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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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過熟

“真不用我們送你嗎?”

宴席完畢天都快黑了, 鄭茉茉提出送她回去,孟湘說自己已經打到車方才作罷。

孟湘看著訂單司機師傅顯示還有兩公裏到,緊了緊身上的薄衫, 黑色的越野車停在她面前, 秦治下車將車鑰匙丟進她手裏, 繞過車頭朝副駕駛走去。

“我打了車。”

秦治側首瞥了她一眼, “取消。”

秦治的意思很明顯, 他喝了酒, 車歸她來開, 孟湘默默取消訂單,坐進駕駛座。

都坐到副駕駛了秦治才問:“會開車嗎?”

“拿了駕照, 但是技術不怎麽樣。”孟湘如實回答。

“行,開壞了保險公司賠。”秦治不再問什麽,雙腿舒展身軀後仰靠向椅背。

“......”

孟湘上手的機會不多,摸索了一番才將車發動, 因為技術真不怎麽樣, 所以只敢開在四十碼左右,車窗搖下, 和緩的風吹拂在臉上倒是挺舒服的。

“下午沒等我?”

孟湘餘光瞧了秦治一眼,身子半陷在陰影裏, 線條淩厲分明的側臉隱約留著淡淡紅印。

想起鄭茉茉的話,孟湘心裏又是一緊, 迅速將註意力移到前方,“遇見鄭茉茉了。”

秦治睜開眼,目光移向她:“沒什麽想問我的?”

孟湘飛快地眨了一下雙眼, “有。”

“嗯。”秦治轉過臉,等著她的問題。

“你爸什麽時候死的?”

他似乎沒有想到她問的是這個問題, 沈默了一下,“四年前。”

“你沒跟我說過。”

“告訴你幹什麽?他死有餘辜。”秦治語氣很冷,仿佛提到那個人,戾氣就會變得很重。

“那錢呢?後面怎麽還掉的?”

“做生意慢慢還了。”

他輕描淡寫,孟湘垂下眼,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眼皮隱約可以看見淡紫色的血管,低聲道:“秦治,對不起。”

秦治轉過頭,忽然嗤笑了一下:“你就想和我說這?”

“少同情心泛濫了,老子這幾年過得不知道有多爽。”秦治的嗓音微揚,恍惚間孟湘感覺到曾經那個肆意張揚的少年好像就在身邊。

孟湘卻覺得喉嚨當中仿佛哽著一根生硬的刺,咽不下,吐不出。

將車子停在路邊,孟湘說道:“我有東西要給你。”

見她神情認真,秦治才坐直了身子,“什麽東西?”

孟湘從包裏拿出一張卡,遞給秦治。

他神色頓時變得難看,沒有動作,而是擡眼瞧她:“什麽意思?”

“我說過,欠你的我都會還。”這張卡她早就在回理雲鎮之前就準備好了。

秦治盯著孟湘,眼底翻騰著不知名的晦暗情緒,明明滅滅,終是哂笑一聲,“孟湘,你還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你欠我的就只有這些?”

孟湘眼睫低垂,沒有說話。

秦治怎麽看她今天怎麽不對勁,問道:“鄭茉茉跟你說什麽了?”凈在她面前撿些爛舌根嚼。

“沒什麽,就一些以前的事,”孟湘頓了頓,“對了,何曼人挺好的,別辜負她。”

秦治沈默,聽到這句話一股子暗火在攢動,盯著她說道:“你以前可不是這麽說的。”

孟湘目光坦然:“以前是以前。”

“行,好。”

孟湘這意思是打算跟他徹底劃清界限了是吧,惡心人也不帶這麽惡心,他秦治是什麽甩不脫手的東西嗎讓她這麽著急著往外撇?

秦治覺得自己在跟她待下去會被她氣死,開門下車透氣,從口袋裏摸索出煙盒,可偏偏連風都跟他作對似的,打火機點了兩回都沒點上。

“操。”

他低咒一聲,將煙重新塞回煙盒,仿佛不解氣似的想洩憤踹一腳車門,又想起是自己的車,硬生生將這想法憋回去,長腿邁開伸手攔下路邊一輛出租車。

孟湘坐在車裏看著秦治坐進出租車揚長而去,收攏指尖捏緊手中的銀行卡。

她欠秦治的,確實不是這麽點可以還清的。

孟湘有時候也覺得秦治是不是上輩子幹過什麽罪無可恕的壞事,這輩子碰上自己。

十五歲的孟湘抓住秦治這根浮草,可是秦治當時也才不過二十出頭,明明自己的生活也是一坨狗屎,卻還要騰出一只手來替她收拾她的垃圾人生。

她欠秦治的,也許這輩子都還不了了。

爺爺死後的第二年。

她順利通過分班考試,進入最好的文科班。

她已經逐漸習慣高二驟然繁忙的學習生活,和秦治碰上面的機會不多,兩人最多的交流就是手機上的轉賬。

秦治每個月會定期給她轉一筆生活費。

每轉一筆,孟湘就在日記本上記下一筆。

偶爾秦治會叫她過去,有時候是帶了夜宵,有時候是外出帶了什麽新鮮玩意兒回來,一股腦都丟給她,讓孟湘自己去挑選。

這段日子相安無事地過著,久了,孟湘慢慢開始記著秦治的好。

她會記著秦治快要生日,拿攢下的錢買蛋糕,秦治看著兇巴巴的,卻愛吃甜食,這是孟湘偶然之間發現的,每次出去下館子的時候秦治總會買份甜點回去。

美其名曰給她解饞,但大部分都因為她胃口小進了他的肚子裏。

放學回家的路上特地去蛋糕店取了訂好的蛋糕,孟湘看了一眼時間,腳步越來越快。

她提前給秦治發過短信讓他下午早點回來,這個時候他應該到家了。

孟湘心情愈發輕快,卻在快到家門口時又看到一撥人從他家走出來,陸續上了面包車,開出了巷子。

孟湘心頭猛地一沈,飛快朝秦治家跑去。推開門時看見屋子裏秦治的背影,“秦治——”

秦治靠在沙發上,擡頭轉過臉時孟湘才看見他額頭被砸傷,傷口的血汩汩流下來,連T恤領口都沾了血跡。

“秦治!”

孟湘嚇得不輕,走過去慌亂地找東西替他止血,但似乎無濟於事,雙手立刻被染得通紅,用紙巾怎麽擦都擦不掉。

“我,我打電話報警。”

她顫抖著手,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卻連握都握不住,好幾次從手裏滑落,卻被秦治按住,“不用,報警也沒用。”

都是些收高利貸的,最多警告拘留幾天,過幾天又有一群新的上門。

“那我們去醫院。”

孟湘說罷想扶他起來,也許是血確實流多了一點,秦治站起身時眼前發黑,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孟湘扶不住跟著栽倒在沙發上。

孟湘忽然哭了出來,眼淚啪嗒啪嗒止不住地掉。

“哭什麽?這麽點傷又死不了人。”

秦治怪她大驚小怪,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被剌了多大一道口子,孟湘哭得眼淚鼻涕到處都是的樣子既委屈又滑稽。

她不是巴不得自己這樣,現在有人收拾他了,還不偷著樂。

“那今天蛋糕還吃不吃了?”孟湘微微哽咽,抹掉眼淚說道。

“什麽?”

他瞅了一眼桌上才註意到剛才她手裏提的是一個蛋糕,輕扯出笑,“還算有點良心。”

孟湘陪著秦治去醫院包紮,因為傷口有些大所以封了幾針,出醫院的時候天都已經快暗下來了。

他們回到家,走之前關上的門此時卻大敞開,本以為是那群人去而覆返,兩人走進去卻發現男人大喇喇坐在客廳。

“兒子你回來啦?”

秦正國見到兒子,騰地一下坐起,立刻笑著走過去,秦治將孟湘拽到身後,冷眼看他,“你來幹什麽?”

“我這不是來看看你嗎?”

“今天有人生日?你們這——”秦正國指指放在桌上的蛋糕。

孟湘放開秦治的手,飛快地跑過去將蛋糕拎起放在身後防備地瞪著他,意思已經非常明顯。

“這小姑娘,真不懂事。”秦正國略有些尷尬,兩人都是一副完全不歡迎他的神情。

秦治已經不耐煩,“你不知道催高利貸的人今天來過?”

“啊?是嗎?我不知道啊。”秦正國像是完全不清楚,“那什麽,我今天過來,想問問你手裏頭還有錢嗎,我最近……”

“沒錢。”

秦治目光掃視一眼房內,所以這裏他大概是又翻了一遍沒找到想要的才在這裏等著他。

只是很不巧,下午那些人才來找過一趟。

秦治冷漠的態度讓秦正國知道又一次要錢無望,笑臉立刻垮下來,“放屁!你就是騙老子,有錢花在這野丫頭身上沒錢養把你拉扯大的爹?!”

秦治寒了臉色,“你嘴巴放幹凈點。”

“我說錯了嗎?老子都沒再娶,你就想養個小的?錢是不是放這丫頭手裏了?”秦正國說著要伸手去搶孟湘的書包,被秦治死死拽住手臂。

“秦正國,我今天不想發火。”

“又要動手打老子是吧!行啊,為了這麽一個小婊子跟你老爹翻臉,小時候吃白飯長大的?!”

秦正國的聲音大得足以讓街坊領居全都聽見,每過一段時間就要演上一回的戲碼,早已經見怪不怪。

秦治聽著他口無遮攔的話臉色越來越難看,不由分說擡手將他扭出去,不顧秦正國踉蹌的腳步將他推出去將門重重合上,反鎖,然後扯過椅子頂住。

“這是老子的屋,我告訴你,你下回再換一次鎖老子也能開一次!有本事你就別占著老子的房子!”

“狗娘養的臭小子!”

罵罵咧咧的聲音在外面一聲更比一聲高地叫囂著,秦治充耳不聞,轉過身孟湘已經不見客廳,門外忽然響起秦正國的慘叫聲,秦治往窗外看去,不知道什麽時候他被潑了個狗血淋頭,渾身濕透。

孟湘登登登從二樓跑下來,見秦治看著她腳步頓了一下,將盆背過身後,解釋道,“他太吵了……”

秦治靠在墻邊,對於她的解釋只字未言,盯著她看了許久,看得孟湘有點心虛,畢竟是他爸,自己是不是這麽做太過了?

腦袋上忽然沈甸甸被壓了一下。

“幹的不錯。”

孟湘擡起頭,對上他的眉眼,秦治唇角小幅度地彎起,孟湘感受到他的愉悅才松了口氣,秦治走過去伸出手指蹭掉她臉上的水珠,說道:

“走吧,吃蛋糕。”

這個世界上,大概也就她能記得自己的生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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