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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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傅雲崢結完賬,孟湘目光掃向已經空了的位置,對傅雲崢說道:“你先送談哥他們幾個回去吧。”

“你呢?”不一起走?

“我見到了熟人先去打個招呼,不用等我了。”

傅雲崢見孟湘這麽說,於是點頭道:“好,到家給我發個信息。”

“嗯。”

孟湘目送楊志航幾個人離開,轉過身朝身影消失的地方走去。

酒吧後面是一座花園,青草花香的空氣當中混雜著還未消散的尼古丁味。腳步聲逐漸靠近,有人踢到錯橫擺放的酒瓶,骨碌碌滾到他的腳邊。

秦治瞥了一眼滾落在腳邊的易拉罐,語氣不悅:“不是說了讓我一個人呆會兒?”

他咬著煙,單手兜著風,打了好幾次也沒有將打火機打著。

一只手將打火機從他手中抽走,秦治眉頭一皺,正要發作,卻見一雙清澈明凈的雙眼。

“送我回去。”

秦治保持著這個姿勢看了她足足半分鐘,後槽牙略微收緊,從臺階上站起,轉身,孟湘卻擋在身前,她擡起頭看著秦治重覆道:

“我說,送我回去。”

秦治將煙砸在地上,碾碎在泥土裏,擡手攥緊孟湘外衫領口將她抵在墻壁上,額角青筋突突跳起,臉上戾氣很重:“孟湘你他媽沒完了是吧?”

對於他的暴跳如雷,孟湘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始終看著他,緊閉著嘴唇不說話。

秦治郁積得厲害,對於孟湘的態度更是有氣無處撒,咬緊牙關僵持了半晌,泛白的手指才松開。

外衫被大力揉捏過皺成一團然後褶皺著散開,仿佛缺少摩擦似的從肩膀滑落,雪白的肌膚勾著一根細肩帶,昏暗路燈下不難看出肩頭隱約的泛紅。

秦治目光當中閃過一絲錯愕,然後迅速收回,撇開頭唇線繃得筆直。

孟湘神色如常地將松散的外衫攏緊,然後悶不吭聲地退後一步給他騰出位置。

秦治緊繃的背頹然似的松開,不再看她,邁開大步從她身邊掠過。

坐進車裏兩人都沒有說話,車內氣壓低得很,孟湘將車窗按下來,柔潤緩和的風從外面吹進來,才稍微沖散從酒吧裏帶出來一身的煙酒味。

孟湘閉眼靠著椅背,以前她很討厭這種味道。

“為什麽回來?”

“想回來就回來了。”

她語氣輕飄飄的,秦治握緊方向盤,她真是一點沒變,三言兩語就能輕易挑起人的脾氣。

“不是挺有能耐想出去嗎?還回這種地方做什麽。”

“那是以前,更何況這裏有什麽不好,你不也在這呆了這麽多年。”她語氣微頓,看向他,

“還是,你很不希望我回來?”

“......”秦治一時哽住說不出話來,索性不說了。

“修車店你給茍樂了。”

孟湘不知道哪裏得知的消息,秦治沒有否認。

“所以這家酒吧是你開的?”

對他的話愛搭不理,問題倒是一個接一個。

秦治語氣冷硬:

“跟何曼合夥。”

何曼。

孟湘默念了一聲這個名字,腦海當中浮現出酒吧時的畫面,她扭頭看向窗外:“噢。”

她的語氣聽不出來什麽波瀾,仿佛不過是寒暄時為了緩解氣氛而問的問題,答案是什麽對她來說無關緊要。

越野車開進巷子,車燈晃亮了整條小巷,巷子裏的人大多休息得早,這個時候早就已經寂靜無聲,車子速度慢慢放緩,四平八穩地停在路邊。

“到了。”

孟湘解開安全帶,下車之前忽然說道:“忘了說,我訂婚了。”

秦治熄火拔出鑰匙的動作停住,車內的燈光在同一時間熄滅,看不清彼此的神情,只能聽見孟湘冷清的聲音:

“人你也見過,就是今天跟我一起來修車的那個,改天我再帶他和你正式見一面。”

說完孟湘推開車門,下車,關門,行雲流水沒有任何停頓,削薄窈窕的身形隱沒在路燈微黯的光線之中。

秦治脊背落在椅背,手掌壓著額頭滑過面容,拳頭沈重地砸在方向盤上,心裏默默罵了一句,操。

孟湘回到屋裏,拉下窗簾時發見對面的屋也亮了燈,她收回目光,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機給傅雲崢發了個消息,“我到家了。”

那邊很快回了信息:“到家就好,你的行李我明天再幫你送過來。”

“謝謝。”孟湘回覆完正要把手機放下,又跳出來一條信息,“明早需要我來接你嗎?”

“不用。”

孟湘很少說似是而非的客套話,說不用,那就是不用,所以傅雲崢也只回了一個“好”。

她手指微頓,打字問道:“能幫我個忙嗎?”

孟湘將信息發送,走到窗邊撩開窗簾向外面望去,對面窗戶大剌剌敞開,似乎一點也不在乎是否會被侵犯隱私,挺拔矯健的人影從窗前一晃而過,她來回撥動著窗簾的絮帶,手機裏跳出來傅雲崢的消息:“好啊。”

……

秦治剛沖完澡門就被敲響,他往臥室的腳步折回來,打開門,女人安靜地站在門口。

他短發濕漉漉的,硬茬似的發梢掛著水珠,擺設似的毛巾掛在肌肉緊實的右肩,黑沈冰冷的雙眼盯著她,語氣同樣冷硬:

“什麽事?”

“屋裏沒熱水。”

秦治聞言眉首蹙起,關上門跟她走過去檢查,看了一下發現是水管多年沒用老化了,熱水器不起作用,要上集市買配件也得等明天。

他先將水閥關進,把壞掉的管子先取下來,拍掉手上的灰塵轉身瞥了一眼孟湘,她還穿著白天穿的吊帶裙,只是將外面的薄衫脫掉了,低挽起的頭發也披散下來,垂落在肩膀,半濕未幹,隱隱散發著橙花味的清香。

“沒熱水,頭發怎麽洗的?”

“燒水。”她伸出一只手指向不遠處的櫃子上的舊燒水壺,用的包裏上次出差留的最後一袋旅行裝洗發水。

一次最多燒半個臉盆的水,確實也不夠洗個澡,看來是不得已才過來敲他的門。

“……”

“跟我過來。”

孟湘抱著從衣櫃裏翻出來的舊睡衣跟隨秦治去了他家,走進去時迅速掃了一眼屋內的全貌,和以前變動不大,也沒有女人存在的痕跡,她松了口氣,秦治已經大步了回臥室,砰地將門關上。

她抿了一下唇瓣,轉身進了浴室。

這裏她曾經比在家裏還要熟悉,甚至連什麽東西秦治習慣擺在什麽地方都一清二楚。

行李還丟在傅雲崢車上,沒有潔面乳,顯然這裏也不可能有,所以孟湘只能先用沐浴露代替。

孟湘動作迅速地沖了個熱水澡,舟車勞頓的疲乏消散了一點,聽見外面的腳步聲,她換上睡衣走出來。

睡衣還是高中時期的,秦治隨便在市場買的,粉紅色,爛透了的品味,勝在料子好,看起來不至於太醜,因為上衣長而繁瑣,孟湘索性丟了褲子當睡裙穿。

這幾年她又長高了一點,當睡裙有些短,白膩勻稱的腿隱沒在衣擺之下,剛剛蓋過大腿根。

男人站在浴室外,目光避無可避地落在她身上,眼神迅速掠過隨著她動作擺動的衣角,移開,將一個東西遞到她手中。

孟湘低頭一看,輕輕皺眉:“吹風機?”

“拿走。”

“你呢?”

“用不上。”

見秦治又要回臥室,孟湘輕咬了一下嘴唇,脫口而出:“明天送我上班吧。”

秦治腳步頓住,舌根發出短促的嘖聲,煩躁地抓了抓硬茬似的短發,轉過身直視她,口氣更加不爽利:“你把我當什麽了?”

不待孟湘回答,秦治繃著臉發問,“你未婚夫呢?他不來接你上班?”

楊志航說他們一個單位,他不來接怎麽都說不過去吧?

孟湘回答:“他來這邊太遠了,趕不及。”

“……”

他深吸一口氣,吐息。

“幾點上班?”

“八點。”

“明天早上七點半,過時不候。”

得了秦治應允,孟湘才點點頭,轉身走出屋裏,將門帶上時發出細微的聲響。

秦治恍惚失神片刻,人已經不在房間,唯獨留下充盈在屋子當中不屬於他的洗發水味和沐浴露混雜糾纏的味道,他閉了閉眼,擡起手臂拇指按壓太陽穴。

何曼說得沒錯,他要不是欠,也不會上趕子聽人差使。

孟湘回了房間,將手中的東西放下,跑回臥室一頭栽進被子裏,被子是下午福嬸替自己鋪好的,曬過不久,還帶著陽光幹燥的味道。

有點像那個男人身上的氣息,熾烈,溫熱,富有勃勃生機。

孟湘將自己沈沈埋進被子,幾乎能隔著被子感受到自己鼓動的心臟,不知道過了多久,心跳漸漸平息下來,她才起身走出房間。

她沒有開燈,用手電筒打著燈從堂屋翻出積了灰的香燭,她仔仔細細擦幹凈,然後從包裏拿出從秦治手裏奪來的打火機點了一炷香。

爺爺的遺像一直擺在供桌前,她指腹輕擦過相框表面,只有一層薄灰,說明這些年一直都有人定期擦拭。

福嬸竟然這麽仔細。

孟湘屈身跪在臺前,將遺像抱進懷裏,輕聲低喃道:“爺爺,湘湘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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