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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烈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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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烈骨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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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穿堂風吹過,珠簾叮咚作響,玉環相擊, 笙歌陣陣。

謝虞之的視線從葉清清的面容上掠過,明明方才剛替她擦了擦眼尾的淚痕, 可就是這麽一會兒子的功夫,便又看見她眼尾沁出了新的淚珠,她口中仍是喃喃自語, 不用想也是在罵他。

果酒後勁極大, 葉清清只覺得一團火在體內燃燒, 仿佛要將她的五臟六腑盡數燒成灰燼。

纖纖軟玉削春蔥,長在香羅翠袖中。昨日琵琶弦索上,分明滿甲染猩紅。①

烈火焚心, 耳邊也只剩下了珠簾玉幕晃動的聲響。

一晌貪歡,等到屋內安靜下來的時候已經是日薄西山了,葉清清醒來的時候只覺得渾身酸疼, 身上倒是沒有什麽黏膩的觸感, 她平躺在床榻上, 朦朧的日光從窗戶照進了進來,屋內都仿佛蒙上了一層輕紗, 見她醒了, 守在一旁的侍女忙不疊端來了一盞熱茶, “姑娘, 喝茶。”

聞言, 葉清清才仿佛回過了一些神, 渙散的眼眸也漸漸恢覆了一些神采,她靠坐在床頭, 看向了一旁的采月,神情有些憔悴地點了點頭,那果酒的後勁實在是太大了,她便是想要開口說句話也是覺得喉嚨酸澀難耐,連帶著胳膊也是擡不起來。

看出來了她的力不從心,采月忙不疊坐在床榻邊,用手扶著姑娘喝水,一杯清茶入喉,葉清清這才覺得嗓子稍微好受了一些,可是身上的酸痛卻絲毫不減。

她並不覺得難過,從她跟著謝虞之回到惜春院的那一刻,她就已經猜到了會發生什麽事情。

有些事情註定會發生,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既然發生了便也沒什麽好難受的,她甚至心存僥幸——謝虞之既然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等到他徹底厭煩的那一日,或許會放她離開。

“姑娘,你現在要不要用膳啊?”采月將茶盞放回了桌子上,這才重新走到床榻邊,穿過珠簾的時候,珠簾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她開口如是問道。

渾身酸軟無力,葉清清倒也不覺得餓,看向了采月,嗓音有些憔悴道:“采月,我有些累了,你退下吧,我睡一會兒。”

說完這話,她忽然想到了一些事情,“采月,避子湯呢?”

謝虞之手段如此下作,她厭惡他至極,自然不願意生下他的孩子。

聞言,采月倒是松了一口氣,她還在發愁如何主動開口提起這件事情,沒想到姑娘倒是主動問起來了,她忙不疊開口道:“避子湯已經熬好了,奴婢這就給姑娘送過來。”

言畢,她便匆匆出了房門,木門推開的那一刻,一道金色的綺麗光亮落在了地上,可是很快木門就再次闔上了,連同那道光亮都一並消逝。

木門嚴絲合縫,房間內密不透風。

或許是下午的時候木窗和木門都一並敞開著,如今屋內倒是沒有什麽旁的氣味,很快采月就端來了避子湯,這避子湯有些苦澀,雖說熬藥的時候已經放入了一些冰糖,可是味道還是有些苦澀,是以采月也一並準備了一些蜜餞給姑娘。

卻不想姑娘竟是面不改色端起中藥一飲而盡,那盤蜜餞也是原封不動退了回來,采月只能端著托盤離開。

伴隨著木門吱嘎的一道聲響,屋內再次陷入了一片沈寂。

葉清清並沒有覺得很委屈,也沒有覺得很難過,畢竟她現在連這具身軀是不是她的都不確定,況且她並不在意清白與名節這樣的東西,若是在意,先前也不會故意用清白這樣的東西來挑釁他了。

她靠在床榻上,靜靜思索著今後的路。

來到這個朝代之後,她最崩潰的時候就是在鐘山了,那時候她滿心偏執,以為自己只要從懸崖上一躍而下就能夠回家,可是現在冷靜下來也算是想明白了,真要跳下去,她怕早就活活摔死了。

無論在哪個朝代,她都應該好好活著,接下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身上時不時傳來陣陣酸痛,倒是將她的思緒拉回來了許多,只不過酸疼中還有一種清爽,想來謝虞之也已經吩咐侍女替她擦過藥了,靜靜在床榻上靠了片刻,她慢慢緩過了神來,慢慢從床榻上走了下來,坐到了梳妝臺前,襦裙松松散散穿在身上,夏日晚上悶熱穿的都是紗裙。

裸|露|出來的肌膚上,斑斑痕跡清晰可見,且因著她肌膚雪白,那些痕跡便更顯得可怖。

葉清清坐在梳妝臺前,視線從銅鏡中掠過,暗自在心中罵了謝虞之一句畜|生。

世上果真沒有天生的奴婢,只有天生的畜|生。

借著從窗戶照進來的夕陽殘光,她發現自己的臉色倒真是蒼白的有些可怕,她伸手拿起了放在梳妝臺上的胭脂,用右手食指擦了一些塗在兩腮,氣色瞬間顯而易見好了許多。

只是瞧著卻像是從棺材中爬出來報仇雪恨的厲鬼。

她扯動嘴角勉強露|出了一絲笑意,只是看起來還是有些皮笑肉不笑。

也不知是怎麽的,她莫名覺得有些煩悶,索性直接將胭脂盒扔回了梳妝臺上,隨後便起身重新走回了床榻。

行走間,腿|心傳來一陣難言的酸澀,她便又在心中罵了謝虞之幾句。

*

下午雲銷雨霽的時候,葉清清早就昏迷不醒了,謝虞之穿好了衣衫下床,這才喚奴仆端來熱水沐浴,替她沐浴換衣和擦藥的也都是他。

不過便是葉清清知曉了這些事情也並不會對他有所改觀,他正是她一切痛苦來源的罪魁禍首,難不成還要她對他感恩戴德嗎?

世上可沒有這樣的道理。

雖說下午的時候院子內並沒有人,可是但看姑娘這般可憐兮兮的模樣,也不難猜出白日都發生了什麽事情。

采月與彩星在姑娘身邊伺|候了幾日,見公子要離開,她們便按照內宅的規矩開口問道:“公子,奴婢們是否要給姑娘準備避子湯?”

公子如今尚未婚配,按道理來講,在正妻入門前,府中姬妾是不能有孩子的,若是有了庶長子,那可是明晃晃打正妻的臉面,對於世家豪門而言,可是醜事一樁,要被旁人冷嘲熱諷看笑話的。

謝氏從前便有過這樣的醜聞。

難不成如今還要重蹈覆轍嗎?

聞言,謝虞之的腳步微微一頓,他的視線落在了院內的依依垂柳上,沈默半響後才開口道:“一切按照規矩來,無需例外。”

皎皎流光墜金,他垂眸冷不丁繼續道:“罷了,若是她沒有提起來,就無需給了。”

說完這句話,他便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偏院,一次都沒有回頭。

留下采月與采星兩個人站在原地揣測公子的心思,捉摸不透,著實讓人捉摸不透,世家百年以來的規矩輕易不會更改,公子難不成是忘記謝氏的前車之鑒了嗎?

那廂回到書房之後,謝虞之並未立刻處理公務,而是先吩咐周營去找一位信得過的大夫去抓避子湯藥房,避子湯素來陰涼,只怕會對女子身體造成損傷,還是盡量選擇一些溫和的藥物為好。

想到此,他便又吩咐周營下去找了一件東西。

處理起公務來時間倒是過的格外快,不知不覺天色便暗沈了下來,很快偏院的奴仆也來回話了,道姑娘已經喝下了避子湯。

聞言,謝虞之面色如常處理折子,並未擡頭便讓奴仆離開了,只是落筆的時候到底還是有片刻的分心,竟是罕見地寫錯了一個字。

他眸色暗沈了一些,落在那個寫錯的字上,也就是在這一刻,他意識到自己或許是做錯了一件事情。

也許並不是或許——他是真的做錯了一件事情。

可即便是這件事情真的做錯了,他也不願意回頭。

他看上的美人就是他的,憑什麽讓他放手?

想到此,他眼神中浮現了一絲志在必得,隨後便垂首繼續處理公務了,只是想到方才那奴仆的回話,他的心底到底還是產生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怒火,旁人都是想方設法要留下一個子嗣保全自己,她倒是不稀罕。

他承認他是壞人,她厭惡他也是天經地義、理所當然。

可是他還是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

世上哪個壞人願意承認自己是壞人?不都是自欺欺人說自己有苦衷嗎?

這樣的話說多了,便能順理成章騙過自己。

所謂掩耳盜鈴便是如此。

*

山雨欲來風滿樓,京城暗中風起雲湧,陛下這一病遲遲未能痊愈,整日太醫都是搖頭嘆氣,原本太子是想要張貼皇榜從民間選拔神醫的,可是此話一出就遭到了群臣激烈反對,江南水患遲遲未能解決,大批流民沿路北上,京城早就亂成一鍋粥了,若是陛下病重的消息再傳了出去,誰知道姜氏王朝的安寧還能維持多久?

況且陛下的病早就無力回天了,反反覆覆,折騰了這麽久,太醫什麽靈丹妙藥都用過了,卻還是沒有半分起色。

明眼人都能猜到結果了。

只有太子殿下姜玄奕還不願意認清現實,可憐又可悲。

論起德行,太子姜玄奕自然是出眾的,他仁德寬厚、溫文爾雅,平日裏待人接物都是溫和有禮,便是連旁人犯了錯誤也不會訓斥,而是微微一笑提醒旁人下次改正。

便是連前段替陛下沖喜的婚事停了,太子姜玄奕都不曾發怒,寬厚了所有人。

平心而言,姜玄奕是個好人。

可惜,正因為他是個好人,所以他算不得是一個好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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