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昭告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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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嬰連夜趕赴萬朝館,將婚書遞交給館事卿。

館事卿領了婚書剛準備進宮,結果還沒出萬朝館就被東方期帶人拿下了,東方期提劍往楚嬰而去之時,墻頭忽有無數冷箭放下。

楚嬰還詫異,他遠在大辛,是誰人來救他了,便見著自己的小跟班陳酉跟在一個身穿紅袍的男人身後走來。

那紅袍男人從一地鮮血狼藉中行來,不慌不忙,自在閑適,像是在逛自家的花園子。

紅袍男人行至楚嬰面前,一直背在身後的手折到身前,手一翻,掌心朝上,便見他手心托著一本大紅描金漆的冊子。

“陪側王的婚書,我大辛可不敢收。”

微生景臉上帶著慣有的笑容,可是說出的話卻是不容人反抗的。

楚嬰望著瞥了一眼微生景手裏躺著的婚書,目光落在微生景臉上。

面前的男人如前面幾次見面時一般,臉上明明掛著親厚的笑容,但是卻讓人直覺他不是那般好靠近的。

楚嬰在霓國的時候便聽說過大辛這位國舅的故事,聽聞他出生大辛五大世家之一的微生家,父親驍勇善戰,在他尚且年幼時便戰死沙場,母親悲傷過度,很快便也去了,其長姐微生皇後端莊嫻雅,可是後來不幸難產而亡,偌大微生家便敗落了。就在世人漸漸遺忘微生家的時候,他帶著父親戰死的真相歸來,後將大辛建國以來最大的佞臣崔齡靖送進了牢獄,將掌權者薛太後關進清心殿,扶小皇帝上位,主張與霓國議和……這一樁樁事不僅是大辛舉國皆知,就是居於鄰國的楚嬰都佩服的不得了。

可是令楚嬰知道微生景這個名字的契機,是他慣常到大辛來約虞華凝喝酒,在虞華凝的百艷坊聽見的。

當時百艷坊的姑娘都說當今國舅對百艷坊的老板虞姑娘愛得癡狂,得了什麽好玩意兒、珍奇物件都往百艷坊送。他當時還有些許納悶,究竟是何許人也,居然敢跟薛大將軍搶人,後來一打聽,就聞說了他那些來歷,心中隱隱期盼著見他一面,想要看看他究竟是何種神聖。

後來他來大辛娶親,在這萬朝館第一次見到了傳說中的國舅大人。

如今日所見一般,身穿一襲大紅袍,腰間掐著一段黑綢緞面,面上帶著和煦的笑容,緩緩踱步而來。只是當時,他雙手接過使者遞過去的婚書,觥籌交錯間,又坑了他霓國好大一筆錢。

現今,還是那個人,這是這次,他將婚書遞還歸來。

他遞送婚書的目的從來都只有一個,那就是使兩國子民免受戰火摧殘,起先是這樣,如今也是這樣。

陳酉在一旁站著,目光在自己王爺與微生景面上來了一來回,最後從微生景身後站到自己王爺身後去,隨即對這微生景說:“微生大人對這一紙婚書再清楚不過,您知曉這並不僅僅只是我們王爺與三公主的婚書,而是兩國不在兵戎相見的盟書。”

“婚書是婚書,盟書是盟書,陪側王難道敢保證,這一紙婚書我們大辛接下了,霓國大君就不會送一紙戰書來?依微生對你們大君的了解,這戰書怕是已經到了我們大辛都城了吧。”微生景道。

楚嬰道:“國舅既然已經知曉,那麽是要與我霓國應戰了。”

微生景頓覺有些好笑,道:“難道大辛還能不應?”

“兩國的百姓不想應。”楚嬰說。

微生景笑道:“自然,天臨帝從來不希望戰亂發生,也從來不主張侵略鄰國,一直努力與鄰國保持良好的邦交關系,可若是兵來,我大辛也是絕不會讓步的。陪側王也該知道的,霓國不出兵,大辛不會出兵,霓國若是來犯,大辛絕不會退隅求安。”頓了頓,手中婚書又往前送了兩拳,“陪側王想要兩國百姓免於戰火,絕不是千裏迢迢不經邊關報備便來我大辛求親,而應該在霓國勸勸你們大君。你們這一個要戰,一個要和,我大辛真不知道要信誰,更何況,我們大辛的三公主,又不是一件用來和親的物品,陪側王拿著一紙婚書來,實在不妥。”

“當初和親是你微生大人提的,是也不是?”楚嬰道。

微生景點頭:“不錯。”

“那現如今……”

“我反悔了,我不能……大辛不能將三公主嫁給你。”微生景道。

楚嬰看著他饒有興味,說:“三公主嫁不嫁,不該是三公主自己決定嗎?”

微生景也懶得再打太極了,眉眼冷淡下來,“王爺與小寒是相識的,不會不知道小寒心有所屬,上次我提議和親,一是為了兩國安寧,二是為了絕了小寒那不切實際的念想,可這一年來,微生也算是想明白了,我無權左右三公主,既為她的朋友,我就應該支持她,她想嫁給誰,微生就幫她嫁給誰。”

“本王竟不知道矜貴高雅的國舅大人有這般模樣,大辛流傳著這樣一句話,叫‘朱門但有富貴無真情’,可叫本王看,國舅大人對三公主可是情誼深厚呢。”楚嬰道。

微生景斂眸,沈聲道:“微生言盡於此,王爺該怎麽做自有定奪。”

言畢,微生景將婚書托於楚嬰面前,可楚嬰並沒有接回去的意思,四目相對,眼中自有千萬種情緒閃過。許久,微生景面色沒有半分不虞,只是將手心一翻,那婚書失了力,被風吹開一角,最後落到了地上。

但見得紅紙上金漆描的幾個字:一約既成,白首永定。

……

臘月二十三,楚嬰做了一件事,聞名盛京。

盛京酒肆裏聚了不少人,都在議論楚嬰夠膽,居然直接昭告天下,要在臘月二十三娶盛若寒。有好事者甚至下了註,賭那盛若寒會不會應約嫁給他。

楚嬰就坐在八方客裏面等,身旁的桌子空著,再遠些地方的桌子邊便擠滿了人。

陳酉抱劍立在楚嬰身後,低聲請求:“王爺,要不我把那些人轟出去吧,王爺的尊容歧視他們那些宵小能夠一睹的……”

楚嬰搖頭,笑著開口:“不必,我就是要鬧大,鬧大了,盛三才能來不是。”

陳酉面有憂色,“王爺您怎麽就這般肯定盛三得了消息就會來,她又不喜歡你。”

楚嬰瞪了他一眼,搖了搖手指,道:“你看,你這就不知道了吧,盛三雖然從來沒說過喜歡我,但是我就是知道她會來。”

“王爺,你是說她會為了大辛來?”陳酉道。

楚嬰搖頭,“你覺得她是將國事家事天下事放在心上的人嗎?”

“不是。”陳酉回答。

“陳酉,你要知道,雖然小辣椒總是一副兇狠模樣,可是她卻是從來沒有真正傷害過我的,今次,她就算是不為嫁給我,也是會因著我從東方期手下救下她來見我一面的,只要她到時候來了,不管她願不願意跟我回去金鼓城,我都是要將她帶回去的。”

“王爺當真是喜歡她的?”陳酉又道。

楚嬰手中杯盞仔仔細細轉了一圈,他才徐徐開口,“本王初心未變。”

初心不變,娶盛三只是為了兩國百姓不再陷於水深火熱之中。

又或者,初心不變,初心仍舊是那金鼓城裏的蘇姑娘。

陳酉偏頭望向身後半掩著的窗子,窗外長街上零星移動著一些人影,那一刻,他突然不是那麽想盛若寒出現。

……

盛若寒到底是得到了消息。

盡管國舅已經對宮裏人下了命令,誰也不可以將宮外的消息透露給盛若寒,可是盛若寒還是知道了。

讓盛若寒知道消息的,不是某個宮人,也不是某個小黃門,而是身披一身藏藍披風推門進來的天臨帝。

“皇姐,我要你為我做最後一件事。”

……

有一件事,盛若寒一直不敢忘記。

先帝曾在時,最寵愛的便是大皇子,盛若寒為了在深宮中活下來,在大皇子面前下了不少功夫,終於成了大皇子身邊的紅人,眼瞅著日子漸漸過順了,突然半路就跳出一只攔路虎來。

大皇子喜靡靡奢音,自小便愛美人歌舞,常常在自己的府邸宴請賓客。有一回席間下來,突有一高官要輕薄了盛若寒,盛若寒巴望著大皇子能夠救她,結果大皇子是個爽快人,直接將盛若寒送進了高官的府邸。

“如果沒有本皇子,你不過是宮墻裏頭那被人踩到泥土裏的那抔泥土,你現在既然是我的人,那你就去幫我把魏大人服侍好,本皇子他日登上大位,定為你擇一位好夫婿。”

年幼時她不明白,明明她也是皇室血脈,可是卻一直是被欺淩,被遺忘的存在,她豁出性命想要活著,卻仍舊那麽狼狽。可是那一夜,她就什麽都不想弄明白了。

她殺了大皇子口中的魏大人,她眼中的禽獸,以及自己心中那個軟弱的、卑微的自己。

她從魏大人房門出來,有人驚呼,隨後便有人要來拿她,等她從魏府爬出來,她已經是滿身鮮血,身後躺著無數被她砍死的人,還有好幾個縮在墻角驚恐看著她的魏府仆人。

魏府門口,一個小娃娃瞇著眼笑呵呵地看著她,“皇姐跟我走吧,我許你無上恩寵,你做我的刀。”

那個頭還不到她肩膀的小皇子,瞇著眼朝她伸出了手。

當晚,魏大人一家走水,偌大府邸,被燒了個精光。

她站在城中最高處上看著,直到眼中最後一點光也熄滅,才摸黑下了樓。

她成了一把刀。

先帝故去,新帝要光鮮及位,那舊朝一些廢墟就得有人來清掃。

這些年,世人都說天臨帝年少無依,念及血肉手足之情,任著盛三幹荒唐事,可誰人看得透,她不過是那手藝人手中的提線木偶,盡是幌子。

……

“你嫁到金鼓城去,替我看著楚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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