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烈骨

關燈
第110章 烈骨

第114章

「晉江原創獨發, 請支持正版」

“去將孩子抱過來吧。”

聽見陛下的吩咐,宮人們才算是送了一口氣,匆忙起身前去找奶娘, 很快奶娘就抱著小皇子走了過來,見奶娘抱著小皇子走到了床榻邊, 葉清清伸手想要接過小皇子,卻見那奶娘有些猶豫地看了一眼謝虞之,頓時她就氣笑了, 得到了陛下的首肯, 那奶娘才將小皇子放在了床榻邊, 葉清清渾身無力,她垂眸看了一眼那孩子,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是個小皇子, 幸好不是個小公主,要不然只怕會重覆她一樣悲慘的命運,這世道就是對女子諸多要求坎坷, 並不會因為女子身份的尊卑而發生變化, 她都已經吃盡這樣的苦頭了, 難不成她的孩子還要吃這樣的苦頭嗎?

她不喜這個孩子,但是為人母的本能讓她下意識浮現了一絲笑意, 只是很快她的笑意就消失不見了, 剛出生的小嬰兒嬌嬌軟軟, 似乎是一塊兒白面團子, 這孩子生的極好, 白白凈凈, 一雙眼眸清澈透亮似黑曜石,察覺到葉清清的目光, 謝虞之也看向了那孩子,清俊的面容上浮現了一絲笑意,就連冰涼的語氣都顯得柔和了許多,“清清,這孩子的眼睛像極了你……”

聞言,葉清清眼底劃過一道驚詫和苦澀,但願這孩子不要有同她有半分相似才好,若是他不慎繼承了她離經叛道的想法,只怕以後會有吃不完的苦頭,她垂眸視線定定地落在了他稚嫩的面容上,到底還是敵不過為人父母的本能,動作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一下他軟乎乎的面頰,隨後飛快地收回了手,默默在心中道了句抱歉。

她給不了這孩子更多的愛了。

恐怕日後這孩子還會受到她的牽連,一個沒了生母的皇子會是怎樣的下場,可想而知,更何況那時候只怕謝虞之要恨她入骨了,他屆時又會如何對待這個孩子?

她根本不敢想象,要怪只怪誰讓他的父親是謝虞之呢?

謝虞之並不清楚她的這些想法,將她對這個孩子沒有任何排斥的神情和行為,他才算是微微松了一口氣,畢竟他很清楚這個孩子究竟是如何來的,他也很清楚他與她的這段夫妻情誼又是如何來的,他更清楚只要有機會她怕是會豁出一切逃離他的身邊,他看了看小皇子,最後視線落在了她身上,見她似乎是不排斥這個與他血脈相連的孩子,他眼神又和緩了許多,輕聲開口道:“進京匆忙,還有許多事情沒有處理,等到一個月後就舉行封後大典,到時候也是小皇子的滿月禮,朕會直接封小皇子為太子。”

此話一出,滿殿寂然,宮人們都是眉眼低垂只恨自己不是聾子,這樣的朝堂要事本就不是他們這樣身份的人應該知曉的。

葉清清也是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可她並不覺得感動,甚至有些嘲諷,難不成要她對他感恩戴德嗎,沒有他這個其心可誅的亂臣賊子,她仍然是姜玄奕的皇後,他逼死了她的丈夫,還要她對他所謂的愛感激涕零,不覺得自己太過分了?

心中這樣想,她面上的神情也冷淡了一些,側首不肯再看小皇子一眼,話語懶洋洋的聽起來頗為敷衍,“多謝陛下。”

謝虞之只當是未曾聽出來她言語中的冷淡,畢竟姜玄奕死得那樣淒慘,且他不由分說用雷霆手段將她留了下來,她心中對他有所怨恨也是理所應當,只是姜玄奕已經死了,她窮盡此生都不會逃出這方密不透風的宮殿了,他有心借著這個孩子拉近同她的關系,繼續道:“皇後想給這個孩子取什麽名字?”

心意已決,她是要同這個孩子拉開距離的,以免等到將來出事的時候會牽連到這個孩子,取名這樣的事情還是交給謝虞之來吧,她給不來這孩子太多的愛,只願將來她死後謝虞之能夠善待這個孩子,“謝虞之,我不認識什麽字,也沒看過什麽古籍經典,起名這樣的事情還是你來吧,這孩子既然是未來的太子,也便求他的名字能夠有古韻一些。”

聽聞此話,謝虞之又想起了她那一手鬼畫符一般的字跡,看書不多倒是沒錯,他確實有些不放心將起名這樣的事情交給她來,可到底是朝夕相處的夫妻,兩人的心思倒是有些在一處,她擔心起名會牽連到孩子,而他則是想著用起名這樣的方式來增加母子羈絆,他知道現在她不是心甘情願留下來的,或許將來很長一段時間她對他的恨意都不會有半分消減,只要她願意留下來就好,到底是因為什麽而留下來的根本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她始終都在他身邊。

想到此,謝虞之便讓她給孩子取一個小名,葉清清見他心意已經便沒有繼續推辭,她垂眸視線落在那雪玉可愛的嬰兒身上,他是那樣天真可愛,同謝虞之這個瘋子沒有半點相似,有那麽一瞬間她是真的心軟了,父親的罪責又豈能怪到一個小小嬰兒身上,他還是那樣小、還什麽都不知道,可卻偏偏得了母親的厭惡,這對他來說也是不公平的,可笑她窮盡此生都在追求公平二字,卻偏偏就連公平對待自己生下的孩子都做不到,還真是諷刺至極。

沈默半響,她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孩子軟乎乎的臉頰,輕聲道:“就叫辭辭,願他文辭斐然,是治世之才。”

產子即是辭別,她送走了姜玄奕,或許終有一日也會親手送走這個孩子,辭別,與君辭別,再無歸期。

謝虞之倒是沒想這麽多,或許他不願意想太多,她願意給這個孩子起名就是一件好事,最起碼她對這個孩子是有感情的,不過是一個小名罷了,他又何必庸人自擾?

很快侍女就端上來了一碗湯藥,葉清清也有些乏了,便讓奶娘抱著辭辭離開了,她想要伸手接過藥碗,卻發現謝虞之先她一步接過了藥碗,她垂眸掩下眼底的詫異,緊接著謝虞之就用勺子舀起了一勺湯藥餵到了她的唇邊,她低頭默默喝藥,兩人一人餵藥,一人不言不語喝藥,這畫面看上去倒有那麽幾分郎情妾意的恩愛意味。

坤寧宮中伺候的宮人一顆懸著的心也安定了許多,當日娘娘生產結束後,陛下龍顏大悅重重有賞,主子們的心情好了,他們這些奴才們的日子才能好過,他們自然是盼著帝後和睦的。

原本謝虞之還想要抱著葉清清下床用些午膳,只是她說自己實在是沒什麽胃口,見她是真的有些乏了,謝虞之這才作罷隨後便離開了,只是回去上朝的路上還是故意拖延了一會兒時間,故意要殺一殺那些老東西的威風,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成日還對他言辭頗多,莫不是都活膩了,他可不是姜玄奕那窩囊廢,逼急了他就血洗金鑾殿。

謝虞之當了皇帝之後,要數那些謝氏子弟最為歡喜,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眼巴巴等著陛下冊封的聖旨頒下來,更有膽大者已經借著謝家的名頭在外橫行霸道了,自從謝氏抄家之後,謝虞之就同謝家的這些人沒什麽關系了,他也懶得去搭理這些雜碎們,只是沒想到居然還有不要命的主動往他跟前湊,他當即就下旨直接將那紈絝子弟仗殺,宣布若是以後還敢有人仗著權勢橫行霸道,一律都是這樣的下場,長街之上,那人被按著活活打死,鮮血染濕了青石板,殺雞儆猴的作用確實不錯,自此之後京城內就太平了許多。

謝雲寂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抄寫佛經,聞言倒是什麽話都沒有說,他素來情感淡漠,就連弒父這樣的事情都能做出來,謝虞之得了天下又如何,到頭來不還是不如他,他敢弒父,他可不敢殺母,不過也沒關系,謝虞之不敢殺的人,他不是已經替他殺了嗎?

生孩子的時候消耗了太多精氣,葉清清這半個月都是躺在床榻上,她不怎麽用膳也沒什麽力氣,偶爾謝虞之來看她的時候會吩咐奶娘將小皇子抱過來,只是她實在是沒什麽力氣,大多數也只是看上辭辭兩眼,說起來自從這個孩子出生,她還從未好好抱一抱他,這個孩子是這樣可愛,只可惜他選擇她當他的母親。

前幾日宮人們收拾坤寧宮的時候,娘娘有特意吩咐過不許動梳妝臺,宮人們不敢違背皇後的懿旨,只是這樣的消息到底還是瞞不過謝虞之,聽見這個消息的時候,謝虞之正在禦書房中批閱奏折,聞言面色有些陰沈,那梳妝臺有什麽寶貝的東西,左右不過是一些朱釵罷了,恐怕那都是姜玄奕送給她的朱釵,她留著莫不是為了睹物思人?

想到此,他的面色更顯陰沈,握著毛筆的右手下意識跟著用力竟是直接將筆桿折斷了,他垂眸陰惻惻看了一眼斷裂的筆桿,暗自壓下心中的怒火,人都已經死了,死人還能同他爭什麽,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睹物思人又能起到多少作用,她素來都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如何選擇才是最對的,深吸一口氣,他目光陰騭地看向了那宮人,冷聲道:“既然如此,那就聽皇後的吩咐罷了。”

那宮人早就嚇得渾身哆嗦了,生怕城門失火殃及池魚,聞言當即磕頭拜別陛下就離開了。

*

夏去秋來轉眼到了十月中旬,葉清清在床榻上修養了二十餘日身子這才算是好上了一些,只是有一點她還是不肯抱一抱、亦或者是親一親那小皇子,當然只有在謝虞之在場的時候,奶娘才敢將小皇子抱過來,平常時候便是皇後娘娘主動開口,沒有陛下的首肯,奶娘也是萬萬不敢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好在除了第一次,葉清清此後再也不曾主動開口了,宮人們也算是松了一口氣。

後來,謝虞之也察覺出了她待小皇子的冷淡,他知道原因為何也從不過問,葉清清便也沒了與他針鋒相對的必要,只是借口身體尚未痊愈、沒有力氣推脫。

在坤寧宮中悶了這麽多天,葉清清的胃口一直都不好,謝虞之見她整日不肯好好用膳倒是發了很大的火,宮人們誠惶誠恐跪了一地,太醫們渾身冷汗地替皇後把了把脈,確認皇後身體無恙後才算是松了一口氣,只是那九五之尊還是面色一沈,於是太醫們也只能噤若寒蟬地跪下,坤寧宮中跪滿了人,明明有這麽多人,可偏偏宮殿內卻是安靜極了,所有人都小心屏住呼吸,祈禱那心善的皇後娘娘發一發善心,可憐可憐他們這些人吧。

原以為那日生產是個例外,卻沒想到這位新帝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整日動不動就發瘋,張口就是要就連九族,只能盼著皇後娘娘心善能夠救下他們。

似乎是察覺到了屋內氣壓的低沈,葉清清忽而伸手拿起了筷子勉強用了些膳食,見她總算是動了筷子,謝虞之陰沈如霜的面容才總算是有所緩和,他舍不得刁難她,卻能心安理得將這些怒火發|洩在旁人身上,甚至頗為貼心地怕這些人會打擾到她,命令宮人和太醫們去禦花園中跪了足足一個時辰。

葉清清對他這些不入流的威脅手段感到厭煩,可卻沒有絲毫反抗的餘地,這天下都是他的,他從前就不將人命放在眼中,當了皇帝以後更是肆無忌憚,他這人從頭到尾對生命都沒有半分敬畏之心。

她恨死這個皇權至上的封|建王朝了。

坤寧宮再精美,紫禁城再華麗,於她而言都是一間冰冷至極的鳥籠子。

生命都在密不透風的宮殿中日覆一日腐朽敗落。

這一日許是見她的身體好了一些,宮人們請示陛下之後才敢扶著皇後娘娘到禦花園中散步,葉清清被宮人攙扶著散步,禦花園中風景如畫、奇花異草不計其數,花香倒是短暫地讓她心情好了一些,她垂眸在腦中仔細想著一些事情,或許、或許她還有一個逃離這個牢籠的機會,只是機會轉瞬即逝,還需要尋找一個好時機……

忽而她看見有宮人擡著柱子往一處運去,葉清清便隨口問了一句身旁的宮人,道:“宮裏是有什麽地方需要修繕嗎?”

聞言,那宮人倒是不覺得這些事情有什麽隱瞞的必要,開口解釋道:“回娘娘,前段時間前朝的二殿下在供奉祖宗牌位的宮殿內自焚了,那日恰好是娘娘生產的那一日,宮內人手不足滅火就晚了一些,那一出宮殿悉數燒成了灰燼,陛下這些日子正在命工部修建新的宮殿。”

葉清清並不關系修建宮殿這樣的事情,她只是想到了姜染,那個曾經在祈安寺修行過的皇子,猛然間她想到了同姜染唯一的一次見面,那時候他們兩個都說了什麽話來著?

“不必了,多謝小師父,只是民女心中已經有了決定,無論這簽是什麽意思,妾身都不會信。”

“小師父,妾身拜菩薩是為了求心安,得了上上簽便心生歡喜,得了下下簽就猶豫不決,這本是理所當然,可是妾身方才忽然想明白了,妾身其實根本不相信菩薩的話,路到底如何,還是要自己親自一試。”

“與其問菩薩,倒不如問問自己的心。”

這些話都是她當日說的,明明時間已經過去了這麽久,可是她卻還是記得那樣清楚,想到姜染在祠堂自焚這樣的事情來,她後背陡然升起一股寒意,他做出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情來,究竟是否是受到了當初她那些話的影響?

她當時剛剛穿越到這個朝代來,正是口無遮攔的時候,現在想想,她一個現代人當然不會相信鬼神這樣的無稽之談,是以言語中也是半分敬意也無,她當時去祈安寺燒香拜佛根本就是求個心理安慰,無論結果如何她都不會放棄,都不會放棄尋找回家的辦法,可是姜染卻是第一次聽見那般大逆不道的話語。

更恐怖的是,他真的信了,他真的覺得很有道理,他真的問了問自己的心,他真的要去試一試自己的路。

是她,是她當初的無心之言推動了姜染做出的事情。

葉清清素來聰明,有些事情也是輕易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姜染既然會出家修行,不管是出於什麽原因,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他這個二皇子不得陛下寵愛,一個生母早逝又不得陛下寵愛的皇子會是如何的命運顯而易見,只怕是他在宮中受了不少冷待和欺淩,他會恨皇家是一件順理成章的事情,而他最恨的人沒過是姜玄奕,怪不得謝虞之攻入京城是那樣順利。

歸根結底是她的那段話害了姜玄奕,是她的離經叛道害了她的丈夫。

蘭因絮果,命運二字兜兜轉轉根本逃不脫。

一陣秋風吹過,禦花園中的落葉裹挾而下,葉清清面色蒼白身子後退了半小步,幸好身邊的宮人及時攙扶住了她,宮人們沒有多想,只當娘娘是出來了太久體力有些不支,這便攙扶著娘娘回到了坤寧宮,回去之後葉清清還是有些心神不寧,她坐在梳妝臺前任由宮人替她取下那些冰冷華麗的珠翠,她梳的發髻並不算繁瑣,很快就青絲垂落,她窺向了銅鏡中的面容,只覺得她面色蒼白的可怕。

忽然這個時候從一旁的側殿傳來了小皇子啼哭的聲音,於是她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眼底似乎有一道恨意一閃而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