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關燈
第 3 章

杜亭雲忽然輕笑一聲,知道了她的目的似的。

“姑娘於我,確有救命之恩,此恩當報,姑娘想要什麽,杜某都給你。然姑娘是妖,鏡月閣是名門正派,恐不能如姑娘意。”

“我一條小蛇,無父無母四海為家,能活一天是一天,沒什麽想要的。”

沈嵐煙巴巴得看著他,“誤入狐妖妖界,也並非我願,但我與仙長如此緣分,實在難得,我就想待在仙長身邊。我也不求做鏡月閣弟子,只當個打雜丫鬟,待在仙長身邊即可。

我保證,不離開仙長的視線範圍半步,況且,你我如今這局面,你用靈力便可輕易追蹤到我。”

杜亭雲眉心緊蹙,沈默不語。

等了幾息,竟仍無回話。

沈嵐煙有點兒不耐煩了,她心裏腹誹,面上又放軟,鴨坐在他面前,“我發誓,只要仙長想看,就一定能看見我,只要仙長喚我,我必應答,不會走遠。”

她想揪他的袖子,卻被他不著痕跡地躲開。

嘖。

看來只能先哭一場,賣點眼淚。

乾坤袋裏的許多眼藥水,就是為了今天。

她趁杜亭雲不看她,偷偷取了一個小瓶子藏袖子裏。

然後雙手捂住臉,抖抖肩,假裝哭了。

“仙長,我如今沒有金丹,離開仙長只有死路一條……外頭許多人捉妖……我不想被抓走,被賣掉……我對天發誓,至今從未做過傷天害理的壞事,也未欺騙仙長,若有違此誓,勢必短命,英年早逝。”

反正這具身子也就一年好活。

指尖沾了水劃到臉上,其餘的往眼睛裏一撲。

放下手後,可謂雙眼泛紅,梨花帶雨。

杜亭雲面上沒有表情,只眼底閃過一瞬間的動容。

“我也並非欺騙仙長。”沈嵐煙哭唧唧地把腳踝上那根繩子扯斷,塞到杜亭雲手裏,“仙長,這是凈氣繩,能掩蓋妖氣,您戴上便知真假。”

杜亭雲把繩子握在手心裏。

溫溫熱的紅繩原來並非長命繩,竟是一根掩蓋妖氣的法器。

甫一接觸,身上的梨花香登時消失。

杜亭雲思量再三,道:“去兩儀鎮。”

成了?

沈嵐煙盈盈望他,乖乖擦眼淚起身。

啪嗒。

眼藥水不小心從袖子裏滑落,重重摔在地上,咕嚕嚕滾到杜亭雲的輪椅邊。

沈默。

震耳欲聾的沈默。

沈嵐煙幹咳一聲,撿起眼藥水,小聲嘀咕:“不會吧不會吧,不會真的有人以為一條蛇會哭吧……”

吐槽完又擡起頭,真摯的、可憐巴巴得朝杜亭雲睜圓眼睛:“仙長,但我的心意絕對是真的。”

杜亭雲:……

妖,果然就是妖。

他的面色瞬間冷下來,不再理會她,將凈氣繩系在左手手腕上,隨後祭出青冥仙劍,利用靈力把自己托上劍鞘趺坐。

冷冷拋出兩個字:“上來。”

沈嵐煙歡欣雀躍地跳了上去:“仙長果真說話算話。”

此處離兩儀鎮不過十裏路,二人很快抵達兩儀鎮,購買了新的輪椅,在客棧暫時休整。

杜亭雲辟谷了,但沈嵐煙沒有。

沈嵐煙坐了不到一分鐘,就要過來扯杜亭雲袖子。

杜亭雲避開她,面色冷淡:“莫要動手動腳。”

沈嵐煙也不想扯他,只是書裏女主經常扯他袖子嘛,她不得學學人家。

“仙長,我餓了,我要下去買點東西吃。仙長放心,我不會跑遠的,而且仙長可以追蹤我啊。”

杜亭雲:“嗯。”

沈嵐煙癟癟嘴下樓去。

杜亭雲取出靈紙,耐心地書寫兩極妖界的任務情況,與狐妖之界發生的事。

二位師兄身隕,他內心歉疚,如今身邊還帶著一只蛇妖。

妖危害修士,引修士入魔,是正道之大敵,修士從來都是見妖就殺,或毀其金丹,是絕不可帶在身邊的,是大患。

陽光透過虛闔的窗戶投在他略顯瘦削的背上。

杜亭雲寫完後,靜靜坐了一會兒,才用靈符把自己托到木床上盤坐。

須臾,杜亭雲念了個訣。

一縷追蹤的靈力飄忽而出,卻沒有往客棧的樓下飛,而是直接飛出了房間。

越飛越遠,不見盡頭。

杜亭雲眉頭微蹙。

最後閉上眼,沈默地捏了捏眉心。

騙子。

*

沈嵐煙沒騙人,她是真下樓買吃的了。

畢竟她一穿過來就身無分文,29天純跑路,只能吃些果子,對一只金丹大蛇妖來說,塞牙縫都不夠。

她跑到樓下,朝小二的大方地點了五盤菜:“這些賬都算在樓上的鏡月閣弟子頭上。”

小二:“好嘞!”

一道道菜上上來,沈嵐煙拿起筷子準備大快朵頤。

一股股淡淡的妖氣和夾雜的靈力,從菜盤子裏飄出來。

掌櫃的頂著那張老實人臉,在櫃臺背後朝她露出諱莫如深的笑容。

呵,有意思。

她知道妖的處境艱難,但她沒想到已經艱難到被端上餐桌、孝敬散修的地步。

原本食物鏈中,蛇妖吃妖,甚至同類相食都正常,但沈嵐煙一口下去,竟還嘗到些許混雜的仙氣和普通凡人的腥氣。

嘔。

她放下筷子,把嘴裏的肉吐出來,朝掌櫃的冷冷勾起唇角。

離開客棧後,饑腸轆轆的沈嵐煙饒了半個兩儀鎮,竟沒遇到過一家正常的館子。

兩儀鎮深處深山老林,屬於無人接管的小鎮,常住的散修不少,但竟猖狂到這種地步。

這是什麽恐怖殺人小鎮。

修仙界可真是殘酷,這麽多年沒人飛升都是報應。

沈嵐煙沒心情管閑事,只想吃一頓正常的飽飯。

她選擇去郊外,親自“狩獵”。

剛出兩儀鎮大門,就看到一築基期的散修當著她的面放靈雞。

這必不能忍。

沈嵐煙笑盈盈湊過去:“這位道友,我是隨我家仙長回鏡月閣的,路上覺著有些渴,便自己出來找些靈泉水。”

那散修一聽鏡月閣,忙躬身行禮:“原是鏡月閣的道友,失敬失敬,我家就在不遠處,不如到我家去喝一杯粗茶。”

“好呀。”

散修家裏有個雞棚,竟養了十來只肥嘟嘟的靈雞。

沈嵐煙笑容越發燦爛,隨散修進屋,心不在焉地飲茶。

等會吃幾只好呢~

一盞茶的無聊寒暄後,散修送沈嵐煙出棚。

“哎呀,我的雞!”

方才還咯咯吵鬧的雞棚,才一盞茶的功夫,竟只剩下一地雞毛,大半的靈雞都翹屁股升天了,還有小半在棚外亂奔。

是誰!搶了她的晚飯!

沈嵐煙火冒三丈地用靈力巡視。

不遠處,一只翹屁黃鼠狼妖躲在雞棚的角落裏,悶頭咯吱咯吱啃肉。

沈嵐煙不自覺咽了口口水。

好,好肥美的黃鼠狼。

還冒著充裕靈氣。

按理說,黃鼠狼不在蛇的食譜上,但沈嵐煙夠大啊。

那頭散修只顧著哭雞。

沈嵐煙隨意指向另一頭:“道友,我們分開追。”

“多謝道友!”

散修徒步去追,可見修為不高。

待他走遠,沈嵐煙粽色的瞳孔瞬間豎起,泛出淡淡的淺金色,吐出一條長長的粉信。

角落裏嚼骨頭的黃鼠狼似察覺到殺氣,尖銳地叫了一聲,回身擡爪就朝沈嵐煙撲。

她化出蛇頭,一口朝黃鼠狼咬去。

黃鼠狼嚇得撒了腳丫子狂奔,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沈嵐煙冷笑一身,蹂身而上,尾巴一甩,直接把整只黃鼠狼困在身體裏。

她追到了也不急著吃,用尾巴來回撥弄它:“怎麽不跑了?偷了我看上的雞,還想跑?

我倒也不急,今兒就跟你玩個游戲,若你跑不出我的尾巴,我就生吃了你,怎麽樣~哈哈哈哈~”

沈嵐煙玩了整整一個時辰,最後把黃鼠狼活活累死,才心滿意足。她躥到無人的角落,嫌棄得把黃鼠狼的頭擰掉,再慢慢吞咽,讓自己安靜地消化。

月上三竿時。

沈嵐煙突然感覺身體有些異樣。

*

夜幕四合。

蟲聲稀疏,涼人的夜風自窗口探入房間。

杜亭雲端坐了整整一夜。

窗戶吱呀一聲,開得大了些。

仿佛有一條巨物自窗口窸窸窣窣地挪動。

淡淡的桃花香飄散開來。

他未睜眼,不動如山。

不知過了多久。

清晨的微風鉆入室內,陽光打在他白潔的手上。

暖和和的。

打坐了一晚的杜亭雲靈力恢覆了大半,他歸攏氣息,修長的睫毛輕顫,緩緩掀起眼簾。

琥珀色的雙眸在光下顏色越發淺,映出涼席上躺著的一簇新綻桃花。

屋子中央的八仙桌上,沈嵐煙臉埋在臂彎裏趴在桌子上,沈沈睡著,面色發紅。

她腰部以下竟現出原形,乖乖地盤著桌子。

修長的蛇軀有一段突兀極了,滾圓滾圓的,尾巴像是斷過,新長出來的顏色較原來更加白嫩,攔截了花紋,靜靜搭在自己的背上。

杜亭雲霍然冷下臉,一痕靈力打過去。

沈嵐煙只覺耳邊飛過一絲涼風,忽然驚醒,因猛地直起身子,胃突然有點不適應,朝旁邊嘔了一下。

嘔出一團黃燦燦的……雞毛。

是吞黃鼠狼時連帶著吞下的。

她昨日尋思玩黃鼠狼玩了太久,回來路上就爬上桃花樹,挑挑選選,最後叼下一簇最美的桃花才慢悠悠回來。

心想杜亭雲這廝應該會喜歡。

小蛇叼花.jpg

誰知剛到客棧,身體的不適加重,渾身發熱無氣。

今天是第30天,她估計是第一階段的衰敗期到了,趴到桌子上就睡。

一覺醒來,感覺身體的不適反而加重了。

吐完毛,沈嵐煙身子一立,轉頭對上杜亭雲責備的目光。

“你竟偷吃靈雞。”

蛇的事兒,怎麽能叫偷呢?那叫狩獵。

沈嵐煙不耐煩道:“我沒有偷雞。”

杜亭雲忽然面色驚訝,用靈力逼的她直起身:“你吃了人?”

沈嵐煙用力掙脫開來:“沒有!我只吞了一只黃鼠狼妖。”

杜亭雲唇角繃住:“帶路。”

沈嵐煙:……

拜托,她很難受啊。

“杜仙長,”她虛弱無比,渾身無力,現下只能服軟撒嬌道,“我不太舒服,我不想出門。”

杜亭雲冷冷的目光掃過她通紅的臉:“你還在演。”

沈嵐煙:???

“我演什麽?”沈嵐煙委屈得聲音也弱下三分,“杜仙長,我真的不舒服,我沒了金丹,很難受,你讓我休息一會兒。”

杜亭雲冷笑,擡手給整個房間下了一個堅實的結界。

“若我歸來,發現你出去過,定將你交給長老處置。”

啊是是是,巴拉巴拉巴拉,唐僧。

沈嵐煙不理會他,只自己趴著睡覺。

杜亭雲獨自出客棧,順著沈嵐煙殘留的靈力來到雞棚。

雞棚裏一只小黃雞不剩,只剩一地雞毛。

她竟吃了這麽多。

杜亭雲只覺頭疼,無奈敲響這家主人的門。

開門的散修一臉喜慶:“道友是……鏡月閣弟子?”

杜亭雲:“是,我來此是為昨夜……”

“道友莫要說了,多謝道友!”散修忽然給杜亭雲鞠了個躬,“隔壁山頭有個妖道,養了許多妖物,打算待它化形取它金丹。那些妖物沒到金丹期,妖道便由著它們作亂,其中一只黃鼠狼妖更是囂張。

我住的遠,城裏的修士不願幫我捉拿,我也是不堪其擾。

要不是道友的師妹,昨日助我斬殺了黃鼠狼妖,我真不知去哪裏討說法。不愧是鏡月閣的弟子!”

杜亭雲盯著散修從屋裏興奮拿出來展示的黃鼠狼頭:……

片刻,杜亭雲從那人家出來,懷裏還多了十顆散修硬塞的下品靈石。

表情更加覆雜。

杜亭雲回去的路上,竟拐彎去了一趟修士市集,買了幾只靈雞塞進乾坤袋。

散修住的很遠,杜亭雲回到客棧,已是午時。

客棧的陣法沒有被破,說明小蛇妖還在房間內。

他推門而入。

屋子裏竟沒有人影。

空蕩蕩的。

杜亭雲眉心微蹙。

直到他看到一條拇指粗的小豬鼻蛇,靜靜蜷在涼席上。

小蛇盤成一圈,小腦袋塞進身子下面。

腹部輕微地起伏著,一副弱小、無害的模樣。

至少現在是。

沈嵐煙迷迷糊糊的。

她半覷著眼睛,半夢半醒間,看見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撚起涼席上的那簇桃花,輕輕放在她身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