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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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靈光隨著他的心念轉動, 狂風攜石卷草,奔湧灌進他衣襟中,衣擺獵獵地打在身上。

似乎是感應到了有人正準備填補窟窿的動向, 一大群魔魅從窟窿中洶湧溢出, 圍繞在他身側。

魔氣瞬間狂亂, 整座大山都顫動起來。

一個凡人竟然妄想封印魔域的洞口, 這著實惹惱了魔鬼們, 它們殺氣騰騰俯沖而來, 試圖吞噬這個凡人, 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一道道劃破虛空的沖擊,卻在關鍵時刻被一道金光結界毫不留情地擋住, 激起一陣力量的虛影。

所有致命攻擊在觸碰到他身體時,瞬間被無聲無息地融化,繼而向外猛然彈開出去,灰飛煙滅。

宛如青色的巨大卷軸上已完成符咒, 勾光向上輕輕一推, 像放一個孔明燈。

卷軸向上飛去,邊緣無限蔓延, 越來越大,不到須臾便化成大片青雲, 直到覆蓋了整座山頭。

看見窟窿即將要被堵住,越來越多魔魅迫不及待地從混界中沖出來, 相比起混混沌沌毫無生機的混界,人間不僅繁華舒適得多,還有軟弱的凡人可欺侮吞噬。

可惜他們想到的, 自然之子怎麽可能想不到。

一群虛幻無實質的魔影爭先恐後從窟窿中逃竄出來,卻被卷軸上那一道道符咒化成的光束縛住影子。

隨著符咒的靈光湧動, 魔鬼們頓時分化成沙。

其餘妖魔見狀,急忙退回去,又被後面不知情的魔鬼們推攘出來。

源源不斷的魔鬼被黃土書寫的符咒毫不猶豫地絞亂殺盡,一時間魔怨哀嚎一片,其悚然之聲震動天地,狂風暗湧!

隨即,青色卷軸已經封印住了窟窿處,與天空顏色融為一體。

那巨大的黑窟窿被堵住,天空變回藍色,大地也重歸清靜。

此時一雙血紅的眼睛正在混界註視著這一切。

正是前不久才重獲自由的魔神歲逝。

“自然之子竟然真的還活著。”一旁心魔道。

歲逝十分淡然:“他當然還活著,否則我何必大費周章搞這些事。”

“不錯,我永遠記得他那顆心……”心魔道。

夜色已濃,見混界的疏漏已被封印,勾光轉身急著回去,否則還不知道遙山他們要怎麽著急呢。

就在他轉身時,天空處傳來一道幽冷暗澀的聲音:“你既稱為自然之子,難道妖魔非自然所化嗎?你對妖魔存在偏見,又怎能稱為自然之子?”

這擅長蠱惑人心的聲音一聽便知是心魔。

勾光頓住腳步:“這麽多年了,還是沒有化出實體,打算靠一張嘴巴嗎?”

沒有實體一直是心魔的心病。

心魔被創了一下,維持著冷笑:“我只是想不通,自然之子何必要為愚蠢的人類做到這種地步呢?”

“有一點你錯了,妖魔是心之惡念所化,非自然所化,那些被魔妖吸幹精氣倒在池塘裏浮腫的凡人,那些被吸光血氣扔在路邊暴曬的牛羊,他們才是自然所化。”

心魔道:“何必為凡人如此,他們曾經毫不猶豫地拋棄你。”

“小師叔!小師叔!你在哪裏?”

一道道焦急的聲音從山下傳來。

勾光沒有回答心魔的話,青色身影下了山。

————

夜光走進火綣殿,看見母親坐在赤金盤雲高座上,雲枝鸞簪星銀冠將她的發絲緊緊扣住,錯金鎏銀的帝袍也在祥雲繚繞中若隱若現,無心無情的雙眼俯瞰眾生。

看似如常,其實母親已經消沈許久。

自從上次心魔的事後,母親變得更瘋了,一種無聲的瘋。

雖然提著一副完美的金身履行著天界之主的職責,可從那雙眼中望進去,仿佛只是一片殘軀空殼。

似乎是心魔戳破了她隱藏在內心深處一直不願意承認的事情,讓她原本還能自以為懲罰的深情和恕罪也變成了可笑的自我催眠。

她以情為利刃,最終那利刃也毫不留情地刺向她。將她的心狠狠挖開。

她的嘴角弧度冰冷,雙眸徹底蒙上了灰暗的顏色。

夜光雖然生氣,可是終究不忍心看母親成為一具行屍走肉。

“母親可知,混界通往人間的封印出現了疏漏,不少妖魔竄到人間。”

座上之神毫無反應,如果不是她的發絲和衣袖被風浮動,夜光差點以為眼前的母親只是大帝神廟中的一尊神像。

這正是夜光擔心的地方,母親已消沈了意志,她失去了往常那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冷酷鋒利。

夜光繼續道:“是心魔幫助歲逝從天慈劍中逃出來了,雖說人間妖魔之事都是修羅司在解決,但恐怕這一次是歲逝有預謀而來。”

她終於垂眸看了太子一眼:“他們能翻出什麽浪?”

“母親,就僅僅是這樣嗎?他在挑戰您的權威啊……”

不仙大帝連冷笑都懶得笑了,她將手肘倚在鑲明珠的扶手上,閉上雙眼:“你是太子,你有權處置這些事情,不必來煩擾我了。”

夜光皺了皺眉,要不是母親並非真神,他當真懷疑現在的母親隨時也要化天地去了。

父親消失後,沒有誰能改變母親了。

就在他剛要踏出大殿時,一陣意外的風自人間吹拂而來,似曾相識的咒決化成道道符號,伴隨著風聲闖進他耳中。

這咒決精妙,絕不屬於凡人。

忽然間他心中一震:這是避魔咒,是父親創下的咒決!

除了他和母親,天底下不該有第四者知道這道咒決。

“母親?”他連忙轉頭看向母親,可赤金盤雲座上那道慵懶的身影早已消失,哪裏還有沈不仙的影子?

沈不仙比他更早察覺到了這神秘的咒決,早已追尋聲音去了。

夜光也循著那聲音的來源,消失在火綣殿前。

是他回來了嗎?

哪怕知道這可能性微乎其微,沈不仙依然心跳加速,雙手緊緊攥著,懷揣著那點微乎其微的希望,甚至不敢抱有太大的希望。

然而來到人間,循著那道靈氣咒決的來源,越來越近,她居然心生了怯意!

不仙大帝竟然心生了怯意!她放緩了速度。

只怕這是上天開的玩笑,她已經經不起任何一點打擊了。

隨著越來越接近目的地,一只巨大的上古獸身影顯現出來。

沈不仙遙遙一看,便認出那是上古獸——貪相。

曾經在自然之子袖口處封印的上古獸。

曾經被他放在手心上說要送給自己把玩的那只上古獸。

自從萬神劫後,貪相從抱鑾沾星衣上逃離,再也沒有出現過。

因此在這裏看見它,沈不仙心裏的那點希望之火猛然被無限放大,幾乎燃盡她心裏每一個細胞。

避魔決不正是為了上古獸而創的,他一定就在這裏!

她原本沈寂的雙眼亮起恒日般閃耀的光,將眼底的灰蒙掃盡。

夜光也趕到了這裏。

大地在顫抖,貪相身軀伏動在一條連綿的山脈上,渾身布滿翕合的金麟,睜著六只眼睛泛著幽綠的駭人光芒。

夜光也難以抑制顫抖的心:難道父親真的在這裏嗎?

它身形如此巨大,一只眼睛就能容納兩個大漢張開雙臂。

因此那個凡人女子站在它身軀前,實在太過渺小。

若不是那道咒決確實是從她口中傳出,夜光甚至難以註意到這個凡人女子。

不是父親……

夜光心底裏至少一直存有理智,他知道父親存活的可能性太小了,因此當事實擺在眼前時,也並沒有太傷心。

他轉頭望向母親,他知道母親恐怕難以接受上天的這種玩笑。

她好像不死心一般,明面上仍然懷揣著不安分的想象,嘴角抿著希望的弧度,忽略掉心底那股令人窒息的絕望。

如炬通明的眼睛看了又看,金色眸珠耀目奪輝,恨不得在眼前的場景中找出一絲自然之子的頭發絲出來,好證明自己的希冀。

然而,沒有……現實冷酷狠狠地沖擊她眼眶。

沈不仙怔怔站在當場,眼睛重又染上灰蒙之色,心頭漸漸枯萎。

直到窒息的感覺將她淹沒,沈不仙才發現從神朝到人間,自己一直屏住呼吸,現如今依然沒有喘過氣來。

她怎麽會心存僥幸!她怎麽還會如此愚蠢!她居然還在妄圖掙紮?

她嘴唇不知何時咬破流血,胸膛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冷笑。

“母親,讓兒子先去弄清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貪相沈重的身軀爬動起來,它睜開了剩餘的兩只眼睛,八只眼睛一同盯著眼前兩位從天而降的神明。

這是絕世無雙的美麗。

在這沈寂黑暗的夜色中,不仙大帝和夜光太子的出現幾乎照亮了這黑冷的天地,日月星辰在他們面前黯然失色。

貪相再貪圖美色,為了自保,也不敢再逗留。

當下風煙一遁,消失在眼前。

小師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有一天她會看見真正的神仙……

當這兩位不知名的神明從天而降,落在眼前時,這絕色的容顏狠狠沖擊到她瞳孔,幾乎驚艷了她一生。

她本以為小師叔已經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了。

“難道神仙都長得那麽好看嗎?”她喃喃道。

其實,相比起容貌,她更加驚艷於沈不仙的氣質,那種冷酷的清威使她的臉龐增添了神秘而鋒利的疏離高冷,卻又矛盾地讓人心神往之。

她只能怔怔地看著她,雙目發直。這世上竟有這麽漂亮的女子嗎?

“姑娘,你剛剛念的是什麽?”夜光身著白衣,在月光下散發冷質的清光。

她的目光從沈不仙身上移開,看清了眼前人,腦子一時難以消化這樣的人物,因此啞然無語。

夜光以指尖靈氣渡進她靈臺處,問:“是誰教你避魔決的?”

小師妹終於覺得腦子清醒了一些,她猛然向後退,警惕道:“你們是誰?”

她本來是與師兄們在一起抓妖的,然而斬妖除魔的路程才剛剛開始,便遇上了這只巨大無比的怪獸。

它一見她,便睜開六只綠油油的眼睛。

心急之下,想起了小師叔教給他的避魔決,她心念一動,避魔決脫口而出。

可是小師叔沒有告訴過她,避魔決會召喚來神仙啊……

沈不仙終於也從窒息的痛苦中清醒,她看著她目光如電:“你為什麽會知道避魔決?”

被她一看,小師妹頓時膽戰心驚,心跳鼓動如雷,她似乎曾聽聞小師叔以前和某些人有過一些不愉快。

以小師叔這麽好的為人,和他鬧不愉快的一定是壞人,別有用心之人。

她也不知自己哪裏來的膽子,顫抖著身軀強制鎮定:“我從藏書閣裏的書上學來的……”

沈不仙終於看出她身上穿的是明炎宗的弟子服。

明炎宗是自己所創,難道她真的曾經傳授過凡人避魔決而自己忘了……

最後一點苗頭也徹底消失了。

沈不仙緊攥著衣服的手松開了,像海上瀕臨沈溺的人,松開最後一塊浮木,任憑黑暗吞噬心跳……

小師妹第一次知道,一雙眼能從明亮希冀在頃刻間便灰暗無光。

能從活生生的人一瞬間變成一具屍體。

而在他們背後遠處的樹林中,一雙通透明亮的眼睛正穿透黑夜,註視著一切。

寂靜良久後,青色的身影默然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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