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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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清晨病房內靜謐無比,從窗臺傾瀉而下的陽光灑在地板上,洩漏的幾許映在臉上,刺得孟湘難受,眼睫掀動幾下才將沈重的眼皮睜開。

半邊身子微微發麻。

望著天花板孟湘意識到自己在醫院,她記得自己昨晚上好像燒嚴重了,昏昏沈沈的,只聽見有人一直在耳邊叫她的名字。

孟湘想從被子裏抽出手,才註意到秦治正伏在床邊。

她忽然停住動作,垂頭看向秦治,秦治襯衣微皺,衣袖紮至小臂,大半張臉都埋在手臂間,從她的角度僅僅能看他烏黑的發旋和弧度清楚的鼻梁骨。

他的頭發似乎稍微長長了一點。

孟湘伸出一只手,虛虛落在上方,影子覆過來,像是撫在他的發絲。

這一刻,孟湘忽然很不想秦治醒來。

他們之間的距離明明可以很近,但她卻覺得太遠,遠到……

就算她什麽辦法都嘗試了,好像不是小時候,她就再也沒了接近他的理由。

即便是現在這樣。

孟湘手指微動,正猶豫著是否落下,就被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打斷。

“咳咳咳——”

茍樂站在門口握拳放在嘴邊猛咳。

孟湘迅速放下手臂,涼涼的視線掃過去,茍樂沒由來地覺得背脊背發冷,下意識摸了摸鼻子。

但是又很快反應過來。

他幹嘛要忌憚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臭丫頭,而且還是一個病號?

秦治被聲響吵醒,揉了揉熬了一個晚上酸脹發澀的眼眶,見孟湘衣衫單薄地靠坐在床上,起身拽緊被子將她蓋好,教訓道:“燒才剛退,還想再燒一遍?”

不待孟湘回答,茍樂閃到旁邊刷存在感似的晃了晃手裏的早餐:“三哥,還沒吃早餐吧,我給你帶過來了啊!”

誰知道秦治轉頭就給了孟湘,醫生叮囑病人醒來需要進食,秦治才讓茍樂順路捎了個早點。

茍樂笑容消失:?

要早知道是給孟湘帶的,他肯定不幹。

這丫頭一點也不知道感恩。

果然,即便是吃著他帶的早餐,孟湘全然沒有一絲謝意,看他仿佛是在看什麽死魚爛蒼蠅一般令人不爽。

也就三哥瞎眼盲心地瞻前顧後照顧她,終於茍樂忍不住了,趁著孟湘換衣服的空檔將他拽到一邊。

“三哥不是我說你,你還幫她幹什麽?那個狼心狗肺的丫頭壓根不領你的情,我剛剛可都看見了啊。”

秦治埋頭喝掉剩下的粥,不走心地問,“看見什麽了?”

“我覺得那丫頭剛才想對你動手,巴掌都伸過來了。”茍樂有樣學樣地比劃著。

秦治眼皮狠狠一跳,拍開他的手:“放屁。”

“真的!你不信——”

孟湘出現在門口,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是某個清亮的嗓音說道,“我換好了。”

茍樂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硬生生憋回了嘴裏。

“茍樂,你們店不忙嗎?”孟湘輕眨雙眼,溫和地問道。

茍樂忍不住想給她比中指,用完了就趕人,真有你的。

秦治被她提醒,看了眼時間確實不早,便道,“行了,你先去店裏吧,我在這裏就行。”

茍樂走出病房,心裏越想越不平衡,被三哥使喚他心甘情願,但被孟湘支使上,他怎麽想怎不爽。

下電梯之後他給何曼發了條信息才走出醫院,總之不能給他們機會獨處。

曼姐,我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再量體溫已經恢覆正常,醫生說掛完幾瓶水就能出院,孟湘托著下巴盯著藥水瓶裏一點點減少,秦治繳完費走進病房,看見桌上的東西幾乎全都沒怎麽動。

“怎麽不吃了?”

孟湘搖搖頭,“飽了。”

胃口這麽小,不長肉,身體能好才怪。

恰好病房電視機正在放廣告,熒幕上纖瘦的女明星正舉著一盒減肥藥說廣告詞,“不用節食,輕松瘦身。”

秦治皺眉,“你們女孩兒現在都流行這麽瘦?”除了為了好看,秦治想不到別的不吃飯的理由。

孟湘忽然轉過頭問道,“瘦怎麽了?”

她並不是刻意少吃,但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秦治似乎都很在意她胖不胖的問題。

秦治靠在椅子上拿出手機開了把游戲,不假思索道,“一把骨頭,連抱著都硌手。”

孟湘嘴角一抽,反問,“什麽樣的不硌手?”

秦治擡頭瞅了她一眼,“反正不是你這樣的。”

孟湘唇瓣抿緊,沒再說話,撇過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何曼提著果籃走進來,笑盈盈對孟湘道,“聽說你發燒了,我來看看。”

“……”

何曼把果籃放在床頭,秦治游戲剛好打完,也沒管何曼是怎麽知道的,打了個哈切,眉眼透著濃濃的倦意,何曼便順勢說道,“我來照顧吧,你一個大男人哪有女人細心。”

何曼說得沒錯,秦治陪床諸多不方便,再加上一晚上沒睡,偶爾瞌睡的時候需要換藥瓶都是孟湘自己按的鈴。

“那她在這兒陪你?”

“隨便。”孟湘冷漠地回了兩個字。

秦治摸不著頭腦,好端端的這會兒又怎麽了?

他起身去車裏補覺,留下何曼和孟湘兩個人在病房。

孟湘看向何曼,心情又是一陣沈悶,何曼身材確實很好,但讓她不舒服的是,秦治拿她和別人比,而自己竟然也跟著下意識拿自己跟對方比。

“吃嗎?”何曼洗了個蘋果,轉頭問道。

“謝謝。”

孟湘這次居然沒拒絕。何曼意外地挑眉,看她一眼才伸手遞過去,“秦治守了你一個晚上?”

何曼剛認識秦治那會兒就知道她這麽個拖油瓶的存在,要不然他也不會二十來年連個女朋友都交不到。

哪個姑娘會受得了自己男人對其他女的掏心掏肺地好,即使當時孟湘不過是個沒有任何威脅性的黃毛丫頭。

但何曼不介意,甚至沒把她當成過威脅。她想追的男人,就算是不喜歡女的她也要硬掰回來。

更何況秦治還是個正常男人。

不過她確實也有點預估錯誤了,秦治直,跟鋼板一樣直,有時候直得她想掀桌罵人。

但偏偏她就是稀罕啊,秦治能賺錢帶得出門也能給她掙足面子,各方面都入得了她何曼的眼。孟湘不識好歹,她使點小手段也無可厚非。

“也不是以前了,再讓他這麽照顧你,不合適了吧?”

孟湘握著蘋果沒有動,眼皮輕垂著,不知道有沒有聽進何曼的話。

“對了,”何曼從包裏拿出一張請帖遞給她,孟湘瞳孔凝滯在大紅色的囍字上,微微一怔。

瞧見孟湘的神情何曼扯起嘴角,她倒是希望是她和秦治的喜帖:“別誤會,這是張琪和茍樂的結婚請帖,她說大家認識一場,有空去喝杯喜酒。”

張琪跟孟湘關系一般,也沒想到張琪會請她,孟湘沒說去不去,不過還是收下了請帖。

車裏秦治將椅背後挪,修長筆直的雙腿擱在方向盤上,單手枕著腦袋睡姿隨意,直到車門被打開秦治才睜開眼。

眼裏的惺忪未散,秦治擡手調回座椅,瞥見何曼坐進車裏,卻不見孟湘。

“孟湘呢?”

“去上班了。”何曼坐進車裏,隨口答道。

不是說了送她回去?帶著病還要上班,去單位掙勞模?

秦治蹙起眉頭,正要給她打電話,何曼忽然問道,“你和顧青陽上回見過面了?談得怎麽樣?”

秦治瞥了眼手機,才看到孟湘給他發了條短信:我走了,自己打車。

他沒再撥過去,而是將車窗搖下來,點了根煙,骨節分明的手腕搭在窗邊,“沒談攏。”

何曼其實也能理解,顧青陽這麽大一投資商,下面一堆人要養活,要求按合同給他三七分紅其實也還算合理,但秦治堅持要求再要五個百分點。

秦治這些年攢了不少錢,大多投進地產,現在政府項目下來了,開發區正好就會建在周圍,這塊地皮的身價一下子就水漲船高。

當初何曼還不懂他的做法,現在想想也許他當時就有考量。

秦治食指撣落煙灰,語氣淡淡,“想合作就得拿出點誠意,否則免談。”

何曼點點頭,在這方面她從來沒有懷疑過秦治的頭腦,只是顧青陽有錢有後臺,確實是個不錯的合作對象,要真沒談成也可惜了。

她略微停頓了一下,“我這邊還認識個人,要不,見見?”

何曼做東沒問題,但見不見當然要問過秦治的意思。

秦治擡手撚滅煙灰,“行。”

……

孟湘回家後早早就睡下了。

巷內路燈到點就熄滅,夜色仿佛墨汁打翻在了天幕,雲層吸飽了水分一圈一圈地洇開,整個巷子都靜悄悄的。

孟湘是被斷斷續續的敲門聲吵醒的。

她披上外套打開門,一個年輕人扶著醉醺醺的秦治,充滿歉意地對孟湘笑:

“真不好意思,大晚上打擾您。”

孟湘送走酒保,關上門轉身走回客廳。

秦治四仰八叉躺在沙發上,一米八長的小沙發盛不下他的身軀,長腿墜在地上,暗藍色的襯衣兩顆扣子松開。

秦治喝得爛醉,還把家門鑰匙丟了,孟湘一陣無語,敲她門有什麽用,秦治沒讓她保管過什麽鑰匙。

看他醉成這樣子估計也問不出個什麽。

“去——給我倒水。”

秦治面色漲紅,眉峰緊鎖,對著空氣頤指氣使。

孟湘深吸了一口氣平覆心情,裹緊外衣轉身去倒水。

以前這事也不少,孟湘高中的時候,是秦治最忙的時候,孟湘完全不了解他每天在做什麽,只知道他每天早出晚歸,經常被灌得醉醺醺才回家。

臨近高考時間緊張,孟湘經常學到很晚,擡頭望對面的窗戶如果沒有燈,說明秦治還沒有回來。

所以她每次寫作業都會寫到樓下有車燈亮起,聽見對面的動靜消失,才起身關燈睡覺。

有時候也像這樣,如果聽到他屋裏乒乒乓乓的響聲,或者打電話不接,就說明秦治醉得不省人事了。

為了防止他醉死在哪兒,孟湘偶爾會不放心去看一眼。

孟湘泡了杯蜂蜜水走出來時,秦治已經坐起身,單手扶著額頭,看起來有點難受。

“喝點,潤潤嗓子。”

孟湘將水杯伸過去,男人擡起手臂,卻沒有接水杯,而是轉變了個方向。

孟湘一楞,手腕忽然被緊緊握住,手一晃,杯子裏溢出的水淌過手腕,滴落在男人的褲子上,洇開一圈深色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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