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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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四月的理雲鎮帶著潮氣,公路邊的米粉店門口爐竈鍋蓋被水汽頂起發出蒸騰的聲響,空氣當中顯得更加濕黏。

到了中午時候,人漸漸多了起來。

茍樂粉嗦到一半,見門口背著光走進來的男人,殷勤地將旁邊的椅子拉開:

“哥你來了啊!”

外套擱在椅背,男人拉開椅子在對面坐下,收著長腿掰開一雙一次性筷子,睨了眼茍樂那張狗腿子臉:“有話直說,什麽事?”

茍樂嘿嘿笑笑:“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琪琪不是非嚷嚷著讓我下個星期陪她去市裏試婚紗嘛,你要是有時間,能不能幫我頂半天,主要是店裏這些都是不頂事兒的……”

還沒說完,隔壁的小馬仔老遠就扯著嗓子喊,“茍哥!來生意了!”

“就來!嚷什麽!”茍樂不耐煩地應著,還對那碗粉戀戀不舍,一邊起身一邊囫圇吞棗往嘴裏嗦。

“行了,坐下。餓死鬼投胎都沒你趕。”秦治臉色嫌棄,抓起外往身上套。

站起身時不難發現男人身量很高,走出門面較為低矮的米粉店甚至還要微微躬身。

“這不是忙到現在還沒吃早餐嘛。”茍樂腆著臉一笑,見秦治起身立馬揚聲道,“謝謝哥!”

修車店這陣子生意不錯,擴了兩個門面,看起來寬敞許多。

門口多了一輛白色輝騰,站在旁邊的青年一副斯文相,鼻梁上架著眼鏡,語氣也溫和禮貌:“你好,我們的車好像出了點問題,可以麻煩您看看嗎?”

秦治從口袋中摸出煙盒,給男人遞了跟煙。

“謝謝,我不抽煙。”

青年忙婉拒,秦治沒堅持,沒規沒矩地咬了根煙,也沒有立馬點燃,繞到車後檢查車子。

秦治瞥了一眼對方,看起來面生,便隨口問了句:“外地來的?”

青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靦腆地笑道:“對,我是外地新調過來的,在鎮上文旅局工作。”

秦治沒再接話,蹲下身檢修。

“沒什麽大問題,換個輪胎就行。”他起身,勁瘦落拓的身軀在太陽底下泛著蜜色的光澤,左手夾著煙從口袋裏摸索打火機。

“雲崢,能修嗎?不能修我們走過去也行。”

清冽的嗓音讓秦治捏著打火機的動作頓了一瞬。

明明沒有點燃,嗓子眼裏卻有種被煙熏火燎過的灼炙感,秦治喉結微動,手裏的煙被匆匆按回煙盒當中。

正午雲層稀薄太陽刺眼,秦治轉身下意識地瞇起雙眼,女人一下車像是反射了所有的光線,皮膚在陽光下白得有些晃眼。

在這種海拔高紫外線強的地方,生不出這樣白皙水靈的人兒。

她身形清瘦窈窕,開衫下白色棉麻長裙質感很好,柔順的裙擺小幅度擺動,露出一截纖瘦勻稱的小腿和腳踝,落腳踩在浸著機油看不出原色的地面,只是那雙秀婉的粗跟皮鞋在這腌臜的洗車店外面顯得格格不入。

“什麽時候到的?”

他一字一句地啟唇,仿佛是從牙齒縫裏發出來的,聲線低暗晦澀。

“我們嗎?”青年以為秦治在跟他說話,老老實實回答道,“從湖州過來,開車到這裏大概花了快十四個小時,不過市裏離這裏還是有些距離的……”

他耐心地解釋著自己來路上的距離,秦治濃黑的眼眸卻一眨不眨越過他看向身後的女人。

風有點大,紛飛的裙擺猶如蝶翼展翅,孟湘壓著裙角將被風吹亂的發挽在耳後,珠玉般的耳垂半藏在發絲裏,目光自始至終沒有投向那邊,走過去自然地挽住男人的手臂:“雲崢,我有點餓了。”

傅雲崢楞了楞,環顧四周看到附近有餐館,便說:“那先去吃點東西吧。”

雖然報到之後還要和同事們聚餐,但估計中間要好一段時間,吃點先墊墊肚子也好。

傅雲崢跟秦治打了聲招呼,就和孟湘兩人離開修車店。

新來的學徒阿正提著工具包跑出來,說道:“三哥,工具包拿來了。”

見秦治的目光緊盯著一處,阿正也跟著伸長了脖子。

平時也沒見三哥這麽盯著女人瞧,不過剛剛他看見那美女了,長得確實很正。

“把輪胎換了。”秦治丟下這句話,短靴踩在浸著機油的路面上,往米粉店去了。

秦治進來的時候茍樂正好嗦完粉,見他在面前坐下,楞了一下,“三哥?不是有人要修車嗎?”

秦治冷著一張臉落座,茍樂對老板娘招呼道,“鄭姐,再換一碗!”

茍樂瞧著秦治臉色難看得很,摸不著頭腦的表情持續了兩分鐘,正想問話,視線定在某一處忽然發出怪聲,驚詫的語氣猶如破銅鑼嗓子漏了一道風,“臥槽,那不是......”

鄭姐將兩碗牛肉粉端到桌上,孟湘擡頭說道:“謝謝。”

某人的聲音實在過於刺耳,落入耳朵裏也被她自動過濾了。

取了兩雙筷子,遞一雙給傅雲崢,一個陰影就籠罩了下來,來人大喇喇在她對面坐下。

“孟湘?”

男人卻絲毫沒有眼力見,左腿一翹翻過長凳坐到對面,不可思議地打量著喊她。

傅雲崢剛接過筷子這個陌生男人就迎面坐下了,一時也不好動筷,看看男人,困惑地看向孟湘:“這位是?”

“不認識,吃吧。”孟湘隨手將披散在肩頭的長發撩起來用手腕上的皮筋捆在腦後,露出纖長白皙的脖頸,然後利索地將一次性筷子掰開。

她進食的速度很快,但幅度很小,看起來斯斯文文,吃相不會難看。

“哎,怎麽能說不認識......三哥,這孟湘啊!”

遭到熟人冷遇,茍樂堅信自己不可能會看錯,轉頭叫秦治過來。

米粉店裏雖然人多鬧哄哄的,但是外面的聲音秦治在裏面聽得一清二楚。

看來她跟誰都不認識。

鄭姐新端上來牛肉粉,秦治提不起絲毫沒有胃口,擡腳起身,單手拽起阿茍的領子:“走了。”

“哎不是,哥——”阿茍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男人拽著領子上提起來。

男人腿長動作快,三兩步拖著人就離開了米粉店。

傅雲崢完全不明情況,正想說話,就聽見孟湘說道:“快吃吧,車修好我們就走,別讓大家等久了。”

傅雲崢點點頭沒再說什麽,第一次見面,總要給同事們留點好印象。

茍樂倚在柵欄旁邊暗中觀察那邊一對男女,阿正屁顛屁顛地跑過來,好奇道:

“茍哥,看什麽呢?”

阿正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發現他也在看那美女,賊兮兮地問道:“你也喜歡?”

“你可別咒我。”

阿正不明所以,這怎麽能叫咒啊?

“那我看著還挺喜歡的……”人三哥不也喜歡。

茍樂照著他後腦勺來了一下:“瞎喜歡個什麽?人家手段厲害的很,你這小屁孩能是她對手?”

“哎呦。”阿正捂著後腦勺呲牙咧嘴,心裏有些不服氣,他都不認識人家,怎麽就知道?他這是有偏見!

茍樂輕嗤。

可不是麽。

他扭頭瞅了一眼那邊俯身換輪胎的男人,隨著動作衣擺露出的一截腰腹,縱斜的腹肌緊實堅硬,太陽當空,男人臉頰已經布上一層熱汗,硬朗的面部線條緊繃著。

心裏默念了一句,“真是造孽。”

一串鑰匙聲碰撞叮當作響,秦治下了車將車門關上,車鑰匙往阿茍一丟:“走了。”

茍樂接住,“不再坐會兒?”

秦治走到水池旁邊單腳踩在水泥坎上將手沖幹凈,將掛在一旁的外套撿起甩了甩。

“不坐了,有點事,我先走了。”

“得嘞,晚上再去照顧你生意。”

茍樂招手目送秦治上了越野車,車子發動發出轟鳴聲,踩下油門揚長而去,消失在塵土飛揚的馬路上。

茍樂忍不住搖頭嘆氣。

孟湘是真沒有心,銷聲匿跡這麽多年,一聲招呼都不打,竟然還帶了個金龜婿,他都替秦治不值。

“你好,請問修車費多少?”傅雲崢和孟湘回到修車店,剛才的男人已經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在米粉店裏跟他們搭話的那個。

“一千,掃二維碼。”男人低頭打著游戲連頭也沒擡。

“這麽貴?”傅雲崢微微楞住,不是說只換個輪胎嗎?還是這裏地區偏遠的物價高一些?

“就這個價愛要不要,不要待會兒把輪胎卸了你去別處修。”

傅雲崢雖然覺得他這樣做生意不怎麽厚道,語氣也不尊重人,但還是沒有發作,修都修了,總不可能真的跟他說的那樣卸了去別處修,掏出手機正準備付款,卻被孟湘攔下。

“叮”的一聲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孟湘晃了晃手機,“付過去了。”

“我們走。”

茍樂游戲打到一半看到跳出來的收款信息,站起來對正要離開的兩個人說道:“餵,你們付少了吧?”

孟湘立在車旁,手握著車門把手轉過臉來,明凈清麗的臉龐表情波瀾不起:“就這個價,有問題叫秦治找我。”

說完便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

“餵你——!”

這女人還敢提三哥,茍樂正要上前說理,車子就已經發動揚長而去,反而讓他吃了一嘴混著塵土的尾氣。

我靠。

還不承認,這傲慢得目中無人的樣子除了孟湘還能有第二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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