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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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沈嵐煙整個人陷在他炙熱的懷抱裏, 她輕輕撫過他緊繃的下頜線,順路摩挲過他的一片片蛇鱗。

滾燙的,滑軟的觸感覆蓋她的手心, 隨著她的動作迎合地一寸一寸蹭過去, 像在用每一片鱗親吻她的指腹。

“杜亭雲, 你好生狡猾……”

不知何時,他看破了她, 知道她喜歡他的鱗片, 便總在需要的時候利用它們, 博她的註意。

杜亭雲聞言,無奈地低聲淺笑,忘情地輕蹭她的面頰:“想讓阿煙多看我一眼, 怎能不狡猾。”

話音剛落, 窸窸窣窣的,溫涼的觸感纏上了沈嵐煙的腰腹, 她悶哼一聲, 手滑下他的衣襟, 觸到一片溫潤的,緩慢糾纏的粗壯蛇身。

他將她緊緊纏住, 怕她跑了。

如玉般潔白的鱗片矜貴又高潔, 卻在她的安撫下,愈發膨脹,一圈一圈,纏過她的腰,她的手腕, 再把尾巴尖送入她的手心,想讓她多安慰安慰。

密不透風的窒息感讓她輕笑出聲, 她仰起頭,唇尖輕輕碰到他的唇珠。

杜亭雲雙眸霎時晦暗下來,低頭,動情地用舌尖描繪她的唇瓣,輕輕吮咬,留下通紅的印記。

眼看要達到理智的邊緣,杜亭雲方依依不舍地抽回尾巴,只將尾巴尖輕輕繞在她的腰上,勾起她的手腕,鉆進她的袖口。

“今晚,還想住在沈宅。”

沈嵐煙輕輕捏住他的尾巴尖:“若不是為了接你回去,我去京兆府作甚。”

她低笑一聲,摸夠了,方輕輕推開他,側身離開他的懷抱:“快收回去,別叫別人看見。”

沈嵐煙面色緋紅,饜足後笑逐顏開,回眸朝他招手:“怎麽,杜大人舍不得走了?”

杜亭雲唇邊蕩起幸福的瀲灩,化回人形,緩緩起身,矜貴地撣了撣衣角,望著她的背影,眼底是無盡的深情。

沈嵐煙回身牽住馬,眉目漸漸沈下。

回到沈宅,已夜幕四合,雨後的夜晴朗無比,銀河沖刷天際,潑出一痕璀璨的墨。

沈嵐煙坐在梨花樹上,望著天邊劃過的流星,手上忽而一溫。

杜亭雲翻身坐到她身邊,手肘擱在單膝上,朝她溫柔地笑:“在想什麽。”

沈嵐煙望著他如畫般惑人的面龐,問道:“杜亭雲,你相信我嗎。”

杜亭雲眉目微鎖。

她似乎經常問他這個問題。

他大概能猜到,從前二人的過節與之相關。

“信。”

“我要帶你去一個地方,但也許會讓你陷入萬丈深淵,也許,會讓你命喪黃泉,你會同我去嗎?”

他不假思索:“去。”

沈嵐煙忽然有些氣惱,忙甩開他的手:“你想都不想?這不是談情說愛,若我真的把你坑死了,這世上可沒有後悔藥可吃。”

他忽然笑了,滿目春風:“你在擔心我。”

沈嵐煙一梗。

他繼道:“我死了便死了,若你舍不得我死,我方感到自己真的活過。”

“謬論!”她真的生氣了,別過頭不再與他多攀談。

夏夜的風拂過梨花樹,花瓣掃過她的面頰,順著她霧般的長發飛去。四周寂靜,能聽到彼此的呼吸。

沈嵐煙的目光落在手腕上的紅玉上,心又軟了三分。

她同他生什麽氣呢。

她用餘光偷偷觀察他。

杜亭雲俊雅的面容沈靜如水,並未因她的小脾氣而生氣,而是接過一朵被風吹下的梨花,輕輕放到她的手背上,無聲地哄她。

沈嵐煙心下又軟了幾分,擡手,鼓起嘴一吹,靈力托著那梨花,飄然而上,回到了樹枝上。

“杜亭雲。”

“嗯?”

“我一定把你帶回家。”

杜亭雲有些茫然:“我已在了。”

沈嵐煙不回話,只是望著漫天的星辰,歪過頭,慢慢靠在他的肩上。

比起梨花香,她更喜歡他身上的淡淡藥氣。

青年肩頭一僵,隨即小心翼翼地扣住她的肩,吻在她的發間。

*

翌日一早,沈嵐煙掏空了青圭的庫房,把她發洩過後還留下的那些個法寶通通拿出來,挑選最實用的塞到乾坤袋裏,遞給杜亭雲。

青圭靠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著,偷偷和小十八說:“我五百年前就看出來他倆有問題。”

一切準備完畢,沈嵐煙又把神識探入杜亭雲的識海,想看看那片護心鱗還在不在了。

許是杜亭雲並不完整,識海空無一物。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撒下了一些護心鱗的碎片。沈嵐煙把它們撿起來,用自身的靈力修修補補,終於重新粘合出半片來。

半片也行吧,也能保命,好在杜亭雲自己也有片護心鱗。

她有些焦躁,杜亭雲溫柔又耐心地接受她左一茬右一茬的,偶爾安慰道:“無妨,莫急。”

沈嵐煙最後叮囑他:“一切隨機應變。”

“好。”

沈嵐煙帶著杜亭雲,禦扶光劍離開了南陽。

她一身明黃的紗裙,在亮烈的陽光與狂風中翻飛。

穆裳自以為有一半的杜亭雲,實則不然,最多算三分之一罷了。

但她那邊的,是邪氣最盛的杜亭雲,可能已經失去了理智,是個不能交流的瘋子。

若有個萬一,最壞的結果,不過是損失她身邊的這個……

沈嵐煙狠狠咬牙。

她不允許有最壞的結果。

二人甫抵達峽谷的上方,沈嵐煙便能感到滔天的邪氣在山谷內湧動。

她的靈力鎮壓著穆裳,穆裳又不停吸食著杜亭雲的生命,日漸強大,對她本人的靈力也造成了一些影響。

“沈嵐煙?”峽谷內,傳來空幽的、撕裂般的,低啞又瘋狂的聲音,若是修為低的修士,光是聽到便會心神不寧。

“穆裳,我這幾日重新思考了你的提議,覺得你說的有道理。”沈嵐煙面不改色,直挑眉道,“要不,你我再聯手吧?”

杜亭雲立在劍上,默默看著她。

“哈哈哈哈……你還不算笨,但我不信任你,要看看你的誠意。”

“人我帶來了,你也親眼見到了。”沈嵐煙輕笑,“但我也不相信你,僅憑你我,便能推翻天規?招笑了,餅也不是這麽畫的。”

“哼,沈嵐煙,我不得不承認,你本事很大。早前我對推翻天規,只有一成勝算,如今,我有六成。”邪氣凝聚出穆裳的形體,她詭異地從封印中探出頭來,死死盯住杜亭雲,“你把杜亭雲帶下來,撤去封印,我便告訴你,我在仙界留了什麽。”

沈嵐煙手背在身後,思考了一番,她望向杜亭雲。

杜亭雲八風不動,雖不知事件原委,但也沈著冷靜地兀自分析了局勢,朝她點點頭。

沈嵐煙:“好。”

她解開鎮壓穆裳的其中一個封印。

濃黑的邪氣感受到束縛的消失,乖乖讓開一條通入山谷的通道。

“等等,”沈嵐煙突然說,“他是凡體,我要給他上幾個結界。”

邪氣默認了。

二人先在懸崖邊停下,沈嵐煙給杜亭雲投下幾個結界。

須臾,她方帶他禦劍而下。

她走過後,身後的邪氣通道悄悄閉合。

觸底後,二人跳下扶光劍。

讓人窒息的邪海中,淺綠色的法力如絲絳,裹出穆裳的真身。

早前被沈嵐煙一劍砍斷的手臂已經長了出來,完好如初。

誰知剛現出實體,穆裳便面色發狠,翻臉不認人:“沈嵐煙,你以為我還會相信你?”

剎那間,兇狠的邪氣傾巢而出,直奔杜亭雲而去,魔氣與邪氣的纏鬥間,杜亭雲被邪氣裹挾入黑暗。

可穆裳還沒碰到杜亭雲,杜亭雲便突然化作點點靈力消散開來。

啪嗒。

一個木偶樣的法器掉下來,摔成了爛泥。

“假的?”穆裳氣得眼睛滾圓,“這是什麽法器!”

青圭的法器,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他做不出。

真正的杜亭雲,如今還在懸崖之上。

沈嵐煙假裝為他投下結界時,便讓他兀自隱身找個安全的地方待著,而她,順勢帶走他制造出的幻影罷了。

“沈嵐煙!”

穆裳狂怒至極,沈嵐煙巋然不動:“你再好好想清楚,現在,是你該求我合作了。”

像被澆了一盆冷水,穆裳猙獰的面容重新冷靜下來,不得不感嘆:“好好好,你還真是非池中物啊。”

“多謝誇獎。”

穆裳臉一抽,反身道:“你應該知道,修仙,早就不如萬年前那樣純粹了,千萬年來,三界怨聲載道,早已產生無數邪氣,這些邪氣覆蓋三界,不亞於靈力。

只要有人會使用它們,再加上你這條上古以來只出過一個的魔龍,區區仙界算什麽,你我聯手,囊括三界不在話下。”

沈嵐煙冷笑:“原來就是缺個頭狼罷了,那你又怎麽確定,你就一定是那個頭狼呢。”

“執念深者,不甘死者,悲痛欲絕,方會墮仙,千萬年來,只有兩個人墮了仙。”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頭頂,“如今,杜亭雲已在我手中,翻不起波浪,不是我,還能有誰。”

沈嵐煙耳尖一提,忽然感受到邪氣的膨脹。

穆裳倏然詭異地笑了出來:“我是不會放走他的,沈嵐煙,吃點癟,對你百利無一害。”

原來中過沈嵐煙一招以後,穆裳幹脆加快了調度杜亭雲邪氣的速度,兩月不見,已今非昔比。

趁著聊天的間隙,她的邪氣已然穿過封印,鋪天蓋地般蔓延到岸上,撒網般尋找杜亭雲。

沈嵐煙輕笑一聲:“不好意思,我也不會放過你。”

穆裳一楞,卻見她忽然雙手交疊,快出殘影般打出一個覆雜至極的咒印。

霎時間,喁喁梵聲化為金色的佛經,梵文如鏈,鋪天蓋地地將穆裳包住,叫她頭痛欲絕。

佛光與峽谷頂部的封印相照應,壓下層層金光。

穆裳大駭,想要逃,卻發現此咒與千年前封印她的陣法,竟是出自一人之手。

她橫眉冷豎,咬牙切齒地狂亂地嘶吼著沈嵐煙的名字。

下一秒,她豁出去似的,只全力將邪氣溢出去,要率先拿下杜亭雲,卻被壓下的封印生生分離。

上一回離開峽谷後,沈嵐煙心底裏害怕她最終兩邊都沒能保下,為了安頓杜亭雲剩下的神識,找了許多地方。

她想不到哪裏是最安全的,思來想去,還是利用往生瓶,將杜亭雲的神識帶到了冥界。

“你與觀淮好歹師徒一場,不會見死不救吧?他當年還為因為你的連累,挨了一劍,被迫轉生,險些丟了蓮花仙根呢。”

她立在閻王殿中,大言不慚地威脅玄心:“別跟我說什麽冥冥之中,自有定數,到頭來,所謂定數也是你們這群神仙寫得,那算個屁的定數,他寫我死我就得死?憑什麽?”

“還有,天說你們不能在一起,你們就不能在一起?玄心,我不信你真的放下了,這道道天規,束縛的哪裏是凡間螻蟻,是三界蒼生,你我都在這蒼生之中。蒼生從來不需要人拯救、束縛,蒼生有自己的道。”

她來回踱步,輕笑一聲:“玄心,你不搏一搏,怎麽找到自己的道。你確定,菩瑤真的放下了?”

她一字一句,如靡靡之音,回響在閻王殿的天頂下。

玄心垂眸望著她,當初幻境第一面,他沒將她放眼裏,冥界一見,他看她,如看螻蟻,如今再見,卻不由生出幾分敬佩。

“汝執念太深,屢教不改,不願回頭。違背天道之路,崎嶇坎坷,看在吾與觀淮的師徒情分上,便助汝一臂之力。”

他的左手一翻,神識出竅,一只神識手霍然離體,凝聚在沈嵐煙的左手上。

真,一臂之力。

沈嵐煙嫌棄地“噫”了一聲:“什麽啊?”

“此乃佛咒,可擊碎穆裳的意識,但只有一瞬間。穆裳的幻境與現實時間流速不同,你可趁機找到她破綻。”

“知道了,那杜亭雲的一部分神識先放你這兒。”

玄心沒有回話,只定定看著她。

沈嵐煙睜開眼。

她左手像抓著什麽,逐力間,狠狠一翻,佛印迅速收攏,直將穆裳攪碎在其中。

周身的邪氣驀地停下了。

沈嵐煙來不及想太多,用佛光排開暫時凝滯住的邪氣。

谷底呈現出它原來的樣貌。

嶙峋巨石間,那條巨大的白蛇,仍被狠狠釘在山間,較之她之前一見,已然生命垂危。

沈嵐煙眼底一紅,咬牙用靈力擊碎了那些藤蔓和尖石。

它們碎成齏粉的同時,蛇頭“嘭”的一聲跌落在地,砸起一圈塵埃。

“杜亭雲……”沈嵐煙撲過去,抱住他的臉。

鮮血的流失並沒有因為貫穿的石頭消失而停下,依舊如溪流般,匯聚到邪氣的深處。

沈嵐煙強迫自己冷靜思考。

杜亭雲當初,是怎麽強行進入她的白霧幻境的?

能被她一劍貫穿至將死,不是真身,那一定是神識。

沈嵐煙目光一頓,神識出竅,沒入杜亭雲的識海。

再睜眼,是一片漆黑,剩下的那半護心鱗,自遠處飄蕩而來,零零散散的發著金光。它們引導著她,將她帶到唯一的光亮處。

沈嵐煙用手背遮住刺眼的光,一剎那後,便身處一片隆冬的雪地。

幾個穿著華麗溫暖的少爺小姐模樣的孩子聚在一起,樂呵呵地打著雪仗。

吵鬧間,一團雪球直直砸向沈嵐煙,她手一拍,雪球一個轉向,砸在了一個小少爺頭頂。

小少爺一楞,惡狠狠瞪過來:“你!跪下!”

你算什麽東西?

沈嵐煙不理他,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小少爺先是一楞,旋即瘋狂發抖,中了邪似的。

不一會兒,一個身披華貴長裘的女子慌亂地跑進院中:“阿陽,阿陽你怎麽了?!”

沈嵐煙打量過這個看上去像是女主人的女人,轉身就走。

她如今的身體瘦小,看上去不過十一二歲,她的神識保留了她的修為,足夠她掀翻這裏的一切。

但她不能,杜亭雲會徹底瘋掉。

她旁若無人地逛了一遍這個府邸,只能說主人是個非常古板、好面子的男人,前後院分明,女人孩子和侍女一般只能在後院居住、活動。

沈嵐煙一路往偏院走。

耳邊傳來揮劍的刷刷聲。

白雪皚皚的院中,一身著白衣的小男孩手裏握著一柄通體靈氣的劍,瞧著只有八九歲,卻一副小大人模樣,板著臉,一板一眼的,簡直就是個等比例縮小的杜亭雲。

他冒著雪練劍,早已是肌肉記憶的劍法,純熟地令人咋舌。

沈嵐煙腳步頓住,停在一木柱後,怔怔看著。

小杜亭雲粉雕玉琢,面頰雖因病顯得瘦弱,但勝在年紀小臉上肉多,滿是稚氣。

幾道劍光揮下,已有雄厚靈力。

如果沈嵐煙沒記錯的話,杜亭雲七歲就築基了,如今差不多是築基初期後階段。

杜亭雲每日都要修煉不少於十個時辰,風雨無阻。

為了讓他潛心修煉,他的院裏沒有仆人。

孤獨得很,難怪長出個情緒大師來。

沈嵐煙看了一會兒,發現杜亭雲的手凍得發紫,厚厚的繭子下還有凍瘡。

他面色酡紅,似是發燒了。

築基期的身體和凡人沒有兩樣,結丹後才會漸漸凝成仙體,如此高強度的訓練,不是虐待小孩嗎?

沈嵐煙“嘖”了一聲,正想著對策。

那頭撲通一聲,杜亭雲竟面朝下倒地了。

“杜亭雲?”沈嵐煙忙跑過去,一把將少年從雪地裏拽起來。

他的小臉滾燙,顯然是凍狠了,發燒了。

沈嵐煙這幅身子瘦小,只能用靈力,連拖帶拽的把他弄回房裏。

修仙刻苦,少年的房中連個煤炭都沒有。

這杜老爺是個什麽神經病啊,雞娃也不是這麽雞的吧!

沈嵐煙把他拖到榻上,找來一個盆當炭盆,用靈力吹了一把盛然的靈火,給他丟了幾個治愈咒。

她打開杜亭雲的衣櫃,發現裏面全是單薄的長衫與袍子,都是面子工程,只有一套最暖和。

這套與別的不同,像是不擅針線之人手縫的。

沈嵐煙猜是他娘親還在世時,給他縫的。

可是這也太小了。

她只能給他敞著套上,又從櫥櫃裏翻出好多薄薄的被子,一連給他蓋了三層,把他裹成個粽子。

沈嵐煙啪嗒啪嗒到處跑。

塌上,呼吸沈重的少年睜開眼,有些詫異地盯著走來走去的忙碌身影。

他看見火盆裏兀自燃燒的火,心下驚奇,忽然掙紮著坐起來。

沈嵐煙見狀,很不客氣地走過去,一把把他按回塌上:“給我休息。”

少年被按懵了,愕然地看著她:“你是……”

沈嵐煙想了想,背著手,擺出一副高深模樣:“我是隱士高人,特來收你為徒,以後你要叫我,沈師父。”

少年咬住下唇。

他又不傻,只怔怔看著她,確認她周身靈力遠遠超過他,才半分相信她,恍然道:“杜府未曾請仙子蒞臨教導……且我已答應上清長老,日後拜入明陽宗,仙子請回吧。”

答應上清?

杜亭雲最後也沒去成明陽宗,顯然是上清出爾反爾了。

沈嵐煙暗暗翻了個白眼。

她坐到他塌邊,給他囫圇掖了掖被角,語重心長道:“尋安,你要記得,從今往後,只有沈師父待你最好,那些老不死的都不重要,我會去同你那個荒唐爹說的,他不同意我就揍他,揍到他同意,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小徒弟,明白嗎?”

她的手溫溫的,替他掖被角時,梨花香打在他的鼻尖,叫他心頭一陣恍惚。

杜亭雲聽她左一句老不死的,右一句要揍他的荒唐爹,只覺她離經叛道。

他眉頭一皺,整個人卻虛弱不堪,想說什麽,喉嚨疼,想起來,卻陷進了這溫柔地被窩裏,渾身無力,動彈不得。

那頭沈嵐煙起身:“你們府裏廚房在哪?”

杜亭雲帶著鼻音,悶悶說:“東側。”

“嗷,我去給你做點苔條餅,你等我哈。”

苔條餅?

杜亭雲眼眸閃過驚奇,見她風一樣跑出門去,沒給他留半點反應的時間。

他擡起的後背又緩緩躺下,只覺得自己在做夢。

做一場很美的美夢。

他睡了一會兒,直到被人輕輕推醒。

再睜開眼,是她粲然的笑顏:“小徒弟,起來吃餅啦。”

莫名的,杜亭雲面色一紅,悶悶嘟囔:

“我還沒想做你徒弟呢……莫要瞎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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