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烈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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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烈骨
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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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近至遠東西，至深至淺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①
她的視線從枯死的綠梅上緩緩挪開, 隨後視線落向了透亮的窗外，最後又緩緩落在了自己尚未顯懷的肚子上, 誰能想到這裏已經有了一個逐漸成型的孩子了呢？
每當她的視線落在肚子上的時候，周圍侍女的眼神就會變得格外緊張，似乎是害怕她會突然做出些什麽瘋癲的事情來, 葉清清很清楚這一點, 她也確實不想要這個孩子, 可是又有什麽旁的辦法嗎？
這些日子她的一舉一動都有許多人盯著，根本沒有任何辦法，只能任由這個孩子在她腹中一日日長大。
許多事情就是這樣, 明明知道是錯的卻再也無法回頭，就如同謝虞之明知道愛上她是錯誤卻不願意回頭，就如同她明知道只要放下芥蒂接受他的愛意就能解脫, 可卻還是不願意。
他們兩個人都不願意回頭。
*
冬去春來轉眼到了四月初, 她腹中的孩子已經有三個月了, 前三個月的時候她身體虛弱肚子沒怎麽顯懷，胃口也一直都不好, 身體消瘦根本看不出來是懷孕的樣子, 謝虞之眼看著她日漸消瘦, 什麽手段都用了, 可是她還是整日沒什麽胃口, 有時候即便是他親自灌下去了些湯水, 她轉頭就吐了出來，他沒辦法只能讓小廚房變著法子做一些飯食, 她也是勉強用了一些。
四月初的時候，她的肚子突然開始顯懷，身形小小一只可是肚子卻有了圓潤的弧度，更襯得她身形消瘦，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顯懷的緣故，她身上也漸漸有了些母性的光輝，盡管她對這個孩子沒有任何期待，可有些為人父母的本能卻是沒有辦法改變的。
四月的時候已經是春初了，錦州的天氣也好上了許多，屋內的地龍停了，院子內的桃花也都開了，粉白相間的桃花開在枝頭，煞是好看，因著月份漸大的緣故，謝虞之每日都吩咐侍女要扶著她在院子中走上一段時間，葉清清的孕吐越發明顯了，廚房每日都坐著滋養的膳食，可偏偏她的身形還是日漸消瘦了，臉上的肉也少了許多，下巴尖尖的，模樣憔悴了許多，她的精神狀態也差了許多，整日都不怎麽說話，只是坐在美人榻上出神地望著窗外。
一陣風吹過，桃花簌簌搖曳，唯有落花依舊，侍女也會嘗試著問她在看什麽，可是葉清清卻是什麽話都不願意說。
這些日子謝虞之也似乎忙碌了許多，她倒是沒怎麽見過他，或許是因為她精神狀態差了許多的緣故，她看見他的時候也沒再說過什麽刺激他的話語，兩人倒是有了些夫妻的樣子，可惜貌合神離。
這一日，葉清清從睡夢中驚醒，沒想到睜眼就看見了謝虞之，他的模樣看起來風塵仆仆，似乎是剛從外面趕回來，眼底有些烏青，她下意識伸手碰了一下他的眼底，隨後垂眸嗓音中是明顯的嫌棄，“謝虞之，你醜了很多……”
言畢，她便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只是沒想到他卻忽然伸出右手握住了她的手，他從外面回來之後就來看她了，他在她床榻邊坐了很久都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直到聽見她主動開口之後，他眼底的無措才消退了許多，可隨即他的眉心便又微微蹙起了，已經到春日了，她的手怎麽還是這麽涼？
隨後他擡眸看了一眼她穿著的衣衫，明明已經是春日了，府中奴仆都已經換上了春裝，可她卻還是穿著冬裝，似乎是格外畏冷，就連一雙手都是分外冰涼。
葉清清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卻見他實在是攥得牢，只能作罷，眉眼低垂坐在床榻邊任由他打量，很快謝虞之就揚聲喚了大夫進來，大夫診脈過後也是說姑娘沒什麽大恙，只是這些日子身子不好，身體虛弱了許多。
聞言，謝虞之視線落在了她已經顯懷的腹部，沈默許久後忽然側首看向了一旁的大夫，語出驚人道：“現在打掉這個孩子的話，會有什麽影響嗎？”
聽聞此話，一旁的大夫早已是冷汗淋漓，葉清清的神色也是陡然變得冷冽，她冷笑一聲抽出了自己的手，神色憔悴地看向了謝虞之，“你有病吧，當初非要這個孩子的是你，現在要把這個孩子打掉的也是你，即便是豁出了這條命，我也要生下這個孩子……”
大夫也忙不疊開口道：“主子，夫人現在的脈象很是平和，胎兒也很健康，現在打掉孩子或許以後夫人就不能再有身孕了。”
聞言，謝虞之這才作罷，讓大夫退下，又吩咐小廚房端進來了一些膳食，他接過一碗粥用勺子舀了一勺餵到葉清清嘴邊，見她神色微冷，也知道她是在為了他方才的那番話而動怒，破天荒主動開口道歉道：“是我錯了，不該說出這樣胡話，只是我以為你會很開心，畢竟你一直都不想要這個孩子。”
“從前是從前，現在是現在，或許我並不期待這個孩子，但是看著他一日日在腹中長大，我又怎能無動於衷？”
語畢，她便垂首喝了一口粥，見她總算是願意進食了，謝虞之就不再繼續方才的話題了，只是專心地給她餵粥，只是她胃口不好，很快就飽了，見此，他也只能作罷，很開謝虞之就離開了，似乎還有別的事情要忙。
侍女們在屋中看著姑娘，葉清清知道自己現在跟凡人沒什麽區別，她垂首視線落在了明顯突起的腹部，她如今還是個半大的孩子，可轉眼她就要生下一個孩子了，還真是不可思議，這個孩子是前來索命的厲鬼。
日子匆匆到了六月，葉清清的肚子更加明顯了，她下巴也更加尖了，身影消瘦根本是看不出來懷孕的樣子，只有視線落在她明顯的腹部才會知曉她已經懷了身孕。
時間過得可真快，轉眼她已經壞了五個月身孕，或許很快這個孩子就要出生了，六月末的時候謝虞之造反，江南一帶揭竿而起，天下大亂，帝王姜玄奕本就身體虛弱，聽見這個消息的時候更是狠狠吐出了一口鮮血，沒想到居然是謝虞之謀反了，權力面前哪有信任可言，去年的時候為了治水已經將國庫全都掏空了，這個時候正是休養生息的時候，哪有錢財用來打仗？
偏偏禍不單行，游部也開始頻頻來犯，內憂外患，情急之下，姜玄奕只能寫信希望顧家能支援一二，可惜消息卻石沈大海，他便也知道顧家不願意來趟這趟渾水，姜氏王朝如同風中殘燭，很快就要覆滅了。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姜玄奕才後知後覺意識到了一個事實，或許早在前朝姜家謀反的時候，這個結局就已經註定了，當年姜顧謝宋四大世家之中，姜家並非是其中最出色的，謝家倒是風頭正盛，就連顧家與姜家也是難分伯仲，偏偏最終卻推出了姜家當這個帝王，姜家繼承大統的時候百廢待興，父皇姜玄瑛勞心勞神，整日忙於政務，後宮中也是一片烏煙瘴氣，皇後生產的時候也受了旁人算計。
姜家為了王朝幾乎是付出了一切，那這二十幾年謝顧宋三家在幹什麽，都在休養生息，只有姜家如同獻祭一般為了天下犧牲了自己，到頭來那些犧牲竟是全都為他人作了嫁衣裳，真是可笑。
宋家南下江南，顧家北上關外，就連謝家也借著抄家的名義斷掉了一些羈絆，怪不得當日抄家謝家的時候，許多珠寶都是假的，恐怕從那時候起謝家已經存了謀反的心思。
想到此，姜玄奕更是吐出了一口鮮血，他咳嗽了許久，最後還是決定將姜染接進了皇宮，他這身子骨是不會再有什麽骨肉了，姜家的江山不能斷送到他手中，姜染也好、旁人也罷，總而言之，這江山必須是姜家的，至少在他死前應該是姜家的，否則他有何顏面去見他九泉之下的父皇？
九月初，叛軍勢如破竹一路攻到京城，葉清清對這些事情還是一無所知，她已經壞了八個月身孕了，肚子越來越大，整日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戰爭的紛紛擾擾似乎都與這間小院子沒有什麽幹系，她心情平和了許多，只等著十月懷胎一朝分娩，有時候側首看著院子中變化的樹木，她也會有一陣子晃神，原來不知不覺，她已經來到這個朝代一年有餘了，一切都在變化，她的言行舉止也越來越像這個朝代的人了。
謝虞之忽而要帶著她北上，葉清清的精神狀態並不好，加上謝虞之這段時間異常忙碌，等他回來的時候她大多數時候都在睡夢中，他便坐在床榻邊視線近乎貪婪地落在了她身上，眼神幽深，很快他就能殺進京城了，他一定要殺了姜玄奕來洩憤。
這一日，等到葉清清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已經躺在馬車上了，這輛馬車似乎格外大，下面鋪著厚厚的毛毯，馬車行走的時候根本就察覺不到半分顛簸，她睜眼思緒有些混亂，許久過後才擡眸看向了謝虞之，開口嗓音有些虛弱道：“我們這是要去哪裏？”
“京城。”
見她精神狀態不是很好，謝虞之便沒有將事情說的那麽清楚，按照這個速度很快就能攻下京城了，打仗素來兇險，按說不應該帶上她，可是他這些日子總是心神不寧，實在是不放心將她一人放在錦州，索性直接帶上了她，姜氏王朝已是強弩之末，用不了多久京城就會失手了，況且那姜玄奕素來只知道婦人之仁，是不會有什麽大出息的。
只是他不知道她現在是否還喜歡姜玄奕，也不敢貿然提及他謀反的事情，只能先瞞著她，便是要提這件事情也要等到她分娩之後，大夫說她心事過重，不宜再受到刺激了。
好在葉清清並沒有就這這件事情不放，懷孕八個月了，她每日都覺得很累，很快就再次睡了過去，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趕路的緣故，她的胃口越發差了，即便是謝虞之讓廚子變著花樣地做膳食，她都用的極少，似乎是害怕他會遷怒旁人，葉清清總是解釋道是她自己胃口不好，讓他不要遷怒旁人。
時間久了，謝虞之沒有遷怒旁人，倒是有些遷怒她腹中的孩子了，他想若是個男孩，他一定要狠狠打他一頓，若是個小女孩，他就下不了手，一個像他又像她的女孩子，該是多麽可愛……
走走停停半個月後，一幹人總算是到了京城，攻下京城似乎是件輕而易舉的事情，暫且不提姜氏的兵力早就所剩無幾了，還有姜玄奕婦人之仁居然做出了引蛇入洞這般的蠢事，天家想來是沒有血緣親情的，可笑他還在為了哪一點血緣親情婦人之仁。
那姜染剛出生就沒了母妃，年紀尚小的時候就被送到了祈安寺修行、為姜氏王朝祈福，可是當年他與姜玄奕一同抽觀音簽，抽中帝王之簽的分明就是他，可他父皇卻還是讓他出家修行，這麽多年姜染早就恨毒了姜家，又豈會顧念姜玄奕的這番兄弟之情？
步入九月，姜玄奕的身體越發不好了，他很早就將姜染接進了皇宮，他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差，朝中事務都交給了姜染處理，只是唯有一點——決不能不戰而降，姜家的尊嚴已經再容不得旁人半分踐踏了，他寧願殉國也不願意茍延殘喘。
可惜偏偏京城就是不戰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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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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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近至遠東西，至深至淺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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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她的視線落在肚子上的時候，周圍侍女的眼神就會變得格外緊張，似乎是害怕她會突然做出些什麽瘋癲的事情來, 葉清清很清楚這一點, 她也確實不想要這個孩子, 可是又有什麽旁的辦法嗎？
這些日子她的一舉一動都有許多人盯著，根本沒有任何辦法，只能任由這個孩子在她腹中一日日長大。
許多事情就是這樣, 明明知道是錯的卻再也無法回頭，就如同謝虞之明知道愛上她是錯誤卻不願意回頭，就如同她明知道只要放下芥蒂接受他的愛意就能解脫, 可卻還是不願意。
他們兩個人都不願意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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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來轉眼到了四月初, 她腹中的孩子已經有三個月了, 前三個月的時候她身體虛弱肚子沒怎麽顯懷，胃口也一直都不好, 身體消瘦根本看不出來是懷孕的樣子, 謝虞之眼看著她日漸消瘦, 什麽手段都用了, 可是她還是整日沒什麽胃口, 有時候即便是他親自灌下去了些湯水, 她轉頭就吐了出來，他沒辦法只能讓小廚房變著法子做一些飯食, 她也是勉強用了一些。
四月初的時候，她的肚子突然開始顯懷，身形小小一只可是肚子卻有了圓潤的弧度，更襯得她身形消瘦，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顯懷的緣故，她身上也漸漸有了些母性的光輝，盡管她對這個孩子沒有任何期待，可有些為人父母的本能卻是沒有辦法改變的。
四月的時候已經是春初了，錦州的天氣也好上了許多，屋內的地龍停了，院子內的桃花也都開了，粉白相間的桃花開在枝頭，煞是好看，因著月份漸大的緣故，謝虞之每日都吩咐侍女要扶著她在院子中走上一段時間，葉清清的孕吐越發明顯了，廚房每日都坐著滋養的膳食，可偏偏她的身形還是日漸消瘦了，臉上的肉也少了許多，下巴尖尖的，模樣憔悴了許多，她的精神狀態也差了許多，整日都不怎麽說話，只是坐在美人榻上出神地望著窗外。
一陣風吹過，桃花簌簌搖曳，唯有落花依舊，侍女也會嘗試著問她在看什麽，可是葉清清卻是什麽話都不願意說。
這些日子謝虞之也似乎忙碌了許多，她倒是沒怎麽見過他，或許是因為她精神狀態差了許多的緣故，她看見他的時候也沒再說過什麽刺激他的話語，兩人倒是有了些夫妻的樣子，可惜貌合神離。
這一日，葉清清從睡夢中驚醒，沒想到睜眼就看見了謝虞之，他的模樣看起來風塵仆仆，似乎是剛從外面趕回來，眼底有些烏青，她下意識伸手碰了一下他的眼底，隨後垂眸嗓音中是明顯的嫌棄，“謝虞之，你醜了很多……”
言畢，她便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只是沒想到他卻忽然伸出右手握住了她的手，他從外面回來之後就來看她了，他在她床榻邊坐了很久都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直到聽見她主動開口之後，他眼底的無措才消退了許多，可隨即他的眉心便又微微蹙起了，已經到春日了，她的手怎麽還是這麽涼？
隨後他擡眸看了一眼她穿著的衣衫，明明已經是春日了，府中奴仆都已經換上了春裝，可她卻還是穿著冬裝，似乎是格外畏冷，就連一雙手都是分外冰涼。
葉清清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卻見他實在是攥得牢，只能作罷，眉眼低垂坐在床榻邊任由他打量，很快謝虞之就揚聲喚了大夫進來，大夫診脈過後也是說姑娘沒什麽大恙，只是這些日子身子不好，身體虛弱了許多。
聞言，謝虞之視線落在了她已經顯懷的腹部，沈默許久後忽然側首看向了一旁的大夫，語出驚人道：“現在打掉這個孩子的話，會有什麽影響嗎？”
聽聞此話，一旁的大夫早已是冷汗淋漓，葉清清的神色也是陡然變得冷冽，她冷笑一聲抽出了自己的手，神色憔悴地看向了謝虞之，“你有病吧，當初非要這個孩子的是你，現在要把這個孩子打掉的也是你，即便是豁出了這條命，我也要生下這個孩子……”
大夫也忙不疊開口道：“主子，夫人現在的脈象很是平和，胎兒也很健康，現在打掉孩子或許以後夫人就不能再有身孕了。”
聞言，謝虞之這才作罷，讓大夫退下，又吩咐小廚房端進來了一些膳食，他接過一碗粥用勺子舀了一勺餵到葉清清嘴邊，見她神色微冷，也知道她是在為了他方才的那番話而動怒，破天荒主動開口道歉道：“是我錯了，不該說出這樣胡話，只是我以為你會很開心，畢竟你一直都不想要這個孩子。”
“從前是從前，現在是現在，或許我並不期待這個孩子，但是看著他一日日在腹中長大，我又怎能無動於衷？”
語畢，她便垂首喝了一口粥，見她總算是願意進食了，謝虞之就不再繼續方才的話題了，只是專心地給她餵粥，只是她胃口不好，很快就飽了，見此，他也只能作罷，很開謝虞之就離開了，似乎還有別的事情要忙。
侍女們在屋中看著姑娘，葉清清知道自己現在跟凡人沒什麽區別，她垂首視線落在了明顯突起的腹部，她如今還是個半大的孩子，可轉眼她就要生下一個孩子了，還真是不可思議，這個孩子是前來索命的厲鬼。
日子匆匆到了六月，葉清清的肚子更加明顯了，她下巴也更加尖了，身影消瘦根本是看不出來懷孕的樣子，只有視線落在她明顯的腹部才會知曉她已經懷了身孕。
時間過得可真快，轉眼她已經壞了五個月身孕，或許很快這個孩子就要出生了，六月末的時候謝虞之造反，江南一帶揭竿而起，天下大亂，帝王姜玄奕本就身體虛弱，聽見這個消息的時候更是狠狠吐出了一口鮮血，沒想到居然是謝虞之謀反了，權力面前哪有信任可言，去年的時候為了治水已經將國庫全都掏空了，這個時候正是休養生息的時候，哪有錢財用來打仗？
偏偏禍不單行，游部也開始頻頻來犯，內憂外患，情急之下，姜玄奕只能寫信希望顧家能支援一二，可惜消息卻石沈大海，他便也知道顧家不願意來趟這趟渾水，姜氏王朝如同風中殘燭，很快就要覆滅了。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姜玄奕才後知後覺意識到了一個事實，或許早在前朝姜家謀反的時候，這個結局就已經註定了，當年姜顧謝宋四大世家之中，姜家並非是其中最出色的，謝家倒是風頭正盛，就連顧家與姜家也是難分伯仲，偏偏最終卻推出了姜家當這個帝王，姜家繼承大統的時候百廢待興，父皇姜玄瑛勞心勞神，整日忙於政務，後宮中也是一片烏煙瘴氣，皇後生產的時候也受了旁人算計。
姜家為了王朝幾乎是付出了一切，那這二十幾年謝顧宋三家在幹什麽，都在休養生息，只有姜家如同獻祭一般為了天下犧牲了自己，到頭來那些犧牲竟是全都為他人作了嫁衣裳，真是可笑。
宋家南下江南，顧家北上關外，就連謝家也借著抄家的名義斷掉了一些羈絆，怪不得當日抄家謝家的時候，許多珠寶都是假的，恐怕從那時候起謝家已經存了謀反的心思。
想到此，姜玄奕更是吐出了一口鮮血，他咳嗽了許久，最後還是決定將姜染接進了皇宮，他這身子骨是不會再有什麽骨肉了，姜家的江山不能斷送到他手中，姜染也好、旁人也罷，總而言之，這江山必須是姜家的，至少在他死前應該是姜家的，否則他有何顏面去見他九泉之下的父皇？
九月初，叛軍勢如破竹一路攻到京城，葉清清對這些事情還是一無所知，她已經壞了八個月身孕了，肚子越來越大，整日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戰爭的紛紛擾擾似乎都與這間小院子沒有什麽幹系，她心情平和了許多，只等著十月懷胎一朝分娩，有時候側首看著院子中變化的樹木，她也會有一陣子晃神，原來不知不覺，她已經來到這個朝代一年有餘了，一切都在變化，她的言行舉止也越來越像這個朝代的人了。
謝虞之忽而要帶著她北上，葉清清的精神狀態並不好，加上謝虞之這段時間異常忙碌，等他回來的時候她大多數時候都在睡夢中，他便坐在床榻邊視線近乎貪婪地落在了她身上，眼神幽深，很快他就能殺進京城了，他一定要殺了姜玄奕來洩憤。
這一日，等到葉清清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已經躺在馬車上了，這輛馬車似乎格外大，下面鋪著厚厚的毛毯，馬車行走的時候根本就察覺不到半分顛簸，她睜眼思緒有些混亂，許久過後才擡眸看向了謝虞之，開口嗓音有些虛弱道：“我們這是要去哪裏？”
“京城。”
見她精神狀態不是很好，謝虞之便沒有將事情說的那麽清楚，按照這個速度很快就能攻下京城了，打仗素來兇險，按說不應該帶上她，可是他這些日子總是心神不寧，實在是不放心將她一人放在錦州，索性直接帶上了她，姜氏王朝已是強弩之末，用不了多久京城就會失手了，況且那姜玄奕素來只知道婦人之仁，是不會有什麽大出息的。
只是他不知道她現在是否還喜歡姜玄奕，也不敢貿然提及他謀反的事情，只能先瞞著她，便是要提這件事情也要等到她分娩之後，大夫說她心事過重，不宜再受到刺激了。
好在葉清清並沒有就這這件事情不放，懷孕八個月了，她每日都覺得很累，很快就再次睡了過去，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趕路的緣故，她的胃口越發差了，即便是謝虞之讓廚子變著花樣地做膳食，她都用的極少，似乎是害怕他會遷怒旁人，葉清清總是解釋道是她自己胃口不好，讓他不要遷怒旁人。
時間久了，謝虞之沒有遷怒旁人，倒是有些遷怒她腹中的孩子了，他想若是個男孩，他一定要狠狠打他一頓，若是個小女孩，他就下不了手，一個像他又像她的女孩子，該是多麽可愛……
走走停停半個月後，一幹人總算是到了京城，攻下京城似乎是件輕而易舉的事情，暫且不提姜氏的兵力早就所剩無幾了，還有姜玄奕婦人之仁居然做出了引蛇入洞這般的蠢事，天家想來是沒有血緣親情的，可笑他還在為了哪一點血緣親情婦人之仁。
那姜染剛出生就沒了母妃，年紀尚小的時候就被送到了祈安寺修行、為姜氏王朝祈福，可是當年他與姜玄奕一同抽觀音簽，抽中帝王之簽的分明就是他，可他父皇卻還是讓他出家修行，這麽多年姜染早就恨毒了姜家，又豈會顧念姜玄奕的這番兄弟之情？
步入九月，姜玄奕的身體越發不好了，他很早就將姜染接進了皇宮，他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差，朝中事務都交給了姜染處理，只是唯有一點——決不能不戰而降，姜家的尊嚴已經再容不得旁人半分踐踏了，他寧願殉國也不願意茍延殘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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