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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章 烈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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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章 烈骨

第17章

「晉江原創獨發」

聽聞七月初的時候謝離松要回來,為了躲清靜,前兩日的時候謝虞之就搬過來了,謝令自然也是一同上了山。

昨日有事要辦,謝令便下山交代了一些事,卻不想今日回來的時候竟是碰見了葉姑娘。

雖然只是一眼,但是他很確定自己沒有看錯人。

雖說公子說了不必再去派人盯著葉姑娘,可是今日既然碰上了,那便還是問上一問,省的錯過什麽。

想到此,謝令還是走到了小師父的身邊,問道:“方才那姑娘所謂何事?”

謝氏是京城世家之首,謝虞之身份貴重,祈安寺是國寺又如何,皇帝每年才來一次,平日裏還是要仰仗世家的香火錢,是以寺廟中的小師父都是認識謝府中人的。

聞言,那小師父自然也認出了謝令的身份,不自覺就多說了一些話,“回大人,那姑娘是來給鐲子開光,不過是那姑娘看起來超凡脫俗,可卻說自己不識字,就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出來。”

聽聞此話,謝令也是心中詫異,但是他面上絲毫不顯,笑了笑道:“那姑娘與我家公子是舊相識,若是那姑娘有什麽吩咐,寺廟盡力答應她便是。”

那小師父自然是一口答應了,見此,謝令才轉身離開,等回到禪房的時候,還是沒忍住將這件事情告訴了公子。

*

當時謝虞之正在提筆抄寫經書,謝令稟告旁的事情時,他面色不改、就連頭都未曾擡一下,卻偏偏在謝令提到葉清清名字的時候,提筆的動作微微一頓,擡首眼眸似霜雪一般看向了謝令。

察覺到公子眼眸中的冷意,謝令瞬間收斂了嬉皮笑臉的神情,言簡意賅將事情說了出來。

不識字,她竟是不識字?

謝虞之當然是不信的,當日在牢房中,她字字句句鏗鏘有力、如冷玉碎石一般砸在牢房地面上,便是飽讀詩書的名門閨女都不如她才思敏捷、能說會道,這樣一個人居然不識字?

倒是梨園戲班子會逼著戲角兒背唱詞,從小的時候就開始背詞兒,背錯了一個字就要挨板子,如此戲角兒雖然不識字、卻能背下許多戲詞兒。

可是看她的模樣也不像是戲子。

沈默片刻,謝令許是看出了公子的猜測,試探性地開口道:“公子,需不需要屬下派人去試探一下葉姑娘……”

“不必了,你先下去吧。”

謝令的話尚未說完,謝虞之便已經開口拒絕了,他還不至於背地裏偷偷試探。

既然心生懷疑,左右在這山中也是打發時間,他便親自去查看一番。

謝令倒是沒想這麽多,只當是公子確實不關系葉姑娘的事情了,他心中這才算是松了一口氣,公子平日不近女色,他還真有些擔心公子同這葉姑娘糾纏不清。

可惜,到底還是要讓謝令失望了。

謝虞之哪裏是漠不關心,而是決定要自己去查看一番。

*

葉清清穿過人群進了主殿金光殿,此時香客都在外面的院子觀看開光儀式,主殿內的人倒不算太多,葉清清進了主殿,主殿內供奉著一尊佛像,菩薩金身法相威嚴,她只身站立在佛像前,那一刻周圍仿佛是安靜極了,一切嘈雜聲都消失不見了,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擡首就能看見菩薩慈悲的神情,菩薩低眉大抵就是如此,她靜靜地註視了菩薩片刻,而後朝前走,動作徐徐在佛像前跪下天,雙手合十默默在佛前禱告。

她跪了很久,也祈禱了很久。

誰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求些什麽,或許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隔著一扇敞開的門,謝虞之的視線落在了她的背影上,她今日穿的是一襲黛青色的長裙,落寞清冷的黛青色襯得她身形消瘦了一些,他靜靜地站在原地看了她片刻,隨後便擡步離開了。

院中菩提樹參天,臨近院墻的地方種著許多竹子,一陣風吹過的時候,竹子便簇擁著瀟瀟作響。

*

葉清清雙手合十在佛前跪了很久、拜了很久,清麗的眉眼間盡是虔誠。

良久過後,她才睜開眼眸,從米黃色的蒲團上起身,從一旁拿了三炷香,點燃後插|進了供奉在佛像前的香爐中,不知道是心不在焉的緣故,還是菩薩責怪她所求太多的緣故,檀香上的香灰竟是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吃痛,葉清清在一瞬間回過神來,垂首拂落了手背上的灰燼,轉身正準備離開主殿,卻不成想轉身的時候恰好遇見了拿著簽筒的小師父。

小師父看見了她,微微一笑道:“這位女施主,可要求觀音簽,寺廟中的觀音簽很是應驗,如今剛好碰上了也算是有緣,是女可要求簽?”

聞言,葉清清心中微動,她伸手接過竹筒,而後跪在菩薩前,闔眼一下一下搖著竹筒,最後一根竹簽冥冥中似乎是有所感應,落在了地上。

聽見了響動,她便睜開了眼眸,伸手撿起了地上的竹簽,垂眸看清楚了上面的字跡,“開天地辟結良緣,日吉時良萬事全,若得此簽非小可,人行中正帝王宜。①”

靈簽上面刻著的都是繁體字,她有些字看不懂,便將靈簽遞給了小師父。

聞染接過了葉清清遞過來的靈簽,正準備解簽,垂眸看清楚靈簽上的字跡後,眼底浮現一絲震驚,帝王簽,若是男子則是帝王之相,女子則是中宮之相,這麽多年來,這是第二個抽中帝王簽的人……

這樣的事情絕對不能洩露,想到此,聞染掩下了眼眸中的震驚,笑道:“是上上簽,姑娘最近會諸事順遂、心想事成。”

聞言,葉清清清秀的面容上浮現了一絲顯而易見的失望,諸事順遂、心想事成,她最近分明是諸事不順,況且她唯一的心願就是回家,這樣的願望註定是無法實現了……

不準,根本都是不準,便是她在菩薩面前求了又求,恐怕菩薩都聽不見她內心的祈求。

或許世間本就沒有神佛。

她正準備從蒲團上起身,縱然她方才掩飾的很好,可是聞染還是看出了她神情中的失望,他將方才的那根簽子重新放回了竹筒中,語氣柔和道:“或許是方才竹筒中的竹簽沒有放好,姑娘不若再試一次?”

聽聞此話,葉清清有些遲疑地看了一眼聞染,難不成抽簽這樣的事情也能抽兩次嗎,可是思索過後,她還是沒能抵過心底的誘惑,重新接過了竹筒,闔眼跪在佛前先是拜了一拜,這才重新開始搖簽。

靈簽在竹筒搖搖晃晃,這次比上次耗費的時間要長一些,半響後,總算是有一根靈簽如同出鞘的長劍一般落在了地上。

與此同時,葉清清睜開了眼眸,彎腰撿起了地上的竹簽。

許是有些心灰意冷,這次她竟是連靈簽上的字都不願意看了,直接將靈簽遞給了聞染。

“櫃藏無價寶和珍,只管他鄉外出尋,好似將燈來覓火,不如安靜莫勞心。②”

視線從靈簽上掃過,便是聞染每天在這裏替香客解簽,見多識廣,各種離奇的事情都見過,還是忍不住在心中嘆了口氣,這位女施主究竟是何人,居然能有這樣的氣運,第一簽是上上簽,第二簽就變成了下下簽。

“女施主,此簽有‘枉費心機’之意……”才方方說完這句話,聞染正準備詢問葉清清她所求為何,沒想到就被葉清清開口打斷了。

枉費心機,僅僅是聽見了這四個字,葉清清就覺得心口一痛,枉費心機……

她問菩薩她此生有沒有辦法回家,居然得到的是這樣的答案。

還真是嘲諷,難不成便是用盡了一切的法子,她都不能回家嗎?

這位小師父接下來的話,她也不願意聽了,索性直接開口打斷了那小師父的話,“妾身並不識字,可否請小師父將簽文念給我聽一下?”

聞染當然沒有拒絕,將簽文給她念了一遍。

葉清清不識字,不是沒有問話,這簽文並不算晦澀難懂,她聽了一遍便明白其中的意思了,提燈覓火,多此一舉,菩薩讓她“安靜莫勞心”,是在告誡她既來之、則安之嗎?

還是說菩薩是在嘲笑她的癡心妄想?

難道她當真就回不了家了嗎?

葉清清一直跪在蒲團上,楞了許久,才逐漸接受了這個事實,她跪在地上,慢慢回過神來,仰頭看向了不悲不喜的菩薩,似乎她的難過、悲喜都同菩薩無關、都同這個世界無關,她慢慢從蒲團上起身。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中存了不敬神佛的念頭,她起身的時候忽然覺得左腿膝蓋一騰,緊接著便重重摔在了地上,幸好在一旁的聞染伸手攙扶了她一下,若不然還不知道會摔成什麽樣子。

她側首道了句“謝謝”,而後慢慢從地上起身,起身的那一刻,雙腿膝蓋處傳來一陣疼痛,可是她卻並不在意了。

此時一種前所未有的茫然充斥了她的內心,她本就是對回家抱有幻想才能堅持到現在。

可是現在她的希望已經破滅了,她以後要何去何從?

難不成當真要在這個冷漠無情的扭曲世界度過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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