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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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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生日

龐敏紅夫妻倆是相親認識的, 剛結婚那會,也算是相敬如賓,後來生下了江嘉延, 兩人的感情也有了進一步的進展, 只不過在江嘉延剛滿兩歲那會, 江齊周決定把自己的事業發展至Y省, 於是夫妻倆開始了異地的生活,再後來,龐敏紅被公司外派至Y省,雖說和江齊周不在同一個區,但好歹在同一個省,偶爾還是能見幾面。

從那以來, 一家三口基本上就過著分居三地的生活。

倆夫妻在生下江嘉延之前的感情並沒有說有多深厚,加上這十幾年來的分居, 可謂算是把這唯一的一點感情全部消磨殆盡, 而就在前幾個月,龐敏紅的領導找到她,有想要把她往上提撥的想法,不過是要去公司的另一個分公司, 在H省, 和Y省一個南一個北。

龐敏紅無法確定自己去了那邊會發生什麽樣的事情, 會不會有可能遇到別的人, 所以在深思熟慮之後, 她決定要和江齊周離婚, 意料之中的是, 江齊周同意了。

在知道江齊周並不反對的時候,龐敏紅就知道, 她們兩人的夫妻緣分也確實只到這裏了。

而目前她們還需要商量的一個事情就是,江嘉延的戶口,跟誰。

江齊周同意離婚最主要的一個要求就是讓江嘉延落自己的戶口上,而龐敏紅在江嘉延五歲之前,一直都是和他一起生活,她做不到對自己的孩子全部放手,但是讓她爭奪這個撫養權,她又覺得沒必要花這個心思。

於是她們把這個問題丟給了江嘉延,試圖讓一個跟他們沒一起生活過幾年的孩子在他們中間做一個選擇。

這是江嘉延這幾天以來最煩心的一件事情。

路燈下,夏妤看著江嘉延的眼睛,瞬間就明白了,江嘉延知道她今天做這一切的目的了。

她小心翼翼走過去,也不裝了,伸手去抓江嘉延的手,“延延,沒事的。”

夏妤試圖讓自己多說一句什麽來安慰江嘉延,但是她發現她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麽,說“就算你爸爸媽媽離婚了,她們也還是愛你的”這種話嗎?這些年來,夏妤確實沒看到她們傾註在江嘉延身上的愛意。

她說不出來。

夏妤感覺到被自己握著的手好像輕輕轉動了一下,片刻,她踮起腳尖,雙手環過江嘉延的背,輕輕擁抱著他,“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就像從小到大,兩人從未分開過一樣。

江嘉延父母的這場離婚風波,像是因為即將到來的新年暫時停歇了,在除夕前的這兩天,兩人一反從回來後就一直嚴肅著的態度,甚至開始主動詢問江嘉延什麽時候開學,以及後知後覺地詢問江嘉延分科選的是文是理。

江嘉延不清楚她們是出於補償的目的,還是什麽情況,他都已然坦蕩地接受了這件事情,並且安靜等待結果。

但結果就是,她們好像是專門回來給江嘉延預警一下,年剛過,初二的時候江齊周就拉著行李箱離開,年初三一早,龐敏紅也搭上了去往H省的飛機。

江嘉延站在門口目送她離開,而後轉身回屋。

這間屋子,又只剩下他一個人。

這個寒假過得也算是心驚肉跳,夏妤一直擔心,江嘉延的父母會不會在哪天殺一個回馬槍,繼續把這個問題扔給江嘉延,好在,一直到寒假結束前一天,兩人都沒有再出現。

只是她和江嘉延也都清楚,這件事既然已經開口,那就不是能輕易翻篇的,她們離婚,只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但夏妤不願看著江嘉延一個人待在屋裏,如同等待頭頂的達摩克裏斯之劍落下的犯人一樣,天天煩心,於是寒假的這幾天,她幾乎是天天往江嘉延那邊跑,或者把他帶回自己房間裏待著。

就這樣,這個寒假總算是結束了。

-

教室裏的人被分為了三類,一類是正在奮筆疾書補作業的人,一類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正趴在桌子上瘋狂調作息的人,還有一類就是跟夏妤和周清雅一樣的人,跟朋友分享著假期發生的事情。

當周清雅聽完夏妤說的話後,差點從椅子上站起來,而後又壓下震驚的情緒,壓低聲音,“離婚!”

周圍的聲音嘈雜,沒人註意到她們這裏的小聲說話,夏妤朝周清雅點點頭。

周清雅:“那你家竹馬豈不是很難過?所以你這個寒假基本上都是在安慰他了?

夏妤思考了一會,“不算安慰吧,反正就是一直陪著他就對了。”

“那不就是無聲的安慰麽,”周清雅說道,“不過這也是,,發生這種事情,也就只有你這個從小到大的人能安撫他了。”

片刻,周清雅又問道:“那你們這個寒假一直待在一起,有沒有什麽進展?”

夏妤皺了皺眉,“很難說。”

周清雅:“什麽意思?怎麽就難說了,你快說說。”

“就是,我總感覺,延延他……好像能知道我在想什麽似的。”

周清雅瞪大了眼睛,“他知道你喜歡他這事了?”

“應該不知道,”夏妤說著,但回想這幾天跟江嘉延的相處,又說道,“反正很奇怪。”

偶爾有那麽幾次,她帶上試卷去江嘉延房間裏做題,就在江嘉延的書桌上,有時回過頭去看坐在床上的江嘉延時,總能對上江嘉延正在看她的目光,眉頭微蹙,像是在思考什麽事情一樣。

夏妤問他,他又回答沒事。

周清雅拍了拍夏妤肩膀,“你任重道遠啊”,想了想,又說,“算了,這事也不急。”

夏妤笑了一下,心想確實不急,眼下有另外一件事更急。

江嘉延的生日快到了。

晚上,夏妤鎖好了房門,開始繼續進行自己已經快弄好一半的東西,正當她把某塊積木往上摁的時候,房門被敲響了,緊接著是一聲,“金魚。”

夏妤一慌,差點把東西弄倒,她應了一聲,又說了句“等下”,而後熟練地打開衣櫃門,底下是被清空出來的一塊地方,她把桌子上的東西放進去,合上衣櫃門,才趕緊過去開了房門。

門外,江嘉延拿著習題冊,倚靠在一邊的門框上,見夏妤開門,才施施然站直了。

夏妤調侃道:“就這麽幾秒的時間,你還得找個地方靠著?”

江嘉延:“嗯,畢竟按照最近的統計,你現在開個門至少也需要半分鐘的時間”,他的視線往下看,落在門把上,“還從內鎖上了。”

夏妤心虛,輕咳了一聲,“不行麽?”

“行啊,”江嘉延從夏妤開的門縫裏走進房間,視線繞著屋子看了一圈,“你這房間裏……藏東西了?”

夏妤嚇了一跳,不受控制地就朝衣櫃的方向看了一眼,確定自己已經關緊了櫃門,又在江嘉延察覺之前收回視線,一臉鄭重地點點頭,“是藏了東西。”

江嘉延挑眉,夏妤說道:“周老師說了,高二下學期是極其重要的一年,她給了我一份數學的高分手冊,我背著你偷偷學呢。”

江嘉延聽著她胡扯,哧一聲笑出來,這一聲當然是受到了來自夏妤的眼神威脅,於是江嘉延熟練抿唇,收起笑容,而後說道:“那你好好學,等著你稱霸數學界。”

夏妤也不敢自誇到這個地步,但想著自己在做的事情一定要瞞著江嘉延,於是也厚著臉皮,應下這個誇獎,“我努力。”

江嘉延嘴邊漾著一抹笑意,他知道夏妤肯定背著他在搞些什麽“小動作”,但他也並不特別好奇,能讓夏妤這麽費心思瞞著自己的事情,一定是關於自己的,而只要這事關乎自己,那麽早晚有一天,他都會知道的。

-

另所有人沒想到的是,江嘉延的父母,在過年離開後不到兩個月,又回來了,在距離江嘉延生日還有兩天的時候,而她們這一次的回答,是帶著已經自行商量好的結果回來的。

江家客廳裏,龐敏紅示意江齊周開口。

江齊周喝了口水,他經商多年,又常年不在家,在他心裏,這個孩子的分量並沒有多重,只不過秉持著他的家業以後需要有人繼承,才想要把江嘉延留在自己的戶口上。

片刻,江齊周開口道:“嘉延,我和你媽媽已經離婚了。”

說著,龐敏紅也從包裏拿出來離婚證,擺在客廳瓷白的茶幾上。

江齊周接著說道:“你的撫養權,在我這。”

江嘉延就盯著那兩個紅本看了一會,而後輕輕松了口氣,不是那種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的放松,而是這件事情終於有了結果的自在。

“所以,你們是專門回來通知我的?”他的聲音並無悲傷。

龐敏紅沒忍住,伸手想去抓江嘉延的手,江嘉延下意識想要往回縮,但還是忍住了。

龐敏紅:“媽媽要去H省了,你……,我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來一趟。”

對於這個孩子,她是有愧疚的,但這點愧疚並不足以阻擋她去追逐自己的生活,就像現在發生的一切。

江嘉延任由她握著自己的手,說道:“以前你們離開的時候,也是這麽說的,沒什麽差別。”

對江嘉延來說,如果非要說有什麽差別,那就是以前的他或許會難過,會害怕,害怕一個人孤零零待在這個房子,但現在的他已經不再害怕了,他一個人也能完全照顧好自己,而且,他擡起頭,透過客廳的窗戶看向對面,那裏住著他喜歡的女生,或許眼下知道自己父母回來了的她正在自己家裏擔心著,江嘉延露出一個輕輕的笑容,他也不需要再害怕了。

三月二十七,江嘉延的生日那天,兩人似乎就是為了這一件事才特意選擇了這個時候回來,也算是給江嘉延過了一個生日,只不過,當天兩人領著行李箱離開的時候,那個蛋糕還是完完整整地放在廚房裏。

江嘉延再一次目送兩人離開,這一次他清楚知道,下一次再見面,是真的遙遙無期,但他內心依舊毫無波瀾。

夏妤在陽臺上趴了快一整天,終於見到對面院子裏有動靜,卻是看見江嘉延父母一前一後離開。

她沒敢讓江嘉延一個人待著,片刻後,迅速下樓往對面房子奔去,堪堪攔住正要關門的江嘉延。

江嘉延一見她來得這麽及時,正想問她是不是就在家裏盯著呢,可夏妤只喘了一口氣,而後聲音洪亮,“生日快樂延延。”

江嘉延被這劈頭蓋臉的一句祝福給震撼住了,扶著門框楞了好一會,房子裏這三天以來的沈悶終於被沖散,他忽然想起來一件事,“之前是不是說過,我今年的生日禮物……”

夏妤這才發覺,自己只顧著過來找江嘉延,都忘記把東西給拿過來了,於是她撂下一句“你等我一會啊”,又急匆匆往回跑。

夏妤說等她一會,江嘉延就真的靠著房子大門口等著,一直到看見夏妤重新出現在視線裏,懷裏抱著一個碩大的箱子。

盡管江嘉延知道夏妤對於今年給自己送的禮物肯定會上心,但看到這麽大一個箱子時,他還是震驚了。

兩人進了客廳,夏妤把箱子放在了地上,而後興奮地看著江嘉延,示意他打開。

江嘉延看了看夏妤,又看了看地上那個箱子,在夏妤的眼神示意下,他伸手去掀開箱子上面的蓋子,隨著蓋子被拿起,箱子的四個面順勢掉在地上,而這時,夏妤不知道從哪個口袋裏摸出來早就準備好的禮花槍,朝江嘉延噴開。

砰的一聲,彩色帶子從空中散落下來,掉在兩人身上,夏妤聲音裏全是歡快的語氣,“生日快樂!”

江嘉延扭頭看了她一眼,嘴角也是愉快的笑容。

而後他轉回頭去看地上展開的箱子裏,赫然是一個積木搭起來的房子,跟自己現在住的這一幢有點類似,上下兩層,前面是一個小院子。

江嘉延蹲了下去,仔細看著這幢積木房子,夏妤也跟著蹲下,在一邊給他介紹,“看,這個是你的房間,這個是客廳,這個是廚房,廚房裏我還特意給你放了好多吃的……”

江嘉延順著她手指的地方看過去,確實是很多耗時耗力才能弄出來的細瑣東西,但這一些都密密麻麻地填滿了這個模型。

顏色鮮艷,物品豐富,特別好看。

就在這是,江嘉延註意到在這個模型房子的兩邊,都放了一尾魚,不是積木拼成的,仔細看倒是跟上回夏妤送給自己的那個擺件一樣,是陶泥制品。

“這個是?”

夏妤見江嘉延註意到那兩尾魚,原本滔滔不絕的話頓了一下,她承認自己是有點私心,但是面對還沒表明心意的江嘉延,她也不敢把真話說出口,於是,“我這不是善良嗎,就在門口給你當門衛呢。”

江嘉延輕笑一聲,“這麽好呢?”

“當然。”蹲久了,夏妤腿酸,她幹脆往地上一坐,“怎麽樣,今年這個禮物,我用心了吧?”

江嘉延點頭,“很用心。”

坐著的夏妤往後仰了仰,調整坐姿,而後視線越過江嘉延,就看到了餐桌上擺著的蛋糕,她知道,那是龐阿姨買的。

江嘉延註意到夏妤的視線,看了過去,也看到了那個蛋糕,頓了頓,問她,“要吃嗎?”

夏妤回過神,搖搖頭。

江嘉延知道她心裏想問,但又害怕影響到自己的情緒,於是他也跟著夏妤一起坐到地上,主動開口,“他們已經離婚了。”

在夏妤接話之前,他繼續說道:“不用擔心我,金魚,我沒事,我一直都知道,我在她們心裏,一直都不是第一位,其實她們這一次離了婚,我倒是松了一口氣。”

江嘉延對於他父母的感情深淺,夏妤還是清楚的,她也知道這件事要是讓江嘉延一個人消化的話,或許過不了一個星期,他就什麽事都沒有,但是眼下,江嘉延的情緒或多或少還是會被影響到,夏妤不放心。

聞言,她把手放在江嘉延背上,“沒事,你在我這裏是第一位的。”

江嘉延眸光微閃,轉頭和夏妤對視,看見她藏在眼底的不放心,起了想要逗她的心思,“那我和學習,你選誰?”

“學習。”夏妤脫口而出,而後發覺自己好像說錯了話,緊急閉嘴。

江嘉延嘆了口氣,一副失落的樣子,“我就知道。”

“不是。”夏妤慌張地試圖為自己辯解,“你,我選你。”

“真的?”江嘉延繼續逗她,“那下次考試我拿第一?”

江嘉延這話裏的試探意味太重了,夏妤一下子就不慌張了,“江嘉延同學,這是不對的啊,你這是讓我下次故意考差一點讓著你呢。”

江嘉延樂笑,“那怎麽辦?我又考不過你。”

夏妤:“那萬一有一回就考過了呢?你試試。”

“試試?”江嘉延挑眉,“不撞南墻不回頭的那種?”

夏妤嗯了一聲,而後驚覺不對,這對話怎麽有點似曾相識。

她在腦海裏搜尋了一圈,而後憑借某個詞定格到寒假前的某一段記憶。

慌張再一次出現在她臉上。

夏妤看著江嘉延,從他臉上看到了一種名為“我就是故意的”的神情,她咽了咽口水,“你……那天聽到了?”

江嘉延也不裝了,“聽到了。”

“聽到了多少?”

“全部。”

午後的陽臺順著客廳窗戶溜進去,一地的金黃。

夏天又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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