手掌磨過,順滑柔軟的布料觸感讓他禁不住仰起下頜。

閉上眼怎麽也揮之不去的身影,清欲生澀的微粉舌尖,穿白裙時細致的肩胛骨,重重疊疊的影子散落在眼前。

泛白的燈映得薄汗泛著欲色的光澤,隱忍的額角冒著青筋,秦治微弓脊背,身心纏繞滅頂的歡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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