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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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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與此同時,人間原本已緩和的瘟疫卻再次增長爆發,這一次疫疾來勢洶洶。

瘟神已被鎮壓千年,早就對神朝和人類充滿敵意。

原本沈不仙還可控制他,但沈不仙不許他大肆傷人,這讓他心中不爽。

上次瘟神廟被破壞,更讓他怒不可遏。

凡人妄自尊大,對自己毫無敬畏之心,反而如此囂張,看來真是自己太手下留情了。

現在趁著沈不仙臨盆,分身乏術,瘟神決定要給人間一次教訓。

不僅牲畜死亡,連人也陸續出現休克,嚴重者死亡。

草藥收效不明顯,不少人湧進帝後廟尋求庇護。說來神奇,凡進了帝後廟祈禱的果然有明顯緩解。

帝後廟修建廣泛,連人間皇帝也開始將帝後神像請入祭壇高臺,與帝星同位。

這短短兩天,便是千變萬化。

而頓界上,帝後分娩時間已過了一夜。

對妻子的擔憂已替代了一切,她本是沒有玉脈之軀,註定無法生育,雖然有菩提根和天頂豌豆護身,總歸是逆天改命。

帝星站於穹頂之下,如同野花散開的星辰在他身後輪轉不朽,仿佛在向他靠近壓迫。

國師站在遠處望天閣樓之上,見帝星身後星辰運轉軌跡,悠悠一嘆。

“師叔又為何嘆氣?”水長東在身後問。

空中天命書一頁一頁翻動。

“太子一出生,便是帝星必經的劫數,身為臣子,可我卻無能為力。”

水長東心中始終有一個疑問:“帝後是天棄星,與帝星神格並不相合,師叔既然忠心耿耿,明知這一點,為何不告訴帝星?”

“神格相合與否,與是否相愛,並無多大關系……這是帝星命中劫數,太光神宗為其點化之時,便註定要受此劫數。”

水長東冷笑:“其實我倒認為,天命乃有可違。正如所謂的天召神侶,不也是被織夜神改變,所謂的劫數,未必不可避免。”

“時辰到了。”國師仰頭,鄭重道。

水長東擡頭望天,但見天邊兩顆明星相互環繞,於子時穿過月亮,發出明亮的光芒。

便聽迎光殿中一聲清亮的啼哭。

太子出生了。

水長東心中竟有些不是滋味。

夜色濃重,燭火微暗。勾光穿過屏風,見妻子躺在床上,似乎還有些疲憊。

而天奴抱著太子立於一旁,本是笑著的她一見帝星,便低下頭,神色淒然。

此時的勾光根本無心註意這些,他看向醫官。

醫官跪道:“帝後與太子皆平安無事,恭喜帝星,頓界百姓福隆昌榮,帝後娘娘福澤萬方。”

天奴和侍女抱著孩子去沐浴,仿佛有意要避開,勾光看了一眼她手中繈褓的嬰兒,心生慈愛,雖想抱一下孩子,但想到妻子才剛剛生產完,正是關鍵時刻。

他見妻子閉著眼睛,面色還有些蒼白,握住她雙手:“仙兒,感覺如何?”

沈不仙睜開眼,道:“除了有些累之外,倒是輕松多了。”

她雙眼顯出一絲金燦的底色,勾光知道妻子在情緒激動時,便會有此跡象。

然而她臉上異常平靜,眸色也盡顯冷漠。他想妻子剛剛生下孩子,一定是身心疲累。

勾光抱住妻子。

這是自然之子最幸福的時刻,連她身上周圍那些隱約的金色光芒也沒有註意。

自他誕生以來。以天為父,以地為母,無有親緣,孑然孤立天地。

雖是真神帝星,卻茫茫然不知歸因來處,如今他的心才仿佛真正落在地上,他的生命才仿佛有了根。

因此,對於妻子,他充滿敬意,愛意,他真想把世界最好的都給她。

於是菩提根和天頂豌豆都是她的。

生下太子後,沈不仙體內的靈脈少了一根,於此同時,她體內的力量也沒有了任何壓制,毫無顧忌地迸發出來。

金色光芒不斷湧入她體內。

自然之子沈浸幸福中,並沒有發現自己的妻子發生的變化。

然而也就是在這最幸福的時刻,一道意想不到的力量穿過他身體。

沈不仙在他懷中,並不知自己如何催動金釵的。她只是按照一直以來擬定的計劃,按部就班地實施,是一個下意識的舉動,

當金釵懸於半空,迸發出耀眼的光,繼而一絲血液迸濺出來在她臉上的時候,那一刻沈不仙的心是麻木的,她是一點不動真情的,她將自己渾身放空,像一具完成任務的傀儡。

自然之子抱著她的雙臂陡然一顫,一支漂亮的金釵帶著三公主的情魄從後背將他胸膛刺穿。

這支金釵細長,釵身卻相當於一把三尺短劍。

一瞬間意想不到的沖擊,血液飛濺,慣性讓他仰起頭,身體卻向她傾近,沈不仙被這沖力帶動,撞到床柱。

很多年後,不仙大帝還記得他當時的眼睛。

空洞,茫然。

他的手還放在她背上。

然而金釵的攻擊並沒有停止,釵頭上精致的金鸞也一點點沒入他體內,仿佛沈船緩緩沒入海底。

三天前的晚上,她本想把情魄做成金劍,但她後來又改變主意,將金劍改成金釵。

沈不仙猜對了,不管是金劍還是金釵,三公主的情魄才是對自然之子的致命之器,這就是天召神侶的羈絆。

而她努力修煉而來的神力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

這樣算來,她也不過是個見證天召神侶羈絆的旁觀者,攪局者,一個別有用心的逆賊。

“仙兒……為何?”一聲輕淡的喃喃從他破碎的胸膛中發出。

沈不仙閉上眼,眉頭緊蹙:“不要這樣叫我,我承受不起。”

她偏執地不認同自然之子對她的愛,她只承認自己是這場所謂的愛的偷竊者。

隨著她將他推開,金釵如同一只金鳥,振翅從他胸膛穿過飛出。

在他胸膛開了一口血紅的泉湧,自然之子跌在血泊中,汩汩湧出的血將他脖子和耳朵都染紅。

沈不仙瞳孔一顫,僅僅是一縷情魄,可這樣的威力是她不曾想過的。

而此時的人間,感染疫疾的凡人越來越多,不少王宮大臣也難以幸免。

因為瘟疫而死去的人在一夜間激增,民間上下人心惶惶,到了此時,人們才想起要隔離,但依舊每日躲在屋內,對著帝後畫像日拜夜拜。

而帝星神像下,早就無人問津。

直到這一天,皇帝也染上了疫疾,他怒而拍案,命人將帝星神像從祭廟中擡下,將幡幢香典撤下,一並毀於火炬之中。

一向有求必應的帝星這次未能護佑他們,百姓本就有些怨言,見皇上也將帝星神像摧毀,看來帝星已不得天命。

“不錯,我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跪在地上膝蓋都酸了,不但不見好,反而還死人了!”

“是呀,還不如重新拆了,咱們蓋帝後廟!”

凡是帝星廟皆難幸免,從此後,人間便不再信仰帝星。

於是自然之子的神牌在唾罵聲中被摔在地上,在過往腳步濺起的泥土中漸漸失去光彩。

神像與揚幡一同跌入泥濘之中。

正如此刻,他躺在血泊裏,他的血沒有停止過流動。

血過分鮮紅,連錦繡被褥上的紅喜鵲都黯然失色。

沈不仙問他:“你為什麽不還手?”

有一刻,她感覺到他的手上蓄滿了神力,只要輕輕一推,就可對自己予以還擊。

可是不知為何,他最終沒有還擊。

他張開口,回答她的只是一片鮮血。

這傷仿佛成了一個死穴,一動便無可挽回。

“你為什麽不還手?!”她用力抓住他的肩膀,尾音咬得深切,眸珠金燦如太陽。

她想過自己會勝,但也應該是慘勝,無論如何不應該是這樣。

“你可知道,我根本就不是你的正緣妻子,我與你也不是天召神侶。”

勾光最終也沒有回答她,他只是一如既往用那雙沈靜的眼睛看著她。

“我不會讓你輕易死的。”

沈不仙雙手聚起神力攏住傷口,妄想堵住那個窟窿。

像一道火山,源源不斷地噴出滾燙的熔漿,將她的手燙紅燙傷。

一顆不知其名的苗芽借著自然之子的血破開大地,迅速生長成為一棵參天大樹,樹梢穿破屋頂,血紅色的葉子,血紅色的樹枝,其枝葉連綿,根系盤如虬龍,整個迎光殿被它的虬根浮起。

地板碎裂四開,迎光殿頃刻間坍塌。

一棵連天的血色巨樹撐起在王宮中。

沈不仙在紛亂橫生的枝葉中找到了那個藏著纏絲果的盒子。

她顫抖著手,將纏絲果混著血液餵進他口中。

望天閣上,國師閉上眼微微嘆氣。

這次水長東沒有問師叔為何嘆氣。

他看見那棵拔地而起的巨樹,看見天上那顆天棄之星發出耀眼的光芒。

看來一切已塵埃落定。

織夜神便是那個改變大道的存在。

國師的身軀漸漸透明,水長東驚愕道:“師叔?您要去哪?”

“一朝天子一朝臣,帝星既隕落,如今我也將隨你師祖而去。”

“師叔……”

“長東,你的志向是跟隨織夜神,便好好留在這吧,或許有一日,我們會再見面,記住,本心自在,勿生妄念。”

說完,國師便化作一顆流星,消失在茫茫天際。

但見夜色幕垂之下,數十顆修羅星從頓界各處升起湧入夜空。

他們都將隨著帝星的離去而歸位。

留水長東怔然在原地。

沈不仙站在光禿禿的夜空下,她的衣擺被血染透,沈甸甸地掛著血珠。

風從日月星辰處向她奔來,太陽將起未起,晨曦殷紅,將她金色的雙瞳染成紅色。

為什麽?

為什麽?

為什麽她已經得到了她想要的,可心中卻沒有一絲歡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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