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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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父親
那是一個光線陰暗的低矮房間, 洗的發黃的床單，緊緊拉著的窗簾, 還有用簡陋的鐵鉤掛在墻上的輸液瓶……
躺在床上的人從喉嚨裏費力的擠出了破爛鑼鼓似的響聲，身上血跡斑斑，卻只是胡亂裹了幾層紗布，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咽下最後一口氣了。一個男人站在床邊，戴上眼鏡觀察了一會兒，面無表情的低聲說：“……”
“等等, 我怎麽聽不懂？”艾比有些著急的打斷。
“我來給你做同聲翻譯，艾比！”系統飛快的說，在這種小忙上它非常有用。
戴著眼鏡的男人對床上的人影說：“疊戈，你終於醒了！你們的幫派已經完蛋了, 我還以為你也要這麽沒了。欠我一星期的藥費我就不追究了，但是按照這個傷勢，再不去大醫院治療, 你也活不過幾天了。”
床上的男人嗚嗚嚕嚕, 好像意識努力集中了一瞬間。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向床尾，想說些什麽, 大而無神的眼睛暴突著, 因為眼眶病的都有些凹陷了, 臉色說不上來是青灰還是蠟黃, 就像是一具還喘著氣的屍體。
眼鏡男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拎起床尾放著的一只小手提箱, 它臟兮兮的，外殼沾了泥土和幹涸的血跡。男人沒有打開, 只是掂了掂，卻像是明白裏面放了什麽東西似的：“我用這些貨送你去醫院？墨西哥產的, 純度可以保證。多出來的部分付我藥費？”
“……！”床上的男人更著急了，胸膛都起伏劇烈了起來。看來眼鏡男人的猜測不是他想說的話。眼鏡男人費解的把手提箱拿了過去。床上的人馬上伸出無力的胳膊，攬住了那一箱東西，貪婪的出了口微弱的氣。
“夠了……”艾比滿臉厭惡的轉開了眼神。
他在大屏幕亮起的時候，就努力分辨了一下眼鏡男人和床上男人的特征，試圖從他們中間判斷出哪個是他沒什麽印象的親生父親。
但是眼鏡男人有著棕色的皮膚和厚嘴唇，頭發也是深棕色。不管怎麽看，都和艾比沒什麽像的特征。反而是床上那個瘦的幾乎看不出來面容的男人，依稀看得清他有著一頭卷發，眼睛也是綠色的。
還有剛才那些對話……艾比還有什麽搞不清楚的？
就算他再不希望，他的親生父親還是床上那個人，那個典型的吸///毒過度的外表，手提箱裏的東西是什麽也很清楚了。聽兩人的對話，他的父親都快要死掉了，還不願意把那些“貨”當成藥費去付，而是抱在懷裏不願拿走。
太貪婪了。
這個房間像是艾比理解中的地下黑醫生的住處，他們擅長給一些見不得光的人員做急救，但是物資藥品一般稀缺，做一些簡陋的救助後，病人能不能活下去都是概率問題。他的親生父親淪落到了現在這種地步……那還有什麽好說的？
艾比轉開了頭，一眼都不想再多看屏幕。他的眉頭皺得死緊——現在這種情況就是艾比之前的顧慮。他是不可能去救這種比爛泥還糟糕的毒人的，但這是他的親生父親，而且處於不管就會馬上死掉的程度。難道要他放著不管嗎……
艾比的良心無法下決定。
哪一種都做不了。
“呃——”眼看著艾比的臉上寫滿了抗拒，系統卻捕捉到了不同的信息，它高叫起來，“艾比！快看？”
屏幕上的男人摸索著打開了手提箱，顫抖的手枯瘦又無力，手提箱中果然布滿了一袋袋“貨物”，男人只是簡單的撫摸過一遍它們，就對醫生伸出了手，嘴唇翁動著。
“你要這個？”眼鏡男人拿出了手機，表情欣慰了很多，“打給醫院嗎？還是想打給家裏，我幫你打。”
病床上的男人做了剛才那些事情已經耗費了大半精力，他沒力氣說話了，只剩下微弱的搖頭點頭，醫生不得不把耳朵湊到他的嘴唇上，湊得很近很近才聽得清他在說什麽。艾比的臉色更壞了，他感覺還不如沒聽到這段對話，又慶幸自己剛才沒有真的停止屏幕。
這個男人該不會要報家裏的電話吧？媽媽之前做錯了什麽才要被這種男人拖累……不，換句話說，媽媽是怎麽看上他，還有了他們三兄妹的……
“系統，阻斷他的電波，能做到嗎？”下意識的，艾比就發現自己給出了解決方式。他發現自己的內心在此刻很釋然，相比起媽媽和家裏弟弟妹妹的安危，他一點都不覺得做決定困難了。他不想讓這個爛人把危機帶給他的親人，把他們也一同拖到深淵裏去。
“可以。”系統對這種小事非常熟練，它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包括魔法也大氣都不出的沈默飛在旁邊，在這種時候保持了低調的安靜。
“咦，艾比。”系統突然詫異出聲了，“那串號碼……不是打給你家的，是打給FBI的，還是加密通道。”
艾比：“？”
“餵餵，不會是我猜的那種答案吧。”魔法都繃不住了，小臉上神情變換得很精彩，“……只有在我還很幼稚的時候，才幻想過我的親生父親還是個好人。”
“啰嗦……！”艾比有些被戳中心思的狼狽了，他忍不住和自己鬥了一句嘴，“系統，那你快把通訊恢覆。”他和魔法都迫不及待的想聽聽到底是什麽情況了。
“不過，唔……根據我對人類的掃描模擬，他的這種情況估計撐不到說出什麽有信息量的話。”系統為難的小聲補充。
它不是人類，以前也不懂人類的情感，所以它能冷酷的判斷出現在的狀況——
說明白點，能讓宿主的親生父親順理成章的死亡的時機就是這幾天了。只要艾比狠下心不管，從道德上來說也沒什麽錯的。但是如果艾比想要弄清楚答案，他就不得不去救活男人，到時候如果答案不是他想要的。難道宿主還能再把人殺了嗎？
“系統，這都太慢了。”艾比深吸了口氣，他才不糾結這個，轉頭重新看向了聖杯。
既然他已經打算使用聖杯來尋找親生父親相關的信息，要求助那就求助到底。
“聖杯，告訴我，我的親生父親是什麽職業，他過去十幾年在忙什麽。”艾比邊想邊說，給自己的話加了一些補充詞條。他剛才就是太激動了，又沒什麽許願經驗，才會只問了親生父親現在的狀態，那對他解答疑問提供不了太多幫助。
這一次，聖杯通過大屏幕給出了更明確的畫面，一幅幅畫面一閃而過：
穿上警服，笑容傻乎乎的膀大腰圓的年輕男人……拿著槍面色嚴峻，跟著同事躲在掩體後戰鬥的卷發男人。隨著臉上的穩重增加，身上的榮耀獎章也在增加、意氣風發的男人……在辦公室裏面露難色，卻發現同事們全都在，表情從驚訝轉變成沈重的男人。和年輕許多的母親告別，換下了FBI制服改成材質很差的舊衣服、一臉落魄加入了□□的男人。
那些□□的人，大半是墨西哥人典型的棕色皮膚，厚嘴唇和深色頭發，少半才是別的人種族裔。他們拿著的槍///械//火//力眾多，一點都不掩飾。把他們要走私的“貨物”從飛機上轉移下來後，喜笑顏開。畫面又一轉，每一個加入□□的新人都和他們一起享用貨物，臉上是一模一樣的喜笑顏開……
“他這是……FBI派出去的臥//底？”艾比感覺自己的喉嚨非常幹澀，臉上下意識流露出了疑問。
在這個和平時代……好吧其實稱不上多和平，但是艾比從小到大就沒聽到過周圍發生什麽戰爭，尤其他生活在偏遠的加州小鎮。那些事情就像是另一個世界那麽遙遠。在超凡事物出現以前，國內被FBI和CIA經營的非常安全，最多充斥著單個人持槍射擊和搶劫之類的各種事件而已。
在這種觀念下，艾比覺得警察或者FBI派臥底去□□長期潛伏這種事，荒謬的就像是小說裏的故事那樣，或者遙遠的不可能發生在他的周邊。他從小就幻想過他的父親真的是個好人，比如有苦衷什麽的。但他還沒敢真的這麽想過……
臥底，一個活生生的臥底。
“他應該是精英了。”艾比喃喃著，半晌沒回過神來。他想到他在日常生活中見到的那些FBI，店裏那個喜歡餵貓餵狗的老顧客，負責追查超級英雄的那位女長官，還有那些熬出了黑眼圈只能無奈抱怨的文員們。
在艾比的印象中，FBI最多也就是這種樣子的。
現在看來……也許他的親生父親是FBI裏的精英，或者是那種擅長戰鬥的外出派系。但是，居然是為了公務拋下家庭十幾年嗎……這是不是太長了？
艾比心亂如麻。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新的變化，或許他該高興，但他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維了。
“所以，我們的爸爸為了剿滅墨西哥走私過來的毒幫線路，和他的同事們一起臥底了，十幾年？”魔法的聲音小小的，他也看明白了。相比起艾比的不能接受，他的表情若有所思，反而接受的很快。
美國是一個吸/////*毒大國，相鄰的墨西哥是產犢大國，對於那種“貨物”的接受程度都很高，可以說遍地泛濫。所以一想到美國會專門派FBI精英警察去剿滅墨西哥的貨，乍一聽是一件很違反常理的事情。但實際上，墨西哥泛濫外溢的“貨物”，絕大部分都是走私進美國的，並不是什麽正規途徑。
別的不談，國稅局是絕對不能接受這種巨額金錢流水的缺口的，想方設法的打擊也是可以理解的了。墨西哥的火力和反毒力度又強的可怕，所以一焦灼都已經過去了十幾年……
“艾比，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吧？”系統忍不住出聲，提醒自己發呆的宿主，“不管你接不接受，你可憐的人類父親都快要死去了。要想做什麽選擇，需要馬上進行啦！”
情感再消化不了也能後面慢慢搞，人死了就真的死了啊！
“……對！”艾比只是心情覆雜，被突如其來的情緒淹沒了，這才顯得很遲鈍。他現在看著屏幕一激靈，詢問系統，“剛才電波發出來的位置記錄了嗎？我們快過去！”
有那個醫生在，艾比沒辦法使用聖杯直接祈願治好男人，那樣太突兀了，他只能使用自己的金手指委婉的來。
“我來導航！”系統尖聲的說，“他的位置在美國的一個邊境小鎮伊達爾戈。”
艾比深吸了口氣，攥住了胸口的兔符咒：“拜托了。”
短短幾分鐘後，他就又從遠端的異世界回到了熟悉的美國，沿著系統指出的道路找到了剛才發出電波信號的位置——這段路艾比花了一番工夫。那位醫生估計真的是地下黑醫，對於怎麽隱藏自己和遮掩房門有一手。
艾比到的很巧。
他出現在一條布滿了垃圾的小巷裏，剛好看到那個眼鏡男人正趁著夜色偷偷把半昏迷的男人扛上一輛破車的後廂。在這種狀況下，如果艾比不知道真相，他可能以為自己撞上了殺人越貨的現場。不得不說，這種畫面也是一種保護色。誰能想到他其實是打算把人轉移去醫院的呢？
眼鏡男人非常警覺，聽到一點微不可見的動靜就舉起了手中的槍//筒：“誰？！”
艾比回想起剛才撥通的電話內容，站在拐角外，只露出一個衣角，壓低了聲音背誦出了男人的絕密通訊碼：“KA77651.”
眼鏡男人的表情頓時松動了。
他剛才只按照好友的吩咐打出了那通神秘的電話，然後報了這串代碼，對方就說讓他這邊等待著，會有人前來接應。
……來的這麽快嗎？
“艾比放心，我這邊同步篡改FBI的內部記錄，讓他們以為已經派遣接應人員了。”系統非常可靠的及時強調。這還多虧了他父親的身份絕密，全靠通訊碼來對接上下聯絡人，這給了系統截斷信息和動手腳的機會。
“我來接走他。”艾比走了出去。月光下，披著鬥篷的他裹得嚴嚴實實，看不見一點面容，聲音也沙啞低沈，一聽就知道不是本音。寬大的袍子下鼓鼓囊囊的，像是遮掩了許多武器。
眼鏡男人沒有徹底放心，不動聲色的瞥了一眼來人的靴子：幾乎看不清什麽，但輪廓隱約像是FBI配裝的那一款……
眼鏡男人心中巨震：“……！”
他雖然之前有了點猜測，但現在終於搞明白了。原來好友遮遮掩掩的原因是這個！
“他的情況很不妙了，需要盡快送醫院。”眼鏡男人後退了兩步，叮囑著，這下是真正放下了心。他知道對方的醫療資源怎麽也比他強多了。他連忙又提起了那個手提箱，“對了，還有這個。疊戈之前很看重這個。”
“謝謝。”艾比道了聲謝，一邊小心的把男人扛到肩上，一邊接過手提箱，還警告了一句，“今晚什麽都沒發生過，他在的幫派已經徹底覆滅了。”
“放心，我最懂這些了。”眼鏡男人壓根都不再往巷口好奇的看上一眼，麻溜的鉆回了門裏。他的表情很輕松熟稔，但只有最後收回去的一個眼神中透著滿滿的覆雜。
或許他已經意識到了，兩人就算持續了長達十多年的友誼，今晚過後，也可能不會再見了。
……
艾比在扶住男人輕的快飄起來的身體時，就立刻發動了他的金手指，把他早就想好的急救能力使用了出來。然後直到扛著男人離開醫生的視線，艾比才忙不疊的發動了兔符咒，在瞬息間帶著男人回到了自己家——
“我也知道這會兒該去醫院，但是，不知道怎麽就回家了。”艾比深吸了口氣，想讓自己在緊急的情況下保持鎮定。問就是人類都有這種心理，因為會覺得自己家更有安全感什麽的……
不過艾比的腦子轉的很快，他意識到在沒人的時候自己可以使用聖杯來救治父親，這確實比去醫院快。他的本能反應是對的。不過，他得把聖杯短暫的帶來現實世界，因為已經無法確保男人的身體能撐得住前往異世界時的沖擊了……
艾比冷靜思考著。
“你用了什麽方法做急救，艾比？”系統忍不住問。
男人看起來快被重傷和度癮摧殘得只剩一口氣了。被眼鏡男人搬動的時候就重新陷入了昏迷，幾乎要瀕死。艾比可以把他帶回家用聖杯許願好轉起來，但是過程中他是怎麽急救的？系統除了看到艾比使用金手指以外，沒看到他帶著任何金手指的載體啊？
“我對……”艾比卡了一下殼，表情有些覆雜。他看著被他放倒在客廳沙發上的男人，現在他還叫不出爸爸這種稱呼，“他太虛弱了，所以我對他本身使用了金手指。”
系統還是很迷茫：“？”
在沒有玩具或者形象的時候，金手指怎麽會起作用？湯姆那次能起作用是因為他飾演了洛基，身邊還帶著洛基的頭盔啊。
“是工作細胞。”艾比解釋，“有一個番劇叫做工作細胞，講的是每個人的身體裏都生活著細胞們，他們各自做著各自的工作，努力維持這個國家的存活。我可以把……他本人看做是這部番的原型，然後使用金手指，喚醒工作細胞們。”
艾比對工作細胞們發出了努力存活的最高指令，只要是這樣，那些因為主體昏迷沒了命令而不知道該怎麽做、在此之前也無法自主選擇要怎麽做的細胞們就能爆發出更強勁的生命力，井井有序，有條不紊的一起努力來建設好這具身體了。
艾比需要的就是他們再撐上這麽一段寶貴的時間。只要撐到見到聖杯就好了。
艾比深吸了口氣：“魔法，你看護好他，我去把聖杯帶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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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的人從喉嚨裏費力的擠出了破爛鑼鼓似的響聲，身上血跡斑斑，卻只是胡亂裹了幾層紗布，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咽下最後一口氣了。一個男人站在床邊，戴上眼鏡觀察了一會兒，面無表情的低聲說：“……”
“等等, 我怎麽聽不懂？”艾比有些著急的打斷。
“我來給你做同聲翻譯，艾比！”系統飛快的說，在這種小忙上它非常有用。
戴著眼鏡的男人對床上的人影說：“疊戈，你終於醒了！你們的幫派已經完蛋了, 我還以為你也要這麽沒了。欠我一星期的藥費我就不追究了，但是按照這個傷勢，再不去大醫院治療, 你也活不過幾天了。”
床上的男人嗚嗚嚕嚕, 好像意識努力集中了一瞬間。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向床尾，想說些什麽, 大而無神的眼睛暴突著, 因為眼眶病的都有些凹陷了, 臉色說不上來是青灰還是蠟黃, 就像是一具還喘著氣的屍體。
眼鏡男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拎起床尾放著的一只小手提箱, 它臟兮兮的，外殼沾了泥土和幹涸的血跡。男人沒有打開, 只是掂了掂，卻像是明白裏面放了什麽東西似的：“我用這些貨送你去醫院？墨西哥產的, 純度可以保證。多出來的部分付我藥費？”
“……！”床上的男人更著急了，胸膛都起伏劇烈了起來。看來眼鏡男人的猜測不是他想說的話。眼鏡男人費解的把手提箱拿了過去。床上的人馬上伸出無力的胳膊，攬住了那一箱東西，貪婪的出了口微弱的氣。
“夠了……”艾比滿臉厭惡的轉開了眼神。
他在大屏幕亮起的時候，就努力分辨了一下眼鏡男人和床上男人的特征，試圖從他們中間判斷出哪個是他沒什麽印象的親生父親。
但是眼鏡男人有著棕色的皮膚和厚嘴唇，頭發也是深棕色。不管怎麽看，都和艾比沒什麽像的特征。反而是床上那個瘦的幾乎看不出來面容的男人，依稀看得清他有著一頭卷發，眼睛也是綠色的。
還有剛才那些對話……艾比還有什麽搞不清楚的？
就算他再不希望，他的親生父親還是床上那個人，那個典型的吸///毒過度的外表，手提箱裏的東西是什麽也很清楚了。聽兩人的對話，他的父親都快要死掉了，還不願意把那些“貨”當成藥費去付，而是抱在懷裏不願拿走。
太貪婪了。
這個房間像是艾比理解中的地下黑醫生的住處，他們擅長給一些見不得光的人員做急救，但是物資藥品一般稀缺，做一些簡陋的救助後，病人能不能活下去都是概率問題。他的親生父親淪落到了現在這種地步……那還有什麽好說的？
艾比轉開了頭，一眼都不想再多看屏幕。他的眉頭皺得死緊——現在這種情況就是艾比之前的顧慮。他是不可能去救這種比爛泥還糟糕的毒人的，但這是他的親生父親，而且處於不管就會馬上死掉的程度。難道要他放著不管嗎……
艾比的良心無法下決定。
哪一種都做不了。
“呃——”眼看著艾比的臉上寫滿了抗拒，系統卻捕捉到了不同的信息，它高叫起來，“艾比！快看？”
屏幕上的男人摸索著打開了手提箱，顫抖的手枯瘦又無力，手提箱中果然布滿了一袋袋“貨物”，男人只是簡單的撫摸過一遍它們，就對醫生伸出了手，嘴唇翁動著。
“你要這個？”眼鏡男人拿出了手機，表情欣慰了很多，“打給醫院嗎？還是想打給家裏，我幫你打。”
病床上的男人做了剛才那些事情已經耗費了大半精力，他沒力氣說話了，只剩下微弱的搖頭點頭，醫生不得不把耳朵湊到他的嘴唇上，湊得很近很近才聽得清他在說什麽。艾比的臉色更壞了，他感覺還不如沒聽到這段對話，又慶幸自己剛才沒有真的停止屏幕。
這個男人該不會要報家裏的電話吧？媽媽之前做錯了什麽才要被這種男人拖累……不，換句話說，媽媽是怎麽看上他，還有了他們三兄妹的……
“系統，阻斷他的電波，能做到嗎？”下意識的，艾比就發現自己給出了解決方式。他發現自己的內心在此刻很釋然，相比起媽媽和家裏弟弟妹妹的安危，他一點都不覺得做決定困難了。他不想讓這個爛人把危機帶給他的親人，把他們也一同拖到深淵裏去。
“可以。”系統對這種小事非常熟練，它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包括魔法也大氣都不出的沈默飛在旁邊，在這種時候保持了低調的安靜。
“咦，艾比。”系統突然詫異出聲了，“那串號碼……不是打給你家的，是打給FBI的，還是加密通道。”
艾比：“？”
“餵餵，不會是我猜的那種答案吧。”魔法都繃不住了，小臉上神情變換得很精彩，“……只有在我還很幼稚的時候，才幻想過我的親生父親還是個好人。”
“啰嗦……！”艾比有些被戳中心思的狼狽了，他忍不住和自己鬥了一句嘴，“系統，那你快把通訊恢覆。”他和魔法都迫不及待的想聽聽到底是什麽情況了。
“不過，唔……根據我對人類的掃描模擬，他的這種情況估計撐不到說出什麽有信息量的話。”系統為難的小聲補充。
它不是人類，以前也不懂人類的情感，所以它能冷酷的判斷出現在的狀況——
說明白點，能讓宿主的親生父親順理成章的死亡的時機就是這幾天了。只要艾比狠下心不管，從道德上來說也沒什麽錯的。但是如果艾比想要弄清楚答案，他就不得不去救活男人，到時候如果答案不是他想要的。難道宿主還能再把人殺了嗎？
“系統，這都太慢了。”艾比深吸了口氣，他才不糾結這個，轉頭重新看向了聖杯。
既然他已經打算使用聖杯來尋找親生父親相關的信息，要求助那就求助到底。
“聖杯，告訴我，我的親生父親是什麽職業，他過去十幾年在忙什麽。”艾比邊想邊說，給自己的話加了一些補充詞條。他剛才就是太激動了，又沒什麽許願經驗，才會只問了親生父親現在的狀態，那對他解答疑問提供不了太多幫助。
這一次，聖杯通過大屏幕給出了更明確的畫面，一幅幅畫面一閃而過：
穿上警服，笑容傻乎乎的膀大腰圓的年輕男人……拿著槍面色嚴峻，跟著同事躲在掩體後戰鬥的卷發男人。隨著臉上的穩重增加，身上的榮耀獎章也在增加、意氣風發的男人……在辦公室裏面露難色，卻發現同事們全都在，表情從驚訝轉變成沈重的男人。和年輕許多的母親告別，換下了FBI制服改成材質很差的舊衣服、一臉落魄加入了□□的男人。
那些□□的人，大半是墨西哥人典型的棕色皮膚，厚嘴唇和深色頭發，少半才是別的人種族裔。他們拿著的槍///械//火//力眾多，一點都不掩飾。把他們要走私的“貨物”從飛機上轉移下來後，喜笑顏開。畫面又一轉，每一個加入□□的新人都和他們一起享用貨物，臉上是一模一樣的喜笑顏開……
“他這是……FBI派出去的臥//底？”艾比感覺自己的喉嚨非常幹澀，臉上下意識流露出了疑問。
在這個和平時代……好吧其實稱不上多和平，但是艾比從小到大就沒聽到過周圍發生什麽戰爭，尤其他生活在偏遠的加州小鎮。那些事情就像是另一個世界那麽遙遠。在超凡事物出現以前，國內被FBI和CIA經營的非常安全，最多充斥著單個人持槍射擊和搶劫之類的各種事件而已。
在這種觀念下，艾比覺得警察或者FBI派臥底去□□長期潛伏這種事，荒謬的就像是小說裏的故事那樣，或者遙遠的不可能發生在他的周邊。他從小就幻想過他的父親真的是個好人，比如有苦衷什麽的。但他還沒敢真的這麽想過……
臥底，一個活生生的臥底。
“他應該是精英了。”艾比喃喃著，半晌沒回過神來。他想到他在日常生活中見到的那些FBI，店裏那個喜歡餵貓餵狗的老顧客，負責追查超級英雄的那位女長官，還有那些熬出了黑眼圈只能無奈抱怨的文員們。
在艾比的印象中，FBI最多也就是這種樣子的。
現在看來……也許他的親生父親是FBI裏的精英，或者是那種擅長戰鬥的外出派系。但是，居然是為了公務拋下家庭十幾年嗎……這是不是太長了？
艾比心亂如麻。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新的變化，或許他該高興，但他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維了。
“所以，我們的爸爸為了剿滅墨西哥走私過來的毒幫線路，和他的同事們一起臥底了，十幾年？”魔法的聲音小小的，他也看明白了。相比起艾比的不能接受，他的表情若有所思，反而接受的很快。
美國是一個吸/////*毒大國，相鄰的墨西哥是產犢大國，對於那種“貨物”的接受程度都很高，可以說遍地泛濫。所以一想到美國會專門派FBI精英警察去剿滅墨西哥的貨，乍一聽是一件很違反常理的事情。但實際上，墨西哥泛濫外溢的“貨物”，絕大部分都是走私進美國的，並不是什麽正規途徑。
別的不談，國稅局是絕對不能接受這種巨額金錢流水的缺口的，想方設法的打擊也是可以理解的了。墨西哥的火力和反毒力度又強的可怕，所以一焦灼都已經過去了十幾年……
“艾比，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吧？”系統忍不住出聲，提醒自己發呆的宿主，“不管你接不接受，你可憐的人類父親都快要死去了。要想做什麽選擇，需要馬上進行啦！”
情感再消化不了也能後面慢慢搞，人死了就真的死了啊！
“……對！”艾比只是心情覆雜，被突如其來的情緒淹沒了，這才顯得很遲鈍。他現在看著屏幕一激靈，詢問系統，“剛才電波發出來的位置記錄了嗎？我們快過去！”
有那個醫生在，艾比沒辦法使用聖杯直接祈願治好男人，那樣太突兀了，他只能使用自己的金手指委婉的來。
“我來導航！”系統尖聲的說，“他的位置在美國的一個邊境小鎮伊達爾戈。”
艾比深吸了口氣，攥住了胸口的兔符咒：“拜托了。”
短短幾分鐘後，他就又從遠端的異世界回到了熟悉的美國，沿著系統指出的道路找到了剛才發出電波信號的位置——這段路艾比花了一番工夫。那位醫生估計真的是地下黑醫，對於怎麽隱藏自己和遮掩房門有一手。
艾比到的很巧。
他出現在一條布滿了垃圾的小巷裏，剛好看到那個眼鏡男人正趁著夜色偷偷把半昏迷的男人扛上一輛破車的後廂。在這種狀況下，如果艾比不知道真相，他可能以為自己撞上了殺人越貨的現場。不得不說，這種畫面也是一種保護色。誰能想到他其實是打算把人轉移去醫院的呢？
眼鏡男人非常警覺，聽到一點微不可見的動靜就舉起了手中的槍//筒：“誰？！”
艾比回想起剛才撥通的電話內容，站在拐角外，只露出一個衣角，壓低了聲音背誦出了男人的絕密通訊碼：“KA77651.”
眼鏡男人的表情頓時松動了。
他剛才只按照好友的吩咐打出了那通神秘的電話，然後報了這串代碼，對方就說讓他這邊等待著，會有人前來接應。
……來的這麽快嗎？
“艾比放心，我這邊同步篡改FBI的內部記錄，讓他們以為已經派遣接應人員了。”系統非常可靠的及時強調。這還多虧了他父親的身份絕密，全靠通訊碼來對接上下聯絡人，這給了系統截斷信息和動手腳的機會。
“我來接走他。”艾比走了出去。月光下，披著鬥篷的他裹得嚴嚴實實，看不見一點面容，聲音也沙啞低沈，一聽就知道不是本音。寬大的袍子下鼓鼓囊囊的，像是遮掩了許多武器。
眼鏡男人沒有徹底放心，不動聲色的瞥了一眼來人的靴子：幾乎看不清什麽，但輪廓隱約像是FBI配裝的那一款……
眼鏡男人心中巨震：“……！”
他雖然之前有了點猜測，但現在終於搞明白了。原來好友遮遮掩掩的原因是這個！
“他的情況很不妙了，需要盡快送醫院。”眼鏡男人後退了兩步，叮囑著，這下是真正放下了心。他知道對方的醫療資源怎麽也比他強多了。他連忙又提起了那個手提箱，“對了，還有這個。疊戈之前很看重這個。”
“謝謝。”艾比道了聲謝，一邊小心的把男人扛到肩上，一邊接過手提箱，還警告了一句，“今晚什麽都沒發生過，他在的幫派已經徹底覆滅了。”
“放心，我最懂這些了。”眼鏡男人壓根都不再往巷口好奇的看上一眼，麻溜的鉆回了門裏。他的表情很輕松熟稔，但只有最後收回去的一個眼神中透著滿滿的覆雜。
或許他已經意識到了，兩人就算持續了長達十多年的友誼，今晚過後，也可能不會再見了。
……
艾比在扶住男人輕的快飄起來的身體時，就立刻發動了他的金手指，把他早就想好的急救能力使用了出來。然後直到扛著男人離開醫生的視線，艾比才忙不疊的發動了兔符咒，在瞬息間帶著男人回到了自己家——
“我也知道這會兒該去醫院，但是，不知道怎麽就回家了。”艾比深吸了口氣，想讓自己在緊急的情況下保持鎮定。問就是人類都有這種心理，因為會覺得自己家更有安全感什麽的……
不過艾比的腦子轉的很快，他意識到在沒人的時候自己可以使用聖杯來救治父親，這確實比去醫院快。他的本能反應是對的。不過，他得把聖杯短暫的帶來現實世界，因為已經無法確保男人的身體能撐得住前往異世界時的沖擊了……
艾比冷靜思考著。
“你用了什麽方法做急救，艾比？”系統忍不住問。
男人看起來快被重傷和度癮摧殘得只剩一口氣了。被眼鏡男人搬動的時候就重新陷入了昏迷，幾乎要瀕死。艾比可以把他帶回家用聖杯許願好轉起來，但是過程中他是怎麽急救的？系統除了看到艾比使用金手指以外，沒看到他帶著任何金手指的載體啊？
“我對……”艾比卡了一下殼，表情有些覆雜。他看著被他放倒在客廳沙發上的男人，現在他還叫不出爸爸這種稱呼，“他太虛弱了，所以我對他本身使用了金手指。”
系統還是很迷茫：“？”
在沒有玩具或者形象的時候，金手指怎麽會起作用？湯姆那次能起作用是因為他飾演了洛基，身邊還帶著洛基的頭盔啊。
“是工作細胞。”艾比解釋，“有一個番劇叫做工作細胞，講的是每個人的身體裏都生活著細胞們，他們各自做著各自的工作，努力維持這個國家的存活。我可以把……他本人看做是這部番的原型，然後使用金手指，喚醒工作細胞們。”
艾比對工作細胞們發出了努力存活的最高指令，只要是這樣，那些因為主體昏迷沒了命令而不知道該怎麽做、在此之前也無法自主選擇要怎麽做的細胞們就能爆發出更強勁的生命力，井井有序，有條不紊的一起努力來建設好這具身體了。
艾比需要的就是他們再撐上這麽一段寶貴的時間。只要撐到見到聖杯就好了。
艾比深吸了口氣：“魔法，你看護好他，我去把聖杯帶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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