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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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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迎光殿中燃上二十七炷香,這是人間供奉帝後的香火。

原本在婚典當日,神朝中專負責廟宇祭祀的香禮司便為織夜神在人間建造了第一座帝後廟。

只不過織夜神本是無職無司,僅掛一帝後頭銜,凡人無所求於她,香火稀薄。

轉折在於上次帝星誕辰,兩人下凡,在人間推起了不小的波瀾。

隨著畫像和泥人流通甚廣,人們很快發現其中的男子與帝星神像七八分相像,當初見到真神風采發自心底那莫名的震驚與恐懼便言之有物,更加確定這就是他們日拜夜拜的帝星。

於是凡間流傳起帝星與帝後下凡渡世的神話故事。

帝後的美麗為人津津樂道,人間開始修建帝後廟。

這些香火凝聚凡人的心力和信仰,代表著不朽的力量。

沈不仙初初感應到這股力量的時候,還十分微弱。

現在這二十七炷香代表人間的二十七間帝後廟宇。

它們不斷凝聚,織夜神得到力量的源泉越來越深。

這力量讓她的傷勢得以緩解痊愈。

現在的沈不仙卻為另一些事而思緒紛亂。

她緊閉雙目,修煉第七層天慈劍符咒,斂在眼瞼下的眸珠卻動地厲害,逆術符咒繞行在她四周,指尖凝聚的神光仿佛她的心思不安分地躍動,心中飛快回憶輪轉著昨夜花苑中的畫面。

不要再想了,沈不仙!莫非還要耽於兒女情長,你忘了你畢生的目標了嗎?你忘了當初殫精竭慮嫁入神朝的目的了嗎?僅僅是看見他保護她,為什麽你便亂了陣腳?

這還是你嗎?沈不仙。

認清自己的位置,你是假的,終究就是假的,又怎麽能真的了?一旦有一天事情敗露,他還會對你一如既往嗎?

修行逆術最忌諱的便是心浮氣躁,忽然間靈氣一岔,才剛剛痊愈的心脈再次被逆術沖擊,一口淤血難以抑制地湧出嘴角。

看著地上鮮血,沈不仙冷笑一聲,事到如今,自己的心思居然還在為自然之子如此牽動。這全然不是她的性格。

難道三公主的情魄真有如此大的威力?還是說自己真的無法斷情絕愛?

她目光轉向桌上的雲繡緞盒,裏面的纏絲果正儲存著那縷情魄。

她派出的十六個地煞神死了十一個,幸得手下全部對她忠心,即使是倉惶退出,也拼死將同伴屍體帶了回來,這才使她不致暴露。

只是伏襄和三公主不死,始終是心頭大患。解決此事迫在眉睫。

若是自己再次動手,又勢必引起勾光的懷疑。

勾光……

織夜神雙眼穿透了虛空。

或許正如水長東所說,絕斷情魄,方可心無旁騖,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

——沈不仙決定將纏絲果中的情魄獻祭給歲世。

如果真如水長東所說,情魄存在便會影響自己的決斷,那便徹底將情魄剝離自我。

在這曠古寂靜的深夜,沈不仙以天慈劍召喚歲世神。

雲風之過境,天慈劍的血光剎那閃過沈不仙的雙眸,歲世神的神識再一次以符咒的形式出現,像扭動的血液在空中叫囂跋扈。

她要將情魄獻祭給歲世,而歲世將為她消滅龍族伏襄和三公主。

沈不仙的目光帶著破釜沈舟的涼薄和決絕,她屏住呼吸,眼睜睜看著纏絲果中那縷晶瑩的情魄,被吸入符咒之中。

當最後一絲光芒消失,湧入肺腑的氣息卻添不滿心中空出的縫隙。

在靈魂短暫的沈浮茫然後,忽又覺胸中快意!

她終於脫離了三公主的影子!

從此之後,沈不仙殘魄獨魂,為達目的,情之一字,難得半分。

夢境到此時,睡夢中的不仙大帝陡然皺起雙眉。

她那如湖面沈冷的情緒,隱隱出現了動蕩的波紋,她的胸膛起伏不定,呼吸沈重。

只有為她塑造夢境的夢魔知道,每次夢境延續至這裏,不仙大帝的情緒便會難以抑制地起伏,因為這是她一生懊惱悔恨淵藪的源頭。

那個時候,一心追求力量,崇尚神力的沈不仙還不知道她做的這個決定,將影響到後來發生的一切。

她將本還可以挽回的感情一步一步推向深淵,將最愛她的人狠狠推開。

此後千年痛苦延續,滾石積攢,星河萬裏,難平心中一道塹。

————

抱鑾沾星衣的暗光進入迎光殿,勾光看著簾帳後的沈不仙。

最近妻子日夜修煉逆術,變得愈發沈迷。

“仙兒,你的神力在神界已經少有所及,歇息吧。”

一直在錦繡榻上打坐的沈不仙終於睜開眼:“比之夫君你,還差得遠吧。”

這一聲“夫君”讓勾光驚訝,她第一次這麽叫他,然而她口中雖喚他夫君,滿眼盡是疏離。

他的妻子卻沖他微微一笑:“夫君不必擔心,我自有分寸。”

這是她將情魄獻祭給歲世的第三天。

上次將情魄封存在纏絲果後,沈不仙也曾以為自己絕了情愛心思,然而卻偏執於自以為的恨,在相處中再次被自然之子吸引,甚至執著於三公主與勾光的天召神侶身份。

那時她甚至像凡間哀婦一樣,學會了嫉妒,真可怕。

如今的自己已徹底斷了情魄,再次面對自己的丈夫。

她終於能做到平靜且淡然,沒有恨沒有愛。

勾光看著她眸中淡漠的光芒,心中一沈,有一種直覺:

他的妻子似乎再次拋棄他了,以一種隱秘的方式。

他又希望這是自己的錯覺,他走上前,坐在她身邊,細致地看著她的雙眼:“仙兒,你究竟怎麽了?”

沈不仙以體貼略帶茫然的神情看著他:“您覺得我怎麽了嗎?”

“還是說我叫夫君,是冒犯了您?”

“不,不是,我很開心。”看見妻子的眼睛,勾光只能壓下心裏的疑惑。也許剛剛的直覺,只是一種錯覺。

她仰起頭親了親他的嘴角,不必囿於情魄的苦澀赧然,她可以恣意縱情於和他這樣的肌膚觸碰。

她笑了笑搭上他的手臂,又舒頸親他的唇,如願看見他蹙眉疑惑不解風情的模樣。

她了解自然之子,他喜歡淡如水的關系,哪怕是夫妻之間,他的愛也總是溫和親近有界限邊緣,因此當自己表現得過分親密時,他會本能的疑惑,卻不會避開。

拋開其他,自然之子真是幹凈得有一種近乎於冰冷透明的質感,可他偏偏不冷,他內心溫暖如春。

有些可愛。

可是當自然之子打算回應她的時候,沈不仙卻冷下臉來,她猛然意識到剛剛自己的想法,似乎再一次被自然之子所吸引了。

這仿佛成了一種無法控制的鏡中鏡,夢中夢,無限循環。

剛剛還自信能與自然之子淡然相處的織夜神,現在卻決定避開了。

她皺眉側過臉。

勾光的吻落空了。

他的眼神一瞬間變得迷茫。

之後沈不仙依然沈迷於修煉逆術,畢竟懷胎僅有十月,對於她來說還是太短了。她要趁著孕胎之體盡可能的吸收天地靈力。

在這之後,勾光雖然時常為她守至深夜,只是兩人少有交談。

仿佛進入一場冰冷長絕的世紀。

沈不仙是為一鼓作氣,兼之也不想再讓自己有心軟的機會,故意不再親近他。

勾光卻能理解妻子懷孕的辛苦,沒有去打擾她。

這一夜,帝星突然一反往日安靜等待的常態,道:“仙兒,我們去人間走走好嗎?”

沈不仙皺眉,她正練到關鍵時候,一刻也不想離開。

“帝星若要下凡體民,還是讓地湧陪您去吧。請恕織夜懷孕,身子不便。”

天奴和地湧都跪下了,仿佛在為主子求情。

帝星看著跪在地上的兩人:“起來吧。”

隨即出了殿門。

地湧看了一眼窗外銹色的月亮,嘆了一聲:“今日是帝星誕辰。”

天奴目色猶疑地看了一眼簾帳內的身影:“主子……您要不要……”

然而簾帳內毫無動靜,沈不仙眼神如深海一般,不現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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