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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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莫虛長老看過來,杜亭雲渾然不覺似的。

涼絲絲的小蛇順著凈氣繩,盤了他手腕一圈又一圈,又沿著手背向下游,緊緊盤在他的無名指上。

沈嵐煙卷著杜亭雲修長的指,頭輕輕貼在他的指腹上。

奇怪,他的手比她一條蛇還冷,冷得發白,瞧,都冷僵了。

一痕靈力自杜亭雲的指尖飛出,精準圈住沈嵐煙的“七寸”,似乎在警告她不要生事。

她幫他出氣,他還警告她?

沈嵐煙生氣了,小尾巴一甩,不樂意地死死勾住他的無名指,能蜷多緊就蜷多緊,然後在他指腹上狠狠咬了一口。

杜亭雲眉頭一皺,忙翻過手來。

原本蒼白的無名指已然被勒出一痕痕紅印,指腹也滲出幾滴鮮紅的血珠。

小蛇趁機竄出他的袖子,躲進他的頭發裏,順著往上,從他肩頭偷偷探出兩個圓圓的小眼睛,那圓圓的鼻子頂天似的翹著。

杜亭雲脖子微微僵硬,摩挲著指腹上細小的兩個小孔,低眸看著那抹紅,竟出神了。

座上莫虛長老被吵得頭疼:“既如此,還有誰願意與尋安一同前往紅嬰界?”

門外弟子均默不作聲,均默默後退了半步。

平日裏師兄早師兄好說得勤快,沒一個真心。

沈嵐煙偷偷瞥杜亭雲的臉色。

從她的角度只能看到杜亭雲還沒有塗藥的耳垂上,墜著三個紅點,還有他微微發紅的耳根,完美的下顎線和雪白的面頰,還有翹挺的鼻子,長長的睫毛……

她順著杜亭雲的眼神往下看:兄弟,你怎麽還在玩血啊,沒有人選你你不生氣嗎?

大廳就這麽尷尬著。

“我去吧。”

沈嵐煙忙轉頭,瞧見剛在食堂吃得酒足飯飽的青圭大喇喇站出來,“我不能讓杜師兄一個人去!”

有傻子選你了,給點反應。

沈嵐煙朝杜亭雲吐信,小舌頭piapia打在他脖子上。

杜亭雲下意識抹了一下脖子,頭往另一邊偏了一下:“弟子無異議。”

莫虛長老又說了些有的沒的的話安撫柳堂主夫婦倆。

沒戲看了,沈嵐煙趁此機會一溜煙跑了。

等杜亭雲從正閣出來,用靈力找了一圈,確認沈嵐煙是回到了山腳,而不是去了別的地方亂溜達,眉眼方松快一些。

方才若非他及時出手,她恐怕會被莫虛長老當場打死。

他心緒流轉,青圭在他耳邊說了一大堆,杜亭雲只嗯了一聲:“即刻出發,我們舟山鎮見。”

*

沈嵐煙已經趕回家收拾行李,做下副本的準備。

紅嬰界在《絕世仙妃》裏共動蕩了許多次,最後一次恰逢書中女主修煉至元嬰時被派入此界,在界裏與男主經歷生死,感情得到質的飛躍。

此界十分兇險,有傳聞中不死不滅的元嬰妖物坐鎮,此妖藏了一塊仙品靈珠,據說可供化神修士突破渡劫。

紅嬰界每次動蕩,大門派都會派各家人手去拿那塊仙品靈珠,但書裏杜亭雲金丹碎裂,才從沒被派去紅嬰界。如今杜亭雲好好的,就被長胡子老頭委任了。

沈嵐煙並不關心仙品靈珠,關鍵是如何在生死存亡之際,與杜亭雲相處,鞏固感情!

最近她發現杜亭雲對她的裝無辜油鹽不進,她尋思要不要改變策略,走修仙界熱門的“賢內助”路線,幫他奪得仙品靈珠。

沈嵐煙果斷掏出園藝小鏟子,背上小籮筐,往山坡上去。

她離開沒多久,一痕青冥劍鞘落下雲層,懸浮在小茅草屋外。

杜亭雲驅輪椅下地,坐在那棵百年梨花樹下,目光掃過茅草屋外日漸盛然的花圃。

這裏的小主人,認認真真得在生活。

杜亭雲思緒雜亂,面色有些覆雜,又有些愧疚,畢竟紅嬰界艱險,此去可能葬送他們的性命,他與青圭身負門派重任,尤其是他,身為首席弟子,更應該以振興鏡月閣為己任,赴湯蹈火。

小蛇妖……此番的確受他所累。

他揉揉發疼的額頭,方驅輪椅上前敲門。

敲了數下,沒人開門。

杜亭雲收回手,在一旁靜坐等候。

一排烏雲遮住了弦月,偶爾有幾只仙鶴在雲層中穿梭鳴叫。

沈嵐煙灰頭土臉得背著一筐奇怪的葉子回來了。

她走到家門口,剛掏出鑰匙,就被某人嚇一跳:“靠北,你坐在我家門口幹嗎!”

杜亭雲周身的草木早已鋪上一層新露,他看她的眼神平靜中夾雜著些許埋怨。

“今日之事正閣有定論後,我本應立刻出發。”他話只說到一半,視線在她背後的葉子上走了圈,“你去了何處。”

沈嵐煙蒙了:“你一直在等我?”

“……並未。”他眸光躲閃了一瞬,“時日不多,便出發吧。”

“等等,我還有準備工作沒做,你先進來。”

她打開房門,朝杜亭雲招手。

杜亭雲欲言又止,一時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

屋子不算寬敞,處處擺著花架子,卻不顯雜亂,反而很溫馨,各色花爭相開放,花香肆溢,叫人心曠神怡。

沈嵐煙:怎麽樣,“凈化”地夠全面吧。

“杜亭雲,快進來幫我一下。”

沈嵐煙沒註意自己叫得隨意,倒叫杜亭雲楞住。

他沐浴在奶白色的月光下,更顯蒼白,清澈的眸子籠上一層淡淡的藍,比天上的星辰還璀璨。

沈嵐煙見他還不進來,便撒嬌道:“杜仙長,幫幫我吧。我們現在這個關系,你還離我這麽遠,不合適吧。”

他疑惑的眸光在她純真的臉上流轉一圈,垂眸,唇角莫名緊緊繃住。

稍顯蕭瑟寒涼的秋風中,少年清澈的眼眸若天上的弦月,皎潔地叫人移不開眼。

沈嵐煙都快撒不動嬌了,面上羞澀又無措:“杜仙長不願幫我嗎,不是趕時間嗎。”

杜亭雲:“直說便是。”

沈嵐煙往他懷裏塞研磨棒和碗:“來,幫我把這些葉子磨了,我們什麽時候磨完什麽時候走。”

杜亭雲狐疑地抱著碗。

片刻後,他轉輪椅到沈嵐煙身邊,把工具放在桌上,乖乖幫她磨葉子。

小屋裏只有各色的花香,還有咚咚咚的研磨聲。站在窗口,能聽到風吹動窗外梨花的沙沙聲,時不時擡頭,還能瞧見一場梨花雨。

沈嵐煙偶爾瞧瞧他有沒有偷懶。

杜亭雲那雙白皙的骨節分明的手上,有練劍生出的薄繭。

他雖在研磨,但動作優雅,腰背挺直,低眉順目,像在搞什麽高雅的藝術。

沈嵐煙不禁噗嗤笑出來。

杜亭雲動作一頓:“我……做錯了嗎?”

“沒有沒有,”沈嵐煙換上一副天真臉,手拍得啪啪響,“杜仙長好棒呀,真是個天才,磨地比我還好耶,真均勻!”

杜亭雲:……

他清清嗓子,耳根有些發紅:“莫要胡亂誇讚。”

時間緊急,沈嵐煙很快投入到磨葉子的工作中。

畢竟這事關她與杜亭雲能不能活著從紅嬰界裏出來。

一認真做事,她就有點忘了自己的人設,只埋在事情裏,時不時皺眉吩咐:“杜亭雲,你這兒沒磨好。”

“杜亭雲,你要磨爛一點。”

“杜亭雲,你快過來幫我把這些都灌進這個小罐子裏。”

使喚的非常順口。

連杜仙長都不叫了,只喊他的大名。

杜亭雲也不惱,他悉心忙碌,每每磨完,都要叫沈嵐煙檢查一遍。

“如此?”

聲線溫和無比,每次問她,就像春風拂過平靜的湖面,吹起層層漣漪。

“恩恩,”沈嵐煙突然想起自己的人設,“哇,杜仙長,多虧有你,要不然我們今晚都弄不玩完呢,杜仙長真是研磨界的天才,我好崇拜你!”

杜亭雲:……

忙到淩晨,二人終於把所有的葉子磨完。0

沈嵐煙罐裝好,塞了不少棉球進去,

她找來一塊幹凈的手帕,隨手丟給杜亭雲:“擦擦手。”

剛丟完,又拍拍額頭,轉過身來,掛上一副純真模樣:“杜仙長,謝謝你,辛苦你啦!我來幫你擦擦手。”

杜亭雲沈默地斂目,修長睫毛偷下一弧彎彎的陰影。

像在靜靜看她表演。

沈嵐煙拿過手帕,用清水沾濕,羞澀地對他說:“杜仙長,請伸手。”

杜亭雲:“你我要去紅嬰界了。”

“我知道呀,杜仙長,伸手。”

杜亭雲抿抿唇:“此去兇險,你闖入鏡月閣的計劃可能泡湯,你我都可能死在那裏。”

哈哈,真好笑,我們不會死的,小唐僧。

沈嵐煙耐心地掛著笑,嘴角抽了一下,有點咬牙切齒:“我沒有要闖入鏡月閣的計劃,你、快、伸、手。”

杜亭雲遲疑了很久,他那雙清潤的眸子睨著她,見她後槽牙都要咬斷似的,非要給他擦手。

眼底忽然生起一絲異樣的情緒。

他何不順著她的意,好清楚她的目的。

杜亭雲溫溫一笑,伸出手來。

他望著少女為他擦手。

輕柔中透著不耐煩,卻不得不細致到每一處。

她的手沒什麽溫度,細長勻稱,她懂得避過傷口,幫他細細擦指間。被她咬過的無名指指腹上剩下兩個小小的紅點,周圍也被她細細擦拭。

時間很慢,杜亭雲的呼吸不由放輕。

“好了。”沈嵐煙擡起頭,撞入一雙溫柔的眼,忽的一怔,隨即戲謔道,“杜仙長滿意嗎,下次我還幫杜仙長擦?”

杜亭雲收回手,雙手輕輕疊放在腿上,指尖尚有涼涼的濕意。

“麻煩阿梨姑娘。”

沈嵐煙整個楞住。

阿梨姑娘。

她心裏砸吧砸吧,撅了撅嘴。

叫得還怪好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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