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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 第 58 章【日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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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 第 58 章【日萬!】

兒子現在挺囂張, 存折上多出一大筆錢,老婆無腦信任,還即將迎來自己的孩子, 就連家都懶得回了!

——以上是周母的理解。

周母對兒媳婦恨鐵不成鋼, 以前就因為自家兒子憨一點, 賺錢沒她多點, 在很多事情上就會習慣性讓著她一點。

因為心裏有點愧疚,自知嫁到自家是有點委屈兒媳婦的。

等看到那份存折,這種愧疚感幾乎到了頂峰。

嗚嗚嗚,把這麽好的一個兒媳婦給搶到自家來,還沒看好兒子,自己真不是人啊!

周母越想越覺愧疚, 下意識給俞愛寶端了一杯水:“來來來,渴了吧, 多喝兩口水。你也不要總是這麽慣著你男人, 你不管著他,還指望他自己管著自己啊,該克扣的零花錢就扣著點,男人手裏一分錢都沒有, 想玩花頭都沒這個資本玩。”

俞愛寶端過那杯水, 看著周母, 若有所思。

半晌, 她坐下來, 微笑:“對, 我把錢都存升哥那兒了, 您放心,我相信他肯定不會做出什麽不好的事情來。”

周母嘆氣搖頭。

這是第二次, 她體會到了‘戀愛腦’這個詞。

上一次被這個詞創到,還是在她兒子對兒媳婦的無腦回護上……

嗯?

好像有哪裏不對?

周母一離開,窩洗手間裏半天的丁雪才出來。

俞愛寶:“掉廁所裏了?”

去了這半天時間。

“剛你婆婆不是拉著你講悄悄話麽,我這點眼色還是有的。”

丁雪松口氣,還好周家這廁所幹凈,用的還是現在很少見的抽水馬桶,否則待在裏面這麽長時間,不得臭死。

丁雪的確是個有眼色的人,她也沒問周母拉著俞愛寶嘀咕半天的秘密是什麽,先是給坐在沙發上打瞌睡的閨女蓋個薄被,才開始幻想等搬過來後的日子。

有些地方著實有點誇張了,俞愛寶也沒打斷的意思。

直到丁雪忽然好奇心起,問道:“俞老師,以你的性格,應該有很多人喜歡你才是,在我之前,你就沒別的朋友了嗎?”

朋友。

聽到這兩個字,俞愛寶思緒有片刻的凝滯,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嘴角勾起一抹愉悅的弧度:“有過一個吧。”

丁雪:“有就有,什麽叫有過?你們倆斷交了?”

俞愛寶拿起一塊濕毛巾擦掉手上沾到果汁的地方,看她一眼:“沒斷交,只不過那朋友跟你一樣好色,去娛樂會所裏點了一堆男模,最後被人灌酒灌死了。”

丁雪:“……”

俞愛寶:“還是我給她收的屍,下的葬。她賺了不少錢,剩下來的財產都歸了我。”

丁雪:“……現在已經不流行這麽威脅人了啊。”

“知道就好,那些可不是什麽好地方,要玩花的,找你男朋友靳修去。”

是的,靳修已經從丁雪的老公,離婚後降級為男友了。

靳家激動於靳修跟丁雪離婚,終於可以給他找個胸大屁股翹還好拿捏的,可以給他們靳家生上一堆孫子。

現在是獨生子女政策,沒關系,只要新兒媳能生,生幾個,罰款他們咬咬牙砸鍋賣鐵也能交!

丁雪撇撇嘴,眼珠子一轉,心裏已經打上鬼主意。

顯然還沒放棄那個想法。

人生在世,她還是想要見識見識更多的世界。

都說好言難勸該死的鬼,可惜俞愛寶沒看到她這一秒鐘幾百個餿主意的眼神。

古鎮村的確不算窮,這一次捐款,除了俞愛寶和另一戶人家各捐了五百塊錢之外,剩餘的村民加起來一共捐了兩千多。

至少足夠林老五的醫療費用以及後續一些雜七雜八的錢。

還能有多的錢在生活上。

不管大家心裏是怎麽想的,林老爹和林老五媳婦在接過這筆錢後,嗚咽著,在古鎮村村碑前,給全村跪下來磕了個頭,許久都不願站起來。

或許還有憐憫林家遭遇的,一個不願透露姓名的好心人願意資助林家兩個孩子讀書,只要他們願意讀,且用心讀,好心人就會一直資助他們到大學畢業為止。

這並不是一筆小錢,但的確是解了林家的燃眉之急。

周家,俞愛寶將一份還散發著油墨氣息的文件塞進文件袋裏,藏在衣櫃最底端。

看著存折上被撥走的一小筆款項,俞愛寶隨手翻了一面,把存折藏起來,嘟囔:“這本可不能讓娟姐看到,不然娟姐能嚷的全世界都知道。”

整個七月都熱得慌,最近出現不少因暑熱而進醫院的。

丁雪已經搬到了新房子裏,自從來了這裏,她就開始放飛自我,有時候一天三頓的能來周家這邊蹭,偶爾哪次在家裏睡個午覺,一醒來,小囡囡不見了。

卻原來是小囡囡已經在周家待習慣,又覺這邊小夥伴多,熱鬧,甩著她頭頂的小揪揪搖搖晃晃跑到周家門口拍門,三十多度的氣溫,小手拍在鐵門上,哐哐聲響,燙的小姑娘哇哇直哭。

俞愛寶在家都有睡午覺的習慣,她一睡覺,家裏誰都不敢出聲,時間一久,大家被她影響著,也開始睡午覺。

家裏就安裝了兩臺空調,一臺在主臥,俞愛寶懷孕體熱的很,就算客廳不裝,主臥都得安裝。

另一臺就在客廳。

為了省電,白日裏家中一般就開客廳的空調,這樣大家都能用到,因此俞愛寶睡午覺都是在沙發上解決。

周家其他人也開始睡午覺後,大夏天的自己房間裏吹著電扇也睡不著覺,索性都搬到客廳裏,搭幾塊大大的涼席,客廳很大,這裏一個,那裏兩個,睡得四仰八叉,格外香甜。

第一個聽到小囡囡哭聲的竟然是懷孕後睡覺最沈的俞愛寶。

小囡囡一開始的哭聲很小,小姑娘見沒人看到自己受委屈,只是疼的小聲哭。

哭聲細細密密,飄飄忽忽的傳進俞愛寶的夢裏。

“啊!”

小魯班忽然出聲,蹬著小腳踹在搖籃邊上。

俞愛寶睜眼,坐起身,打開屋門,那哭聲就愈發明顯,也愈發熟悉。

打開院門,好家夥,小囡囡擡頭看到是幹媽,頓時亮起了大嗓門,哭的那叫一個淒厲,腦袋上的小揪揪都哭蔫了,不知道還以為是被俞愛寶打了。

俞愛寶也顧不得懷著孕不好彎腰使力,趕緊將小囡囡抱起來,一邊給她擦眼淚,一邊拿起她一直抱著的那只小嫩手:“小囡囡怎麽了,是手疼嗎,幹媽看看,都紅了,幹媽給你呼呼。”

小囡囡哭的小臉漲紅,指著那扇鐵門,做出拍門的動作,然後對著自己的小手呼呼的吹,開口:“疼嗚嗚嗚……”

“麻麻,打!”

小囡囡指著鐵門,讓幹媽打它給自己出氣。

俞愛寶好笑:“這樣啊,”她只是將院門給關上,把孩子抱進屋裏。

屋裏睡午覺的都被吵醒了。

“怎麽了?”

“小囡囡怎麽哭這麽厲害,她媽呢?”

俞愛寶擺擺手,示意他們不要說話,他們越說,小孩兒哭的越厲害。

等周圍越來越安靜,小囡囡臉上的淚水被俞愛寶擦幹凈了,小姑娘的心情也稍稍被安撫下來。

俞愛寶這才再次開口:“讓幹媽看看,嗯,手看起來沒那麽紅了,小囡囡是不那麽疼了嗎?”

小囡囡想想 ,皺著小眉頭遲疑著點頭,是的吧?

俞愛寶牽著小姑娘的手來到廚房,點燃一根蠟燭,握著她的小手靠近火苗,稍微近些了,能感覺到火苗的熱度,微燙。

小囡囡趕緊收回手,害怕的鉆進她的懷裏。

於是俞愛寶又拿起一個鐵勺,靠近火苗放了一會兒,微微有點燙了,又遞到小囡囡面前:“小囡囡摸摸看。”

小囡囡看看幹媽,大眼睛一眨一眨,猶豫著伸手去摸鐵勺被火苗接觸過幾秒的那面,微微有些燙,在能接受的範圍內,但小姑娘還是不適的收回手,一臉疑惑:“熱,不好!”

俞愛寶把鐵勺放下,摸摸她的腦袋,指著窗外刺眼的陽光:“看,外面的太陽就像是這個火,鐵門就像是這個鐵勺,你剛剛碰到火,是不是很燙?被火燎到的東西,是不是也很燙?”

小囡囡想了想,點頭。

“那以後小囡囡碰到這些東西,還會像今天這樣直接伸手去摸嗎?”

小囡囡立刻堅定搖頭:“不不不!”

“那小囡囡應該怎麽做?”

小囡囡想了想:“喊!”

說著小腦袋裏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看看自己的衣服,又看看手,忽然把袖子往下拉,包裹住手,然後用手去摸火苗。

俞愛寶挑眉,正想將小家夥的手抽回來,小家夥就自己收手了,然後皺眉沈思,接著看向她:“包包,一呼呼~”

——用東西包著去碰,但只能碰一會兒會兒。

這是一個兩歲多小朋友自己想出來的辦法,俞愛寶詫異看著小姑娘半晌,笑了。

她親親小囡囡的額頭:“對,小囡囡真聰明。”比她親媽可聰明多了,這麽小個孩子都能讓跑出來不說,跑出來這麽久了,都還沒發現。

不過這話不能在孩子面前說,她也沒提。

“天上的太陽太熱了,但它不亮著,我們看不到。這火還燒著呢,萬一火掉下來,把這個家給燒了該怎麽辦?唉,幹媽不該玩火,小囡囡幫幫幹媽想想辦法,不然周奶奶看見幹媽在玩火,會打幹媽的!”

小囡囡急了:“不不不!”

她抱住俞愛寶的脖子,對上門口周母的臉,立馬警惕的將幹媽的腦袋往自己的小胸膛裏塞。

然後小腦瓜拼命轉動。

玩火不好,會挨揍!

那就……

那就……

那就滅了它!

小囡囡眼睛一亮,扭頭,對著火苗呼呼的吹,吹了好幾下,腮幫子都吹酸了,這火苗才熄滅。

氣都差點喘不上來,小姑娘心有餘悸的拍拍胸口,抱著幹媽的臉吧唧吧唧就是兩口,一臉鄭重:“麻麻,不哇。”

親身經歷過,這火實在是太難滅了,以後幹媽還是別玩火了吧。

偷眼看門口氣得直跺腳的周母,俞愛寶差點沒笑岔氣,牽起小姑娘的小嫩手:“嗯嗯,以後幹媽不玩火,小囡囡也不玩火。”

小囡囡用力點頭:“不哇,不嘛!”

——不玩火,也不能摸被火燎過的東西!

今天的親子教育完美落幕,就是犧牲了一小下周母。

小囡囡被牽著嗒嗒嗒跟在俞愛寶身邊,看到周奶奶,警惕的伸出小手攔在自家幹媽腿前,一步步後退,還怪謹慎的。

俞愛寶給小囡囡脫掉拖鞋,放進搖籃裏。

小囡囡剛剛哭過,眼睛紅紅,眼睫毛濕漉漉的。

小魯班看看小囡囡,皺起眉頭,小嘴撅起,緩緩吐出一個泡泡。

小囡囡眼睛一亮,頓時最後那點難過都沒了。

看著兩個小寶寶的互動,俞愛寶更滿意了。

很好,小魯班這麽小一點都已經開始學著帶娃了,不愧是原文男女主的孩子,總算是有點天賦在身上的。

山澤市中花園的爛尾樓到了上面手裏,進行競拍的時候,被申城的張正宏拍下。

爛尾樓的事情都上了新聞,關於它剛從一塊荒地賣出,到了港城老板手裏後的詳細經過,被山澤各大報紙寫的那叫一個驚心動魄、懸疑叢生。

這就像是後世的熱搜,還是山澤市熱搜第一名。

現在大家都在傳,這爛尾樓有那麽點黴運的玄學在,甚至有些膽大的報紙,就直接在報紙上用奪人眼球的疑似玄學標題,一時之間那家報社的銷量暴增,讓這個黴運爛尾樓傳的更是有鼻子有眼。

爛尾樓被再次競拍,出價的人都沒幾個,一開始競拍價格比較少的時候,還有膽大的人抱著撿漏的心出過幾次價格。

但等到價格上七位數時,跟的人幾乎沒幾個,最後只剩下三人。

最後,張正宏用一百十二萬的價格,拍到了這塊當初港商金老板花費一百八十五萬才拍到的地。

那一百八十五萬可是兩年前的價格,現在房地產眼看著有了起色,市中心房價開始漲的時刻,花一百十二萬塊錢買到這塊地,跟白撿的大白菜沒什麽區別。

大家都等著看張正宏倒黴。

申城幾個認識張正宏的老板抱著看好戲的心態和張正宏套話,這才知道,原來他也只是被委托買下,真正買下這塊地的另有其人。

那人也不是什麽籍籍無名之輩,不少人都知道,正是山澤城東正在修建的休閑度假村老板。

至於這位老板叫什麽名字,知道的都在官方系統有點門路,不能說。不知道的,連那位老板高矮胖瘦、男女老少都不清楚。

又拿到一塊地,這塊地到了別人手裏會成為厄運之地,到了俞愛寶手裏,那卻是一筆穩賺的買賣。

原文裏這塊地後來被修建成一個度假勝地,但山澤已經有一個度假勝地,沒必要在這麽近的位置再弄出一個來跟自己搶生意。

之前這裏原本打算是作為市中花園,樓房建造的太過密集,有些樓已經高到十六七層。

俞愛寶交給張正宏一個任務,那就是先深挖地基,並修補地基。

她花了三天時間,將整個城中城市結構簡約描繪下來,從原文後世的發展規劃,到預設周圍城市的城建對這裏的影響,最終得出一個結論。

如果在這裏修建一個大商場,穩賺!

俞愛寶在這個世界的最大願望不是做生意,而是當一個扛著麻布袋一家家收租子的包租婆。

到時候進駐的商家每年都得給她一大筆租金,造商場非常符合她對自己在這個世界的未來規劃,張正宏雖然不解,但俞愛寶是有錢大老板,也是他的甲方,當然是俞愛寶說什麽,他就做什麽。

這次的項目接的太大,不是張正宏這一個小公司能完全吃下來的,與他一起合作的還有三個公司,其中一家建材公司,正是之前介紹給丁雪父親和她哥哥認識的那位在鵬城有生意的城東建材商。

這塊爛尾樓一開始並不在俞愛寶的預設內,說實在的,小日子過的太美好,要不是這次捐款,雲姐提起來爛尾樓的事情,否則俞愛寶早忘了。

原本俞愛寶給丁父牽線城東建材商也的確有把握,度假村的建造,光是張正宏一個人也不能完全吃下,可以將這塊蛋糕分一小塊給那位城東建材商。

利潤不算太大,但用來讓這位建材商和丁父牽線,也足夠了,只不過會需要讓丁父稍稍花費點力氣。

三贏的事情,何樂而不為。

只不過爛尾樓的事情出來後,俞愛寶把小糕點換成了大蛋糕,這下再牽線二者認識,建材商知道了丁父的女兒是俞愛寶好友,別說是讓丁父費點心思了,簡直是直接把錢塞進丁父口袋裏也不為過。

丁父並不知道度假村和市中花園的事情,他的公司還有別的訂單,沒有加入到爛尾樓的再建設中,因此不了解度假村和市中花園背後的正主是誰。

只感慨:“古人果然說得對,桃李滿天下,這得多多少人脈啊!”

尤其是學生家長有錢有能力的前提下。

就這樣,俞愛寶人在家中坐,暑假一個半月內,就出門,像個普通路人一樣路過正在建設中的度假村和市中花園兩三回,沒人看的出來,隨著她一時的心念一動,兩片城區的發展都在因她而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時間悄悄的進入八月中旬,周母對小田莊逐漸上手,才一個多月的時間,蔬菜的變化看不出來,可能天太熱也有原因,種的時間又比其他人晚一點,周母種出來的蔬菜看起來還比周圍田裏的要顯得蔫頭耷腦。

甚至是七零八落。

因為周母的小動物們養的太好了。

現在整的遠遠看到小田莊,就能聽到大白鵝的嘎嘎叫聲,再湊近一點,是雞鴨的嘈雜聲裏伴隨著小羊咩咩的叫聲。

推開院門,嘈雜聲愈發清晰,裏面雞飛鴨跳,小肥豬在到處拱白菜,黃白相間的小牛被周母用繩子牽著,綁在一棵樹上,安安靜靜的守著那塊野草地啃草。

自從小田莊裏養禽畜後,周母就再也沒有在這裏拔過草。

就連田裏的草也不拔了。

她就專門圈了一小塊地用來種自家和梁舅媽等人吃的菜,其餘的雜草,她動手拔的速度可能還沒有它們吃的快。

其他田裏之前種下的蔬菜,到處都跟被狗啃過似的,搶救都搶救不了,索性不管了。

吃吧吃吧,誰吃得過你們呢!

在周母跟這些禽畜‘勾心鬥角’的暑期裏,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個暑期都會在這種三十五六度的氣溫下平淡度過時,一天半夜,周小果被熱醒。

作為一個小少年,體溫本來就高,晚上光吹個電風扇,也不是不能忍,畢竟以前那麽小一個房間,他和大哥、舅舅一起擠著睡,還沒電扇吹呢,晚上還得開著窗戶和門。

反正被熱死還是被蚊蟲咬死,他們選擇後者。

現在好多了,一個住這麽大個臥室,還用上了電扇,嶄新嶄新的,開到最大檔,再點個艾草,能一覺睡到大天亮。

最熱的時候依舊熱,但不是不能忍。

但這天晚上,周小果翻來覆去睡不著覺,摸摸席子,他躺過的地方就跟火燒似的滾燙。

仿佛床底下燒著火,整個人都快被蒸熟了。

醒來才發現,是停電了。

樓上有點動靜,忽然,一陣嘈雜的轟鳴聲響起,悶悶的,不算很響。

周小果出門往上看,有人正打著手電筒下來,身後的房間裏再次傳來電風扇運轉的呼呼聲。

“舅舅?”

下來的人正是周淮升。

周淮升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直到走到近前,才說:“可能是天太熱,電線燒了,剛我打電話問了朋友,應該是整個城中、城東大停電,等修好得明天下午了。”

聞言,周小果呼出一口滾燙的熱氣,抹了把額頭的汗,慶幸道:“還好舅媽那個朋友還留了一臺備用發電機下來。”

這陣轟鳴聲正是發電機運作的聲音,只不過發電機被放在一個專門隔音的隔間裏,隔間厚重的門一關上,聲音就變得又悶又小。

在走廊裏可能聽得稍微清楚些,但臥室門也都用了上好的隔音材料,門一關上,那點機器運作的悶響幾乎聽不見。

電風扇一開,耳邊更是除了風扇聲,什麽都聽不到了。

周淮升眼神閃爍,他不是個擅長撒謊的人,還好黑夜中看不清他心虛的神色。

男人清咳:“時間還早,還能再睡幾個鐘頭,趕緊去睡吧。”

周小果回了屋,躺在床上,滾燙的身體涼了一會兒。

迷迷糊糊睡去,身體卻越來越熱,風扇吹著都不管用。

無奈,他只能拽著席子睡到地板上,把風扇也拉到地上。

依舊熱的冒汗,但他折騰的太累了,迷迷糊糊又睡過去。

這一覺,睡到早上九點多才醒來。

又是被熱醒的。

周小果抹了把臉,甩下來一手的汗,蹭蹭蹭跑下樓,剛跑到樓梯,就感受到一陣涼意,沖到樓下,空調迎面吹來,涼的小少年打了個哆嗦。

“舒服!”

“你才醒,今天睡得比我還晚,昨晚做賊去了?”

俞愛寶抱著小囡囡,丁雪正坐在地上,趴在茶幾上研究拼圖。

這是靳修送的,據說還是兒童益智拼圖,每一塊比成年人大拇指大不了多少,幾千塊的碎片就堆在地上,看著都讓丁雪頭皮發麻。

但丁雪人菜癮還大,對著一片空白拼盤已經研究半天了,就找出四個直角拼圖放在拼盤四個角上,除此之外,兩個小時過去了,一塊都沒拼上。

周小果下來,打開冰箱,拿出杯子倒了一大杯冰水,咕嚕咕嚕灌下去一大杯,又去倒第二杯。

小囡囡坐在俞愛寶懷裏,拿著兩塊拼圖皺著小眉頭研究,俞愛寶一手圈著小姑娘,一手捏著小姑娘細軟的頭發,嘴裏還叼著一根彩色皮筋。

丁雪不擅長給孩子紮頭發,尤其是紮那種可愛的小辮子,以前可能偶爾還會研究研究,實在不行就隨便在頭頂紮個沖天炮小揪揪。

今天她是一點研究的心思都沒有,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兒童益智拼圖上。

小囡囡便自己抱著一小盒專門裝兒童皮筋和發卡的鐵盒子來找俞愛寶。

俞愛寶也是第一次給小朋友紮小辮,手法有點生疏,但她比丁雪更小心細致,紮的不疼,所以雖然時間久了些,小囡囡也沒表現出任何不耐煩來。

俞愛寶一邊研究小姑娘小辮子的紮發,一邊用餘光去瞥冰箱門口貪涼的小夥子。

“別說我沒提醒你,一大早起來,什麽也沒吃,還喝這麽多冰水,小心肚子痛打針。”

周小果身體很好,從小到大除了今年因為吃糖太多被送進過醫院之外,其他時候去醫院,那都跟他的身體原因沒有一毛錢關系。

除了牙痛,周小果壓根不相信自己還能生別的毛病,不在意的擺手:“我又不是小孩子,你不用嚇唬我。”

俞愛寶點點頭,沒有再勸。

晚上,周淮升被吵醒,門口,周小果捂著肚子蹲在地上,臉色發白,額頭冒出細細密密的冷汗:“舅……肚子……疼……”

那架勢,仿佛下一秒就要嘎了。

是的,周小果又進醫院了。

全家總動員,這次周小果是急性腸胃炎。

上次周家人進醫院,還是因為李昭昭把她自己娘家人給吃進了醫院,也是急性腸胃炎。

這一次,周小果的急性腸胃炎可跟李昭昭沒有半毛錢的關系。

上午,周小果最終還是沒有聽俞愛寶的話,貪涼又灌了一大杯冰水,當下人是舒服了,沒聽俞愛寶的話,小小男子漢,這下疼的又掉金豆子了。

山澤市人民醫院是山澤最大最好的醫院,周小果急性腸胃炎,坐都坐不住,卻連一張病床都沒要到,只能被周淮升扶著找了一處空座,難受的直哼哼。

今夜淩晨的醫院幾乎人滿為患,到處都是病人和病人家屬,不知道的還以為全城人都來醫院了。

周母好奇,隨便拉個人嘮嗑。

“還能怎麽回事,昨半夜不是全城停電麽,來這裏的幾乎都是身體素質差,熱出毛病來的。”

還有些人熱出毛病也沒來,就為了省點錢,且也不覺得這是什麽大病,否則現在山澤市人民醫院就不僅僅是現在這點人,到時候就會像沙丁魚罐頭一樣連走廊都塞滿人。

周母:“全城停電?”她看看同樣是一臉疑惑的周淮升,又問那大姐,“不是說電線燒了,就咱城中和城東停電麽?”

“不止,昨天氣溫太高了,出問題的不止這兩塊城區。”

抽時間跟周母嘮兩句的老大姐還待說什麽,見自家兒子從醫生辦公室出來,拔腿就走:“不跟你說了,我兒子出來了。”

昨天的氣溫誰都沒在意,家裏有空調,一般最熱的時候,周母都不會出去,而是選擇在家裏吹吹空調,反正空調一天到晚開著,她不用也省不下來一分錢。

因此誰都沒有註意到這比平日裏高出的幾度。

這幾日周淮升都在家裏,因為氣溫高,度假村和市中花園都在上頭的幹涉下叫停,得歇過這最熱的一段時間才成。

周淮升沒什麽事情做,就被周母派去替她在小田莊幹活,反正兒子皮糙肉厚,也曬習慣了,周母那是真一點心疼都不帶的。

在周母心裏,這個兒子變了——變壞了!

就得讓他多吃吃苦頭,才能知道珍惜家裏的嬌妻孩子,知道心疼他這個守寡在家的老娘!

周淮升是心眼實,又不是傻子,下雨了知道回屋裏躲雨,日頭盛也知道找個陰涼地幹活,就像他媽想的那樣,近四十度的高溫,皮糙肉厚的周淮升還真沒多大感覺。

直到看到這麽多人被熱出毛病來,周家人面面相覷,這才後知後覺。

“這不是中暑麽,在家裏坐坐,喝一瓶藿香正氣水不就好了,怎麽鬧得這麽嚴重?”

俞愛寶從一堆人群中走出來,聞言說道:“身體好的,喝了身體恢覆就不來醫院了。”

言下之意,沒好的,還更嚴重的都來了。

醫院裏原本應該都是消毒水味兒,現在空氣中卻充斥著汗臭味、藿香正氣水的苦味兒、嘔吐物的酸臭味。

空氣渾濁的很,聞的人頭暈。

周淮升摸摸小外甥的額頭,輸了一瓶半的藥水,已經沒有剛來的時候那麽冰。

他拍拍周小果的背,問:“舒服點沒?”

周小果慘兮兮點頭:“好一點了。”

周淮升點頭,把小外甥推開:“好一點了就坐直,歪歪扭扭的像什麽樣。”

到底是當過兵的,這些年的鍛煉和一些當兵似的習慣也沒忘,最是看不慣有人站沒站相坐沒坐相。周小果理解,捂著肚子,堅強坐直,嘴唇發白,勉強扯起一個笑容:“舅舅,你別擔心,我……”

話沒說完,就被周淮升打斷。

“瓜妹,坐這裏。”

周淮升心疼的拉過俞愛寶,讓她坐在自己腿上,護著女人的腦袋靠在自己肩膀:“有點熱,忍忍,等這臭小子輸完液就能回去了。”

醫院裏很涼快,不知道是不是開了空調。

但那是放在從前,今天醫院裏不僅一點不涼快,還因為人太多,還熱得慌。

周母皺眉,見俞愛寶有些疲憊的模樣,開始習慣性數落:“你說說你,要麽今天上午小果喝冰水的時候就不讓他喝,跟他講什麽道理,你要不讓他幹的事兒,他敢幹?”

周小果剛剛挺直的肩膀微微往回縮了點。

不敢,俞愛寶懷孕前,全家都不敢反駁她的話。

懷孕後,直接就變成了全家都幫著她說話,生怕她氣不順會肚子疼。

周淮升正要說什麽,就聽周母繼續數落:“你要真狠心,要麽今晚就不要陪著過來,在家裏吹吹空調睡覺多好,讓你不要跟著來,還非要跟著,看,遭罪了吧!”

俞愛寶困倦的很,但聽周母也才上中年,就跟個小老太太似的念念叨叨,不僅不覺得煩,還有點好笑。

她打了個哈欠,在自家男人脖頸上蹭了蹭,迷迷糊糊道:“這不是上午當了一回預言家,晚上應驗了,得過來看看熱鬧,劇情才完整啊。”

這些話裏的詞兒組合起來很奇怪,但大概能聽懂。

周小果的臉瞬間黑了。

周美美噗嗤樂出聲來。

她也很困,但畢竟是親弟弟,平日裏坑弟弟她跑第一個,但弟弟真生病了,她比誰都著急。

現在看人沒事了,周美美這才放松下來。

人一放松,就更困了。

周家一大家子到了清晨五點左右才到家,一到家,所有人沾枕頭就睡。

這一覺,就連平日裏起床最早的周淮升,都睡到八點才起來,沒睡滿六個小時,但年輕人身體好,醒來後依舊神清氣爽。

周小果是起的最遲的。

丁雪一大早醒來就來過周家,但那會兒連周淮升都沒起來,她在院門外拍拍門,沒人開,一個低頭,一個擡頭,母女倆牽著手面面相覷,去外面吃了個早飯,回來再看看。

周淮升醒了,簡單和她說了昨晚發生的事情,丁雪理解,母女倆回到自己家裏。

家裏就她們兩個人,她倆吃飯要麽在外面吃,要麽就去周家蹭,丁家的保姆兩天會過來一趟,給丁雪打掃衛生洗衣做飯,有什麽需要添置的東西都會記錄下來,等下次過來一起添置。

這會兒明明保姆也在家裏幹活,到處都是她走動的身影,但母女倆就是覺得無聊。

大的抱著小的,看著地上的拼圖,半晌也沒興致動一下。

小囡囡更是每隔十分鐘就跑陽臺上,隔著柵欄往周家的方向看。

等到終於看到幹媽走到陽臺上伸懶腰的身影,這才又蹦又跳的沖著那邊尖叫:“麻麻~”

小身子被二樓陽臺柵欄擋在後面,只能看到一只小手伸出柵欄外歡快沖著她招手,小奶音帶著喜悅喊‘麻麻’的聲音也格外軟萌可愛。

一大早聽到小囡囡高興喊自己‘麻麻’的聲音,俞愛寶只覺得心都要化了。

俞愛寶洗漱完下樓,丁雪已經抱著小閨女殺到周家。

“怎麽回事怎麽回事?”

丁雪跟周淮升也不熟,剛剛也沒仔細問,就囫圇聽了一耳朵,只知道周家昨晚有人生病,大家都忙活去了,大早上才回來,估摸著得睡到半上午才會醒。

俞愛寶慢條斯理的吃著早飯,看的丁雪都急了。

周小果臉還帶著點點蒼白,早上也不敢吃別的,吃的是白粥。

吃完,他想自己就是這件事情最重要的主人公,沒有之一,最有發言權,開口道:“咳咳,舅媽還在吃飯,我來說吧。”

丁雪擺手:“你別開口,說的跟念課文似的,一點意思都沒有,我要聽俞老師的版本!”

一片嘲笑聲中,周小果的臉綠了。

但這個詭異的天氣並沒有結束。

不是說高溫天氣一直持續到暑期結束,而是近四十度的高溫持續了五天後,中暑的人越來越多,上面開始派人下來派發免費消暑物資,所有人都做好了抗暑準備,藥店的藿香正氣水都賣空了——

天,又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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