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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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燦燦。”江慕禮輕喚她名字。

權燦擡眸看他, 淚珠一滴滴砸在裙面上,“純音在哪裏。”

江慕禮眼底有不解,不明白她為什麽這個時候問簡純音, “已經安排人送她回家了。”

“要見她嗎?”他問。

權燦低下頭,手指攥緊裙擺, 感受到指甲嵌進掌心的痛意,“算了,明天再說吧。”

至少今天她不想再知道什麽壞消息了。

而且她總要去向金娜求證一下, 如果不是她想的那樣呢?或者這中間存在誤會, 純音沒有道理這樣做的, 上一世她那樣艱難純音都沒有落井下石,沒道理會背叛她。

體型與她相似的人那麽多,能拿到她胸牌的人也不在少數, 她不願意無憑無據就去懷疑簡純音。

她只有這一個朋友,欺騙自己也好,暫時逃避也好, 她需要時間接受和理清這件事。

江慕禮感受到她情緒低落, 這種難過甚至要比被他在人前置氣要更強烈, 他想到宴會廳外她也只是表現的十分氣憤,完全不像現在整個人沈浸在悲傷與委屈中。

他覺得自己越來越看不懂她了, 如果事情真的不是她交代的, 那他之前是在做什麽?

一次又一次地誤解她, 讓她遭受非議, 在驟降的大雪夜送另一個女孩子回家, 無視她的質問, 留她一個人在冷冽的夜裏一人獨行。

他做了這些,而她卻說擔心程雅頌很正常。

正常嗎?

他幫程雅頌時其實並不是因為擔心她, 他對她的特殊更多地源於從她身上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程雅頌和他太像了,在圖書館他們第一次偶遇,她靠著書架神情專註在看書,而他為了躲權燦藏身在她後排。

當時申浩陽也在找她,一排排搜索著,而她毫不緊張,眼睛都沒擡一下輕挪腳步轉移位置。

意料以外地看到他在,食指抵在唇上示意他不要發出聲音,而後繼續低頭去看書。

那個下午他們各自翻閱感興趣的書,彼此沒有一句話的交流,安靜的圖書館裏只有書頁翻動的聲音。

那次以後他才註意到她,想起很多人對她的評價是清靜脫俗,而他窺到了她不染塵俗下的冷漠涼薄。

後來許多次遇見,這種印象越發拓進他心底,不知不覺就更想了解她一些,就像是通過她來剖析自己。

與程雅頌相處的過程更像是一場自我審視。

是他太過沈迷,沒有考慮到權燦的感受,以至她會有這種誤解。

他覺得有必要向她解釋,“我對程雅頌並不是你想的那樣。”

權燦沒有看他,脫口而出,“我們這種關系,我怎麽想不重要,其他人看到的是什麽才重要。”

“我們這種關系?”這幾個字令江慕禮覺得刺耳,他即便不喜歡權燦也會尊重她未婚妻的身份,盡量給與她體貼與包容,在人前毫不保留地宣示她的特殊。

他們是未婚夫妻,未來註定成為伴侶,並不是這種關系幾個字就能概括的。

“是我表述不當,其實你不必向我過多解釋,我們之間的婚約是背後家族的結合,我喜歡你毋庸置疑,卻沒有問過你怎麽想,這一點實在抱歉。”

“家族聯姻下貌合神離的夫妻太多,我不該對你產生過多要求,你有親近任何人的權利,只是我對你的喜歡也很難克制,所以請你允許我存在一些卑劣的情緒。”

“我做過的事對你從來沒有隱瞞,你應該比任何人都了解我,江慕禮,我要欺負一個人根本不需要特別交代。”

“如果是我做的,不會到現在都還不認,你記住這一點就夠了。”

她平靜的樣子令他覺得陌生,印象裏她一直是個嬌縱小姐的形象,與他認識的任何一位財閥千金沒什麽不同,任性自利地認為所有人都該滿足她的期望,永遠不會反思自己是否做錯。

可她現在說對他的喜歡難以克制,所以存在一些卑劣的情緒。

他不能理解喜歡一個人的卑劣情緒是怎樣的,但在聽到她說不該對他產生過多要求,給與他親近任何人的權利時,心裏其實並沒有感到解脫和自由。

江慕禮敏銳地發現,在他難以像以前那樣對她的所作所為視而不見,甚至生出失望憤怒情緒時,她已經在逐漸收回對他的占有欲了。

她在說謊。

她的喜歡所剩無幾,對他更傾向於維持這種互不幹涉的關系。

如大多數聯姻夫妻那樣貌合神離生活著,彼此相敬如賓互不打擾嗎?這曾經確實是他所期望的。

江慕禮看著權燦微垂的眼眸,纖長卷翹的睫羽掩去眼底神色,他沒有出聲去打擾,現在需要時間去想事情的不止是她。

車子停在權家別墅外,權燦推門下車,雪已經停了,冷意還在肆虐。

她抱緊手臂,江慕禮從另一邊繞過來,正要和他告別時看到權赫牽著sumer從外面回來,他穿著黑色健身服,緊身的布料勒出肌肉線條,眸色冷淡瞥來一眼。

sumer先看到權燦,感受到權赫沒有阻攔開始瘋狂搖尾巴想要親近,等嗅到她身邊江慕禮的氣息後態度立馬轉變,齜牙咧嘴地吼叫。

sumer是德牧犬,小時候剛被權燦抱回來時還落魄可憐,這些年在權赫身邊慣會諂媚討好,跟了個好主人把自己養的膘肥體壯,兇狠齜牙時很有幾分壓迫感。

尤其是叫了半天還沒感受到權赫有制止的意思,頓時仿佛受到莫大鼓舞,揚著前爪去撲江慕禮。

權燦感到不對,擡眼去看幾步之隔的權赫,他以前對江慕禮也算不上多客氣,但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刻意失禮。

權赫捕捉到她的視線,註意到她發紅的眼睛,想到不久前簡純音突然添加他好友發來的消息。

江慕禮做了什麽他已經知道,擡手在sumer頭頂輕拍,兇神惡煞的黑犬立馬安靜下來,老實坐在他腿邊搖尾巴。

他把牽引繩遞給權燦,“先回去,讓王姨通知李醫生過來一趟。”

權燦抿了抿唇,看他的樣子是要和江慕禮單獨說話,他們之間有什麽好聊的?

她接過牽引繩,sumer開心蹭過來,跟在她身邊搖頭晃腦進了別墅。

江慕禮溫和問好,“權赫哥。”

權赫面無表情,“有一件事希望你清楚,權燦不是非你不可,如果你做不到尊重維護她,婚約隨時可以取消。”

江慕禮感到荒謬,在他眼中難以撼動的婚約被權赫這樣輕易說出隨時可以取消。

權赫不在意他怎麽想,江家是不錯的聯姻對象,可如果江慕禮總這麽不顧及權燦和權家的臉面,換一個聯姻對象也並不是很難。

他想到當初被強迫轉學的顧家那個兒子,聽說最近已經在申請回聖英重新入學,這幾年顧家發展的也不差,權燦能選擇的不是只有一個江慕禮。

他表明態度,其餘的留給江慕禮自己抉擇,是繼續不知分寸的行事,還是就此收斂做好自己該做的。

“好,我明白了。”江慕禮沈默片刻後回答。

……

開學日。

司機繞路去西城區接林知安,權燦閉著眼睛在後排淺眠,心裏想事情晚上睡得不好白天就有點困倦。

簡純音發來關心她的消息至今沒有回覆,沒弄清事實之前她不知該用什麽態度對她,怕語氣不好錯怪她,又怕萬一真如她所想回頭看時覺得自己像笑話。

到林知安家樓下時天氣陰沈沈的,太陽一直隱在雲後,倒春寒帶來的涼意仍未消退。

車子在樓下等了半天,直到權燦睡意全消也沒見林知安下來,她讓司機去敲門,不多時下來一個中年女人。

樓宇門內露出一張尖酸刻薄的臉,狹長的眼先往車上打量,語氣不甚友好。

“就是你們把林知安拐去上什麽學?”

車窗緩緩降下,權燦看著她淡淡微笑,“林知安人呢。”

她見過這個女人,是林知安的姑姑,當初林遠山置辦完喪禮,她帶著林家一眾親戚鬧上門,揚言不放心留林知安在後媽手裏,要把林知安接回家養。

權燦當時正心情大好躲在屋裏給林知安收拾東西,媽媽本就不想帶著他,他姑姑這時候鬧上門來正好。

林知安就坐在床上沈默看著,等她把所有和他相關的東西通通收進行李箱,才發出低緩的聲音問,“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權燦那時比他高一個頭,得意冷笑,“現在才想起來害怕是不是有點晚了?”

她本意只是想譏諷他,沒想過他真的會害怕,他姑姑說的沒錯,跟著有血緣關系的親姑姑怎麽都好過跟後媽。

何況現在情況變了,她不用再擔心媽媽偏袒他,他敢留下來就要面對她的報覆。

所以她覺得林知安一定巴不得趕緊和他姑姑離開,這樣正好,比起每天和他生活在一起,她更願意他遠遠消失。

可他卻並不如她想的那樣願意離開,反而沖她露出濕漉漉的目光,小聲說,“我可以不走嗎?我會聽你話的。”

權燦覺得他在癡人說夢,把行李箱推給他然後毫不留情地勒令他馬上離開。

林知安姑姑帶走他時還要走了林遠山的撫恤金,媽媽沒有跟她過多糾纏,錢一分沒留全部給她,全當買個清凈。

他們走時權燦就躲在門後偷看,她生怕出了一點意外導致林知安沒走成,一定要親眼確認才能安下心。

林知安的姑姑拿到了錢趾高氣昂牽著他離開,臨出門時他突然轉頭看過來一眼,視線在屋裏尋找,似乎是想看她有沒有出來送他。

時隔多年,林知安的姑姑已經不似當初那樣年輕,只是眼底那股算計還一如既往令她印象深刻,因此她還是能一眼認出她。

聽到她問林知安人呢,林遠霞有些不想理睬,但還是看在她坐的車價值不菲,應該是個有錢小姐的份上回答:

“林知安不上學,他要去打工養家,你走吧。”

“我可以見他一下嗎?”權燦禮貌詢問。

林遠霞愛答不理,“不在家,見不了。”

“這樣啊。”權燦聲音透著遺憾,低頭從書包裏翻出錢夾,從裏面抽出一疊現金,“現在可以了嗎?”

林遠霞立即改了態度,眉開眼笑打開樓宇門,迎上來為她開車門。

權燦將錢放進她手裏,“謝謝了。”

“您太客氣了,我們知安真不知道哪來的福氣能認識您這種漂亮又大方的朋友。”林遠霞一邊恭維,一邊帶她往樓道裏走,狹窄老舊的樓梯令她不覺皺眉,卻不得不忍耐跟在林遠霞身後。

三樓的一戶門開著,林遠霞熱情邀請她進去,高聲喊到,“知安!你朋友來看你了,快出來!”

權燦邁進去,房間面積不大,地板有些松動,踩上去吱吱作響,屋內擺放的家具也有些老舊,好在打掃的還算幹凈。

餐桌前有個女生正在用餐,令權燦有些訝異的是她身上穿著的藤雅制服,以林遠霞目前的家庭狀況來說,應該是供不起孩子去藤雅上學的。

開門聲響起,她應聲看過去,平靜的眼眸泛起波瀾。

林知安一瘸一拐走出來,臉頰紅腫,嘴角青紫正微微往外滲血,手捂在腹部,額上冒出冷汗。

見來的是她,腳步再難挪動,蒼白的臉上微微露出抹苦笑。

他唯一保留的一點尊嚴,在這個清晨破碎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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