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又補了四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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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又補了四百字)

“但還請沈小姐能寬限些時日……讓我在最後的時日裏與她見上幾面。”

沈嵐煙聳聳肩:“可以啊, 那我就大發慈悲,勉強寬限你兩個月吧。”

覆活以後,往生瓶便成為沈嵐煙的本命法寶, 安靜待在她的識海裏吃灰, 畢竟這玩意兒太陰, 尋常打鬥用不到。且幾百年前,紅嬰界已被周茜茜超度, 剩下的貓妖一組躲在妖王的妖界中, 往生瓶再無歸處, 只好舔著臉黏著她。

她引杜亭雲進屋,揮袖關上所有門窗。

這沈府,無一處不雅致, 自外到內, 雕梁畫棟,珠玉結梁, 真真是享受生活的好地方。

廳內點著淡雅的檀香, 經過主人的調制, 味道不熏,聞之讓人清明。

杜亭雲眸色微斂, 忽然想到八方界中的那個夢境。

天佛門, 也是這個氣味。

沈嵐煙自識海裏祭出往生瓶。

在沈嵐煙識海裏躺了三百年,濃郁的靈氣把往生瓶養的越發肥潤,瓶身瓷白,無暇如月。

“不過,你要它做什麽, 它只能存儲魂魄,倒未聽說過還有別的用處……”

多的沈嵐煙也不想多說。

杜亭雲涼生道:“往生瓶能將生者帶入冥界。”

“什麽, 你要去冥界?”沈嵐煙大驚,忽而將瓶子收起來,氣得咬牙切齒,“杜仙長,你知不知道,往生瓶是我的本命法寶,若你要用它去冥界,我也必得跟著去。”

杜亭雲朝沈嵐煙拱手:“還請沈小姐通融。”

“杜亭雲!”沈嵐煙含恨喚了他一聲,忽而閉上眼,冷笑道,“通融?可以,那你一條命,可不夠抵。”

*

沈嵐煙看杜亭雲不爽,當然就要欺壓他,把他的矜貴都打碎。

全臨淵都發現,沈小姐多了個俊朗非凡的侍從。

沈嵐煙開始頻繁出入公子小姐們的宴會,頻繁與人喝酒。

每一杯酒,她自己都不喝,偏生要讓杜亭雲為她擋酒。

杜亭雲從小便是個藥罐子,修煉後亦然,自是從未碰過酒。第一口酒下肚,仿若有烈火般燒灼著他的胃。

但他面色如常,只將沈嵐煙讓來的酒一杯一杯灌下。

這接連不停的烈酒,哪怕是大羅神仙也難擋,更何況沈嵐煙中午去完這家,下午又赴那家,晚上還要在自家以“迎春”為噱頭,辦個宴席。

全臨淵城認識、想結識沈小姐的人都來了。

沈嵐煙拿出此前桃夭送她的烈酒,給杜亭雲滿上。

然而無論酒多烈,多難以忍受,杜亭雲均一一仰頭咽下。

回府的馬車上,沈嵐煙手肘靠在窗戶上,朝杜亭雲輕笑:“杜仙長,你挖了蓮花仙根,不過只剩半妖之軀,這妖的身子,可是很脆弱的,你如果想吐,還請你吐在外面。”

杜亭雲面色蒼白,卻依舊從容:“多謝沈小姐關心,不用。”

沈嵐煙暗暗嘖了一聲。

當夜,她便瞧見杜亭雲狼狽得扒著長廊的紅柱,極力壓抑住翻湧的腸胃。

月光把他清冷的面容襯得越發透明。

沈嵐煙是知道杜亭雲從前是情緒控制大師,忍耐狂魔,但沒想到他這麽能忍。

桃夭送她的酒忒烈,烈得她當初喝一口就如有火燒身,後勁大得能讓她頭疼上三天三夜。

結果杜亭雲硬是喝了三壺,還能站起來。

她倒要看看,他能忍到幾時。

她冷漠地看著他的背影,轉身而去。

翌日一早,醉春閣乘著沈嵐煙的東風,大擺噱頭,說搜羅了天下名酒,沈嵐煙帶著杜亭雲去醉春閣赴宴,與一眾公子小姐品酒。

“我是不懂酒,”沈嵐煙嫣然一笑,眸中春色漣漪,“但我這杜隨從,是品酒的高手,千杯不醉,大家盡可問他。”

公子們便不服,非要與杜亭雲拼酒,在沈嵐煙面前顯顯男子氣概:“哦?我倒要看看,沈小姐誇讚的侍從能有多厲害!”

杜亭雲氣質溫和端秀,看著就不太能喝的樣子。

眾人一齊起哄,欺負他似的,非要他灌下這一桌的名酒。

他沈郁的眸子定定望向沈嵐煙,沈嵐煙挑挑眉:“請吧。”

只見他一碗又一碗端上,仰頭喝得一幹二凈,一點兒也不遲疑。

清透的酒水劃過他幹凈利落的頸脖,看得在場小姐們紛紛羞紅了臉。

沈嵐煙沈著臉,見他毫不遲疑,真真是不帶停。

不消片刻,杜亭雲便將一桌的酒都喝了去,滿座皆驚。

“佩服佩服……”那公子拱手道,“不愧是沈小姐,連隨從都不一般吶。”

沈嵐煙勉強扯出一個笑來:“以後還有什麽好酒,都喊我來。”

連著五日,沈嵐煙帶著杜亭雲從醉春閣喝到某尚書的壽宴,再到喝到臨淵通天閣號稱一杯醉三年的醉三春,誠心要把他灌到吐。

誰知無論凡酒仙酒,杜亭雲即便喝地面色比紙還白,也能硬撐著再喝。

末了,沈嵐煙竟自覺無趣起來。

整一塊木頭,還能有什麽興味。

她目光穿過簇擁她的人群,璀璨燈影中,杜亭雲一人孤零零地,喝得滿唇水色,步履輕浮,終究是悄無聲息地,默默退了出去。

這是要吐了?

沈嵐煙眸光一閃,偏生要去嘲笑他。

她找了半天,方在通天閣的院落裏,看見一身品月長袍的杜亭雲。

他面容憔悴,腰桿卻依舊筆直,全然沒有剛吐過的樣子。

只偶爾揉揉額角的動作,及密密的冷汗能看出他如今頭疼欲裂。

“怎麽,這就受不住了?”沈嵐煙長嘆一口氣,抱著臂,頗有些小得意,“我當這修仙界第一人,能有什麽好水平,竟如此廢物。”

杜亭雲回過身來,冷寂的眸子定定望著她,望得沈嵐煙一陣心虛,默默別開眼神。

“沈小姐還有什麽要求。”

嘖。

沈嵐煙咬咬唇,冷聲道:“今年冬日的雪太大,沈府院內外積了好厚一層,凡間都講究個瑞雪兆豐年,各家自掃門前雪,門房的徐叔叔你也看到了,年紀太大了,每次下雪我都叫少微用靈力幫他清掃,哎呀,這多沒意思啊,我們要入鄉隨俗嘛。”

她嫣然一笑:“從明天開始,還請杜仙長,親手把沈府的雪掃幹凈,一點靈力都別用哦。”

杜亭雲不假思索,答了句“好”。

沈嵐煙咬咬牙:“今夜就開始,一直掃幹凈為止。”

“好。”

沈嵐煙:……

晚上,沈嵐煙側躺在軟綿綿的床上,看著小話本,吃著小點心。

她百無聊賴地翻了幾頁,忽聽到窸窸窣窣的沙沙聲,展開窗戶一瞧,天上竟下起了今年最後一場大雪。

這雪下得分外大,糊了視線,遠遠的都看不清對面長廊的燈光。

沈嵐煙是成仙後墮魔的魔體,自然是不怕冷的,但她還是喜歡披一件雪白的毛披風。冬天就要穿冬裝,夏天就要穿夏裝,這樣的日子才有意思。

她興奮地走出房門,飛到院中那棵因她的法術被迫開著白玉蘭花的梨花樹頂上,站定。

白身黑瓦的長墻外,那一席品月青袍之人,手裏握著細枝拴成的掃帚,一塊地一塊地,將沈府外墻下的雪掃凈。

沒了仙根的杜亭雲,真就是普通的妖體。

沈嵐煙自然知道妖體不如仙體,她當年受點傷還會疼得要死呢。

但她就稀得看他在大雪裏給她掃地。

這邊掃了,那頭又很快積起來。

杜亭雲那雙玉雕般的手,凍得紅得發紫,頭頂的發絲上,也落了不少雪,細細看去,連睫毛上也落了點點白。

他手上動作卻不停,像個機器。

沈嵐煙把手塞進暖和和的毛披風裏,忽而問道:“杜仙長,冷嗎?”

那頭杜亭雲手上微微一頓,淡聲道:“不冷。”

沈府占地面積之廣,賽過那貪財老丞相的豪華府邸。

沈嵐煙只當他嘴硬,嘲諷道:“不知明天能不能看到幹幹凈凈的街道啊。”

說罷,她快意得笑了兩聲,又回屋去。

心道杜亭雲應該感謝她才是,喝了那麽多酒,多抗寒啊。

翌日一早,沈嵐煙樂呵呵起床,頭一件要事就是驗收杜亭雲的勞動成果。

她飛到梨花樹上一看。

好家夥,還真給他掃完了。

院內院外,一絲雪也見不到,就連樹上的都給他清理幹凈了,不僅如此,連四圍的街道也幹幹凈凈。

隔壁鄰居家看了都要感嘆她太有錢,這是花了多少錢雇了多少仆人,叫他們在鵝毛大雪的天氣,連夜一刻不停地掃雪啊。

沈嵐煙笑得燦若春華,忽然生出一種使喚杜亭雲的快樂來。

當下雪下得小了些。

她環視一周,沒瞧見那個頎長孤寂的身影。

“杜仙長?”

沈嵐煙又用靈力探視了一番,竟猛然發現後院的一個角落裏,那人竟靠在墻上,像是睡了。

沈嵐煙心頭忽然一頓。

那平日裏堅毅的,偏執的人,實在是沒能抗住這樣的風霜雨雪,終究是面色赤紅得靠在角落的墻壁上,短暫得歇息了一會兒。

他眼睫上的冰被他極高的體溫熱化,凝成水珠一滴一滴落在他的面頰上。

“餵,杜亭雲?”沈嵐煙用腳踢了踢他的腳踝.

“餵!杜亭雲!你知不知道現在臨淵多少度?零下二十啊,你已經不是仙體了,是妖體,妖體很脆的,你睡在外面會死知不知道,當然我也不是關心你,”

沈嵐煙輕笑,“我是怕你死在這兒,被鄰居發現,說我沈小姐虐待仆人。對面鄰居每天都架梯子給我院子裏扔花的哦,肯定會看見的,猶如我的清譽啊。”

在她連聲的指責下,杜亭雲終於睜開眼,哪怕燒得不行,那雙眼倒還算清明。

滿地霜雪,竟都不如他的眼睛清冷出塵。

沈嵐煙暗自松了口氣,放小了聲音:“還活著就起來。”

他遲疑了片刻,緩緩起身。

沈嵐煙忽覺眼前傾下一片陰影,下意識伸手一接。

所觸之處,燙的她指尖一顫,鼻尖炙熱的氣息燙的她頸邊火辣辣得痛。

沈嵐煙一個沒扯住他,竟被他壓得踉蹌了一下。

“杜亭雲,杜亭雲?!”

*

杜亭雲自修仙後,便因頭疾很少入眠,即便入眠,也僅能入睡一個時辰,從不做夢。

五百年前那日起,他睡得更少了,怕入夢,怕做噩夢,更怕做美夢。

一入夢,便能見到她。

但只要一見到她,就清醒的知道,這些都只是夢境,隨時會醒,從來不敢靠近半分,只敢遠遠看著她。

“杜亭雲,你幫我曬魚吧,好不好……”她嬉笑著跑過來,墊腳撚去他頭上的碎雪,“杜亭雲?你怎麽不說話啊?”

“杜亭雲?”

“杜亭雲?”

他猛然睜開眼。

瑩亮的燈光下,描摹出女子姿容韶秀的輪廓:“杜亭雲,你還活著沒?”

杜亭雲緩緩坐起來,面色較之前好了許多。

“真是無語,讓你掃個雪你竟睡死在我院裏,叫別人瞧見多不好啊。病弱還扛什麽,示弱不會嗎示弱,呵,你這輩子示弱過嗎?”

沈嵐煙秀眉輕挑,罵罵咧咧吐槽他,忽而一噎。

他突然沒來由得,直勾勾得盯著她看,看了好些時候。

沈嵐煙只覺他的目光太過直白,像要把她看穿似的:“我知道我好看,全天下都說我好看,但杜仙長見過那麽多仙女妖女,不至於盯著我看這麽久吧?”

他突然問:“沈小姐,方才是在說謊嗎。”

沈嵐煙心口霍然一跳,響得她自己都能聽見:“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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