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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 烈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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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 烈骨

第23章

「晉江原創獨發」

京城向來沒有不透風的墻,尤其是昨夜謝離松鬧出了那般的動靜,半夜竟是就去敲蘇家的門了,蘇見柔開門後見是謝離松,原本積攢的怒氣頓時就煙消雲散了。

當年收下錢財的時候,她就去外地了,當年謝離松給的錢也不算少,這些年她在外地倒也算滋潤,可惜揮霍無度、又沒有做生意的頭腦,錢很快就花完了,她便再次回到了京城。

謝離松要將她接回府,蘇見柔當然是願意的。

不過是半日的功夫,謝家的鬧劇便傳的滿城風雨,謝虞之自然也聽說了這件事情,出醜的是謝離松,又不是他,他自然是漠不關心的。

至於謝雲寂還在祈安寺躲清靜呢,當然更是不會插手此事了,便是他知道了,恐怕也不會多加在意,畢竟當初這蘇姑娘還是他派人請回來的。

當年蘇見柔不就是仗著同宋夫人有幾分相似,這才入了謝離松的眼嗎?

道什麽情深義重,歸根結底不過是色令智昏罷了。

*

轉眼又是五日的光陰,葉清清在牢房中一陣恍惚,恰逢傍晚,夕陽的餘暉從小窗中照了進來,斑斑痕跡落在了地面上,宛如銅錢點點,她看著牢房內荒謬的一切,終究還是妥協了。

在這牢房中,她什麽都幹不了,他反倒是在牢房外逍遙快活,便是要謀劃將來,也應該等她出獄之後。

暫時的妥協,不算是妥協。

想到此,她也便就釋然了,起身走到了牢房門口喚牢頭進來。

很快,牢房內的消息就送到了謝府,聽見了官兵來的傳話,謝令倒算是松了一口氣,這場鬧劇總算是要結束了,這葉姑娘來歷不明,言行舉止也都是奇奇怪怪,他當然不願意公子同她有過多糾纏。

暗自思索,謝令便前去書房找公子,沒想到竟是撲了個空,問了下人才知道公子如今正在後院聽戲,甫一走進後院,他便聽見了戲子咿咿呀呀的唱戲聲,“濺血點作桃花扇,比著枝頭分外鮮。①”

這出戲聽了許久,公子倒是不覺得厭煩。

走近了一些,謝令便見公子模樣散漫地躺在搖椅上聽戲,身後有兩位侍女拿著團扇扇風,他便彎腰稟告道:“公子,葉姑娘想通了。”

戲臺子上的戲仍然是不停歇,謝虞之似乎是根本不將這件事放在心上,等到這一折子戲唱完之後,才c側首似笑非笑看了一眼謝令,懶洋洋道:“既然想通了,你就去派人將她接回來吧。”

他這話說的似是而非,倒是讓人好一頓揣摩。

公子只說將人接回來,可是到底應該如何安置呢?

想了許久,謝令心中才有了些決斷,而後便動身去牢房了,看清楚了牢房的布置後,謝令也是忍不住在心中嘆了一口氣,公子這麽多年來都是不近女色,如今怎麽偏偏在這葉姑娘身上如此執著?

“葉姑娘,公子吩咐了屬下接你回府。”

聞言,葉清清心中一片冷然,回府?她本來就不是謝府的人,如何能用上一個“回”字,有些事情明明雙方心知肚明,卻偏偏還是要裝一裝樣子,她低聲應答過後,便隨謝令一起出了牢房外。

垂柳依依,日薄西山,一輛馬車正在牢房外等著,許是腿傷未好,葉清清走路還是有些一瘸一拐,等到了馬車邊的時候,她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側首看向了謝令道:“我的包袱忘了,我還是先回去拿一下吧。”

聞言,謝令自然也是註意到了她走路時的一瘸一拐,當然不可能讓她再跑一趟,“葉姑娘還是先在馬車上等著吧,屬下去拿。”

言畢,謝令便轉身離開了。

聞言,葉清清並未立刻上馬車,而是站在原地看著謝令逐漸走遠,一直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後,她一把拿過一旁的馬鞭,翻身爬上了馬。

她冷笑一聲,清秀如玉的眉眼處盡是桀驁不馴,天地阻她,她便非要以血肉之軀撞出一條路來,想到此,她便毫不猶豫地拿起了馬鞭,重重地在馬匹身上抽了一下。

頓時,馬兒吃痛便如離弦的箭一般沖了出去,守在牢房門口的兩位官兵自然是註意到了這一幕,哪曾想到模樣如此嬌|滴|滴的小女娘竟是會做出如此膽大妄為的事情,當即就傻眼了。

隨後一陣冷風吹過,兩人這才回過神來,一人下去通知謝令,另一人則是慌張去找馬匹了,牢房都是看守犯人的,哪裏會有馬匹,廢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了一匹馬。

那廂謝令聽聞這件事情的時候,第一反應也是不可置信,隨後急忙跑了出來,可惜沒有馬匹,也便只能在原地幹等,足足等了小半刻鐘,這才看見官兵牽了一匹馬過來。

顧不得訓斥這兩個官兵不中用,竟是連一個小女娘都看不住。

翻身上馬,謝令急急忙忙便追了出去,但願一切還來得及,但願沒有釀成大禍,那葉姑娘會騎馬也就罷了,可若是不會騎馬,她是瘋了嗎,做出這般失心瘋的舉動,還要不要命了?

*

晚霞泣血、馬蹄疾疾,葉清清根本不會騎馬,平日裏倒也是看見過一些電視劇中騎馬的鏡頭,也便依葫蘆畫瓢左手勒住韁繩、右手握著馬鞭,口中高喊道:“馬失控了,讓開。”

一路上的行人紛紛讓開,好在天牢本就設立在臨近郊區的地方,兩條街之後就是城門,葉清清一路駕著馬狂奔,倒真是讓她順利找到了出城的路。

如今還未到關城門的時刻,見馬車失控了,路上的行人都是紛紛躲讓,就連守城的官兵也是不自覺躲讓,城門敞開著,只要出了這道城門,她倒要看看他以後怎麽找到她。

前段時間江南水患嚴重,流民肆虐,前段時間的劫匪中大部人都是流民,水災來得突然,家中財物都沒了,戶籍自然也都沒了。

她混跡其中並不顯眼。

況且銀子鈔票她都貼身帶著,等到進入了江南地界之後,倒是不愁沒錢花。

想到此,葉清清唇角不由得微微勾起,殘陽落金、斑斑金光落在了她的面容上,襯得她眉眼精妙無雙,鬢邊亂發如柳絲一般迎風而起,眼神愈發堅毅果敢。

右手舉著鞭子狠狠一抽,頓時馬兒奔跑的速度就更加快了,不過是呼吸間的功夫,馬車就沖出了城門。

而她也如同一只鳥雀一般,總算是飛出了困住自己的牢籠。

*

等到謝令策馬匆匆趕到的時候,便見城門敞開著,早就看不見馬車的蹤跡了,他心中暗自悔恨,這次是他的失誤,是他掉以輕心了,任誰都想不到這樣一位看起來嬌|滴|滴的小女娘竟是會有這樣的膽子。

顧不得多想,他只能立刻沖了出去,好在天色不算太暗,倒是能看見地上馬車車輪碾過的痕跡,他便沿著軌跡朝前找去。

*

逆風而行,傍晚的晚風吹在面頰上是那樣溫柔多情,葉清清駕著馬一路朝前走去,為了以防萬一,她特意沒有選擇官道——上次就是在官道上遇見了劫匪,且官道上的檢查手續更加繁瑣,她如今沒了戶籍,自然應該避著官府走。

這樣的想法原本沒錯,哪成想這小路偏僻,平日裏只有行人走過,且林木茂盛,根本無法通行馬車。

遠遠地,葉清清就意識到了這一點,只是這時候調轉方向已經來不及了,她咬咬牙,嘗試勒緊韁繩根本沒有用,馬兒此時已經徹底發狂了。

她垂眸默默看了一眼馬兒,在心底嘆了口氣,生死關頭,顧不得猶豫這麽多了。

她右手直接拔下了鬢發間的銀簪,用力將銀簪插進了馬兒的脖頸中,插下去的那一瞬間,馬兒吃痛奔跑速度更快了,葉清清只能狠下心,用力將簪子往裏面推。

命懸一線,眼看馬車就要撞到樹幹上的時候,馬兒終於哀鳴一聲之後,痛苦地癱軟在地,馬車轟然倒地、驚奇煙塵萬丈,葉清清也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她悶哼一聲,在地上趴了很久才慢慢回過神來。

不行,她不能停下,一旦被謝虞之找到,那她所做的努力就都功虧一簣了。

想到此,她一雙清澈透亮的眼眸中便綻放出了奇異的色彩,是對強權的不屈和反抗。

葉清清一瘸一拐從地上爬了起來,她鬢發松松淩亂,一瘸一拐走到了那棗紅色馬匹的身前,低聲道了句“抱歉”,隨後便蹲下來雙手握著銀簪的尾端,先是用力往裏面一捅,而後雙手拉著將簪子拔了出來。

簪子拔出來的那一刻,溫熱的鮮血便濺了出來,間或有一些鮮血落在了她的面容上,明明只是幾滴卻洋洋灑灑如同紅雨一般落下,她漆黑的瞳孔在那一刻下意識收縮,呆楞楞地伸手撫上了自己的面容,果不其然看見了殷紅的一點。

她楞了一楞,隨即回過神來,顧不得難過太久,她立刻就從地上站起來了,將銀簪扔進了懷中,忍著疼痛朝前走去,路上還不忘撿起一根樹枝清掃留下的足跡。

日頭漸漸落了下去,天色也一點一點變得暗沈了,幾只棲息在樹梢的鳥雀振動翅膀飛向了天際。

*

等到謝令追上來的時候,就只看見了地上的馬車廢墟,他心中一驚,擔心葉姑娘也受了傷,當即便翻身下馬走進查看了一番,看見地上有明顯的血跡後,他呼吸一滯,還以為是葉姑娘出了什麽意外,在馬車廢墟中找了許久都沒有找到葉姑娘,他才算是松了一口氣。

確認葉姑娘沒有性命危險之後,謝令這才蹲下查看了一下馬匹的情況,卻見馬兒早就咽氣了。

他低低嘆了口氣,對葉姑娘的來歷越發是看不透了,一個姑娘家身上有那樣繁瑣的金首飾,且來歷還查不到,就仿佛是天地間憑空多了這麽一個人,她到底是什麽來歷?

眼見天色逐漸暗沈下來,這荒林漫無邊際,他一個人能力有限,怕是找到天亮也找不到葉姑娘,倒不如先回府將這件事情稟告給公子。

*

謝府靜悄悄的,謝虞之正站在清苑池旁邊餵魚,明月攀上了枝頭,在空曠的湖面上投落一輪照影,接個人還需要多久?都到這個時辰了,謝令還沒有回來覆命,他當然能猜出來是出了什麽意外。

不過倒也算情理之中。

他瞧那葉清清渾身都是反骨,一雙眼睛尤為桀驁不馴。

當真是恨不得讓人拿著磨刀石將她身上的反骨一寸寸磨平。

腦海中甫一浮現這個念頭,他的眼眸便顯得愈發漆黑幽深了,仿佛是一口深井,多看一眼就會徹底沈淪、再難逃脫。

他松手將魚食盡數扔在了湖中,一群紅色錦鯉蜂擁而上,爭先恐後地搶奪魚食,粼粼湖光蕩漾開來。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向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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