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雨洗烏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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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若寒回房好好泡了一個熱水澡,然後就爬到床上睡了個昏天黑地,直到半夜時分一道雷聲炸響,她從黑暗中醒過來。

雷聲伴著閃電猶如巨石滾落山崖,片刻功夫,盛若寒便聽見窗外響起了雨砸花盆的響聲。

“村花……”

盛若寒陡然想起,兩人吃過晚飯之後,她要回房休息,村花要出去逛……

“她不是拿著我的錢跑了吧,她可是一個騙子呀!”

不行不行,她可不能再被騙了!

想到這裏,盛若寒從客棧大堂裏翻出蓑衣披上,又挑了盞燈籠,舉著傘出門了。

她怎麽一個不留神就忘了呢,那個楚回村可是個嘴裏沒有實話的呀,她不看好他,他跑了,那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可真真算是白忙活了!可是,他之前騙了她,她還是去找他,並不是為了旁的,只是希望他是安全的呀。她在客棧裏頭將金葉子給他的時候,也沒想旁的,只是想著,他逛街的時候,想買點什麽,自己買就行了。

她有些不可置信,她相信了他。

可是現在,她憑什麽再相信他呢,現在已經是萬家燈火盡眠的時候了,他不在房裏,他鐵定是逃了……他根本就沒打算帶她去找鎏金牡丹!

疾風驟雨,空無一人的街道。

盛若寒的步子慢下來,她挑燈往回走。

她不找了。

回程的時候,她想起村花的笑,他的眼,自己也笑了起來,“她跟葉易生根本就不一樣,她是一只狡猾的狐貍。”

快到客棧的時候,盛若寒發現客棧中燈火大亮,村花就背對著她站在大門口,同店掌櫃說:“我辣椒大哥肯定是有事出去了,這麽大的雨,你們趕緊跟我去找,她要是出了點什麽事可怎麽辦?你們要錢是吧,我給你,我房裏的那件掐絲八寶紅紗衣可值錢了,你們換掉,要是還不夠,我把這個玉墜給你,這個是昆山寒玉!你們……你們都沒人性,你們不去,我自己去找!”

他很憤怒,甩手轉過身子來,剛剛沖進大雨中,就看見盛若寒在雨中看著他。

她一手撐傘,一手挑燈,從雨幕中走來,一步一步,竟讓村花覺出了貴族的儀態來,她就像是一個蔑視天下的掌權者,踏碎雨幕,走了過來。

盛若寒在他身旁站定,將傘挪到他的頭頂,“來了葵水,就不要淋雨了,回去吧。”

她知道自己是誤解他了。

不過還好,他不知道她在這個雨夜想了些什麽。

楚回村確實不知道盛若寒腦海裏做了怎樣一番鬥爭,但是此時此刻,他知道,盛若寒是考慮著他的。

她怕他淋到雨,她是將他當一個姑娘在疼惜的。

這一刻,楚回村多麽想抱一抱她,然後跟她說,其實他是一個男人,她不用這麽對他,可是他忍住了,他將手覆在她為他撐傘的手上,然後註視著她,兩人撐同一把傘走進客棧。

店掌櫃打著呵欠回去睡覺了,臨走時,吹熄了櫃臺上的一盞燈,現在大堂裏頭唯一的光亮就是盛若寒手裏的燈了。

楚回村接過她手裏的燈,將她拉上樓,指著她房裏桌上擺著的新衣裳開口:“我用你給的兩片金葉子買了這件衣裳。”

昏黃的燭光下,看得清衣裳是頂好的布料裁成的,一針一線,甚是精致。領口和袖口上皆用銀絲掐了八瓣蓮花,在湖藍的衣衫上,有清水出芙蓉之感。

衣裳絕不止兩片金葉子,盛若寒看向村花,只見村花正滿眼期待的看著她,“試試吧!”

“你買的?你怎麽買的?”

“你給的兩片金葉子買的呀!”

“撒謊。”

“好吧,還給那個裁縫摸了摸我的手,惡心死人家了。”

“……”

“對了,辣椒大哥,你出去幹嘛啦?”

“我……我出去散步。”

“哦。”

燭火熹微,什麽都沒改變,可是又似乎什麽都變了。

雨一落便落了三天,盛若寒跟村花坐在客棧裏頭大眼瞪小眼也瞪了三天。

第四天,天色微青,一場雨將落未落,盛若寒閉了閉眼,抿了一口茶,然後睜眼看向正搔首弄姿的村花,冷冷道:“你這幾天倒是逍遙呀。”

村花翹著蘭花指端起茶杯,朝盛若寒飛了一個媚眼,笑道:“哪有……”

“哪有?早上出門,夜半歸來,前天是柳大善人,昨個兒是宋公子,今個又是哪個?”盛若寒哼了一聲,挑眉看了一眼窗外站著的幾位公子,回過頭來,繼續說,“要不我幫你挑一個?”

村花的目光一直牢牢鎖在她臉上,並不在意窗外站著何人。盛若寒仍舊是一幅不修邊幅的模樣,發絲淩亂,衣衫補丁落補丁,看上去很是落拓不羈。可是在這麽一瞬,村花居然覺得盛若寒有點好看。

村花勾了勾唇角,一手端著茶杯,一手伸出他那白皙的、纖長的、骨節勻稱的指點了點盛若寒的額頭,“不用了,我覺得辣椒大哥就挺好。”

盛若寒端著茶水僵住了,臉上青轉白,白轉紅,紅轉黑,最後重重磕下茶杯,騰地站起身,拂袖轉身上樓去了。

村花挑了挑眉,掩著唇角笑了。他這一笑,蹲在客棧窗外的幾個公子哥便癡了。

雨停在盛若寒到小鎮的第七天早飯後。

用完了飯,盛若寒指揮村花去收拾行囊,她起身去掌櫃那裏結賬。

村花上樓去了之後,盛若寒掂了掂錢袋,往掌櫃櫃臺那裏挪去。

“掌櫃,算賬。”盛若寒大聲開口,盡量使自己的話顯得有底氣些。

掌櫃瞅了眼她手裏的錢袋,劈裏啪啦撥起了算盤,良久,看了她一眼,呵呵笑道:“一共是一千七百八十三錢,給您抹個零頭,一千七百八十錢。”

盛若寒捏緊了錢袋,眼睛一閉,將發上的銀簪拔下來。發絲垂落下來,盛若寒拿束袖口的布條系好了發,然後將銀簪壓在櫃臺上。

“我將這銀簪給你,你給我一千七百八十錢。”

掌櫃捧過那銀簪,拿眼湊近了瞧,最後將視線落到盛若寒身上,有些不可置信,“當真?”

盛若寒面色有些動容,看了一眼那銀簪,最後還是瞥開了眼,有些煩躁道:“少羅裏吧嗦的,你要是覺得值錢,便宜你了!”

出門在外,誰還沒個緊急時刻,拿隨身之物抵債也不是稀罕事,掌櫃也不多說,當下便從櫃臺下的屜子裏頭取出兩塊碎銀遞給盛若寒。

盛若寒剛接過掌櫃遞過來的碎銀,村花就攬著包袱從樓下走下來。

“辣椒大哥,收拾好了。”

盛若寒點點頭,“那便走吧。”說完,轉身出了客棧。

村花笑著跟上去,客棧裏頭陡然之間便空出了一大截。

客棧掌櫃倚在櫃臺上看那銀簪,心裏頭歇了口氣,可算把這兩樽大神給送走了。

久違的晴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掌櫃手裏的銀簪上,逆著光線,可以看清銀簪上淺淺的花紋,一刀一筆,異常精致。

“賺到了!”他笑起來,眉宇之間盡是得意。

可是他沒得意一會兒,一個身著玄衣的俊俏少年從外頭跨進來。少年抱著把劍,眉眼帶笑,朝掌櫃勾了勾指頭。

掌櫃雙手奉上銀簪,少年接過銀簪,隨手往桌上拋了一錠金子,然後轉身出了客棧。

盛若寒同村花離開小鎮的時候,鎮上的老少爺們姑娘們都站在路邊瞧著。

爺們兒都是依依惜別的神色,姑娘們都是如釋重負的神情。

盛若寒挑了挑眉,她十分清楚,小鎮的爺們兒都難得看見一個像村花那樣的絕色,自然是不希望村花離開的,正是因為這群爺們兒太捧著村花,所以鎮上的姑娘有危機了,天天盼著村花離開小鎮,這不,兩人要離開了,成了這樣一番情景。

盛若寒歪頭笑了笑,調侃道:“楚回村,不錯呀,鎮上的爺們兒都被你迷得神魂顛倒。”

村花得意開口:“辣椒大哥,你是吃醋了嗎?”

盛若寒翻了一個白眼,聳了聳肩,朝前去了。

她不過是一個女人,吃什麽醋,不過,嫉妒卻是有的。

這世上,生的美得人總是更加容易得到一個人的好感,如果,村花不是生得那麽美,她可能不會救他的。

假使她生得同她的兩個皇姐一般美艷,那她也不會被冷落在宮廷中,度過淒寒苦楚的童年,葉易生也不會在見過袁愛穎之後,冷落了她……

生得美,是多麽值得嫉妒的一件事呀……

她也並非醜陋,只是在王宮之內,在葉易生面前,她實在是太不起眼了。

頭頂驕陽似火,身旁是嘰嘰喳喳的楚回村,盛若寒的思緒片刻就被打斷了。

“辣椒大哥,我們現在要去沁安城,我的老朋友就在沁安城。細細算來,我們已經有三年沒有見過面了,上一次見他,他說他要娶媳婦來著的,這一回我們見他,我覺得我們得給他帶一件禮物。辣椒大哥,你說我們送什麽給他好呀?”

“帶一壺酒吧。”盛若寒回答。

村花拍了一下手,眼睛笑彎了:“好主意,阿尋確實愛酒,辣椒大哥,咱們就買一壺好酒送過去吧!”

不知怎地,小辣椒心底生出一種十分不好的預感,可是卻又究不出源頭來,直到兩人跋山涉水來到沁安城,站到浮世山莊前,小辣椒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麽有不好的預感了。

“你口中的老朋友阿尋,是曲尋?”

村花點了點頭,瑞鳳眼一彎,笑得天真無邪,“對呀對呀,辣椒大哥你認識他?”

不僅是認識,而且還很熟,熟到什麽個程度呢,熟到小辣椒恨不得這一輩子都不要在他面前出現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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