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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章 烈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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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章 烈骨

第19章

「晉江原創獨發」

金光穿堂而過,落在法相威嚴的菩薩像上,謝虞之靜靜地在佛前站了片刻,周圍人聲喧嘩似乎都與他沒有關系。

身在紅塵、紅塵萬丈,熙熙攘攘都與他無關,身上有一種與生俱來的疏離感。

片刻後,他便轉身離開了。

*

那廂葉清清失魂落魄走了許久,直到一滴冰涼的雨滴落在了她的面頰之上,那一絲冰涼讓她驟然清醒,她先是伸手觸碰了一下自己的面頰,緊接著仰頭看向了天空,天空一望無垠。

天氣多變,方才還是晴空萬裏,轉眼就是烏雲密布,正如同菩薩的心思一樣難猜,她右手中握著帷帽,風雨將白色輕紗吹得如白綾一般,她驟然回過神來,她從來都是不信這些神佛之說的,難不成菩薩說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枉費心機,那她就不去做了嗎?

最差的結果不過是一死,她偏偏就要去試一試。

她不屬於這個世界,拼盡全力,她都要回家。

回過神來,葉清清心中倒是沒有那麽茫然了,她也明白了自己接下來到底應該幹些什麽事情,她穿越的時候正在游山玩水。

“井口瓜洲一水間,鐘山只隔數重山。①”

她所要去的地方正是鐘山。

雖說她醒來的時候是在京城,可是此時此刻,也顧不得這兩個地方並不一樣了,她只剩下這麽一個辦法了。

她要回家,她一定要回家。

戴上帷帽,她只身沒入風雨蔓延處。

*

同謝虞之分開後,聞染就來到了了空大師的禪房外,敲門後他就靜靜等到師父開口,半響後,屋內才總算是傳來了一道聲音,“進來吧。”

聞言,聞染進入了禪房中,將方才的事情說了出來,“師父,那姑娘的氣運也真是奇怪,抽簽兩次竟是分別抽到了上上簽和下下簽,不知道這是何意?”

聽聞此話,了空大師也停下了正在轉動念珠的右手,睜開了眼眸看向了聞染,道:“那位女施主可是還在寺廟中,請她過來一趟吧,另外這件事情不要聲張。”

聞染低頭應答後就離開了禪房,他出了禪房後才發現已經下雨了,撐著一把傘便去尋找葉清清的蹤跡,她容貌清麗又拿著帷帽,樣子倒還算是顯眼,可即便是如此,聞染也還是花費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了她的蹤跡。

有小和尚看見她下山了。

聞染撐著傘去找她,風雨侵染而下,便是撐著油紙傘,他身上的衣衫還是濕了大半,他懷中還抱著另外一把油紙傘。

“這位女施主,還請留步。”

葉清清戴著帷帽朝山腳下走去,帷帽雖然能遮擋一部分雨水,可作用也不大,只不過是聊勝於無罷了,她身上的衣衫早就濕透了,只是沒想到忽然聽見了身後有人喚她。

她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沒想到回首的時候竟是看見了一位穿著淺灰色僧袍的小師父朝她走來。

她不明所以,但還是站在原地等候。

山雨淋淋,雨幕在石階上凝成瀑布,宛如白霜蜿蜒而下,霜滿石階、階上染青霜。

見她停下了步伐,聞染撐傘朝她匆匆走來,等走到她面前的時候,先是將手中的油紙傘遞給了她,而後撐開懷中的那把油紙傘,雨滴沿著油紙傘邊緣滑落而下,葉清清伸手擦了一下面容上的雨水,這才覺得視線逐漸清晰了一些。

眼前的小師父正是方才在金光殿中見到的那一位。

“這位女施主,你方才走的太急了,小僧還沒有將簽文都解出來……”

話未說完,葉清清便出聲打斷了他,瓢潑大雨沖刷而下,她眉眼更顯清麗婉約,一雙眼眸更是清亮無雙,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下雨的緣故,她的眼眸格外明亮,“不必了,多謝小師父,只是民女心中已經有了決定,無論這簽是什麽意思,妾身都不會信。”

聞言,饒是見多識廣如聞染也有些猜不透她的心思,若是不信佛何必來佛寺,若是不信觀音靈簽又何必那樣虔誠,又何必在聽見“枉費心機”這四個字的時候面色大變?

許是看出了聞染的疑惑,葉清清笑了笑,眼神格外堅定,“小師父,妾身拜菩薩是為了求心安,得了上上簽便心生歡喜,得了下下簽就猶豫不決,這本是理所當然,可是妾身方才忽然想明白了,妾身其實根本不相信菩薩的話,路到底如何,還是要自己親自一試。”

“與其問菩薩,倒不如問問自己的心。”

聽聞此話,聞染倒也不再強求,清朗的眉眼更顯皎月無雙,“既然如此,貧僧也就不再強求了,只是山風侵染,女施主下山的時候還是要小心一些。”

葉清清輕聲答謝,隨後便轉身撐著傘離開了,大雨如霜降,她的身影在雨幕連綿中漸行漸遠。

聞染就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逐漸消失的身影,一直等到她徹底消失在視線中的時候,這才收回視線,與其問菩薩,倒不如問問自己的心,他的心到底是如何想的?

不信神佛,不敬祖先。

來日方長,且走一步看一步。

因著下雨的緣故,山路格外難走,葉清清下山的時候格外小心翼翼,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總算是隱約看見了山腳的影子,一直等到邁下最後一階臺階的時候,她才慢慢舒了一口氣。

原以為這場風雨還要持續很久的時候,沒想到她才方方下山走了一段路,雨就停下來了。

她回首,卻見來路也無風雨也無晴②。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她才明白了何謂“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②。”

*

謝虞之從金光殿離開之後就回到了禪房中,他並沒有將方才的事情放在心上,不過是一次抽簽罷了,私下裏未嘗沒有人偷偷抽中所謂的上上簽,可是只相信命格卻不願意努力,再好的命格也不過是鏡花水月的文字罷了。

方才看著她在佛前那樣虔誠的跪拜,一瞬間,他竟是想要知道她的心願到底是什麽,富貴權勢換來的也只是她虛與委蛇、心口不一的臣服,她今日竟是誠心誠意、滿懷希冀地跪在菩薩面前,她到底在求什麽?

有些事情,她若是此後再也不出現在他的面前,也便算是終了了。

可是冥冥中,她又出現了在了他的面前,事情便不能如此了。

蘭因絮果,都是身不由己。

*

聞染回到禪房後,並未提及方才的事情,只是道方才那姑娘已經下山了,根本找不到蹤跡。

聞言,了空大師倒是並未強求,只是雙手合十道了句“阿彌陀佛”,隨後便讓聞染離開了。

雨過天晴,祈安寺內的竹子都鮮亮了許多,菩提樹參天如昨,一陣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滿樹紅絲帶迎風吹動若繁華點點。

*

回到醫館後,杜蘅看見葉清清淋成了這個樣子,便連忙燒了熱水讓她沐浴,沐浴之後,葉清清思索良久,還是同杜蘅講了講自己今後的打算,她倒是沒將事情講的太細,只說自己找到了一些家鄉的線索,準備到江南去找一下自己的親人。

杜蘅雖然不舍,卻還是幫著她去官府開了路引。

三日後,葉清清便收拾好了行李同杜蘅辭行了。

*

她將首飾當掉了一部分,換成銀票後藏在了衣服中,剩下的黃金首飾中,大件的交給杜蘅代為保管,小件的則是貼身戴著,也好以防萬一。

葉清清雇傭了一輛馬車,將她一路送到江南地界,只是沒想到剛出京城不久就遇到了劫匪,那馬夫為了逃命就用刀子砍斷了連接馬匹和馬車的韁繩,自己一個人騎著馬逃命去了。

馬車陡然重重摔在地上,她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偏向了一側,好在她及時用雙手扶在了馬車壁上,若不然只怕腦袋會撞出血,她只是聽到了嘈雜聲,並沒有意識到是有劫匪。

掀開馬車簾子,也只看到了馬夫倉皇逃竄的身影,正準備詢問身邊的兩個護衛發生了什麽,卻不成想那兩個護衛也將她扔下一個人逃命去了。

葉清清剛下了馬車,便聽見了馬蹄疾疾追上來的聲響,這下便是反應再遲鈍,她也知道是遇見劫匪了。

可憐她還未來得及逃跑,就被人擄走了。

好在出門在外,她知道收斂行事,多虧杜蘅給她開的一些草藥,塗在臉上後就能將膚色變得粗糙暗沈許多,面容上又用胭脂塗上了一大片胎記,便是連馬車看起來都是平平無奇。

可是哪曾想到遇見危險的時候,那馬夫和保鏢竟是會將她拋下獨自離開。

不過她心中並無怨恨,畢竟錢財哪有性命來得重要,旁人沒有豁出性命來保護她的道理。

劫匪定然不會暴露行蹤,抓到葉清清的時候就直接將她打暈了,等到葉清清醒來的時候就發現已經到了深夜,發現自己被人捆住了手腳關在了屋子中,房屋中似乎有很多人,只是屋內太過昏暗,什麽都看不清。

*

同日謝府,謝虞之坐在書案前不緊不慢翻著手中的書冊,不多時,謝令便敲門進來覆命了,“公子果然算的沒錯,那劫匪果然換了路線,沿著東郊出城的路線來了。”

言畢,謝令便等著公子接下來的吩咐,只是沒想到過去了許久,公子都未曾開口說話,他小心翼翼擡眸看了公子一眼,卻見公子仍然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仿佛是半點都不擔心葉姑娘的死活,忍了許久,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公子,需要屬下帶人前去嗎?”

聞言,謝虞之擡眸看了眼謝令,嗓音冰涼道:“急什麽?”

不入窮巷,她又怎會慌不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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