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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務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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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務令(下)

議論的同學感覺到一旁投來的視線,扭頭一看,居然是周老師,連忙上前打招呼,“周老師!”

周止生微笑點了點頭,詢問:“研究方向都定好了?”

那學生撓了撓頭,心虛地開口:“還在思索。”

周止生了然於心,也沒有為難對方,道:“今日課後可以來找我問問。”

“太好了,謝謝周老師!”那同學感恩戴德地鞠了個深躬,然後將視線轉移至旁邊的洋淺蘭,露出笑容,“周老師你們好般配。”

洋淺蘭含笑不語,可幸福已經溢滿眼眶,看得旁人羨煞。

那同學羨慕的眼神徘徊於兩人之間,最後笑嘻嘻道:“那我就不打擾周老師你們了,再見!”

周止生應了聲,接著對一旁的洋淺蘭說:“送你過去。”洋淺蘭說了句好。

周止生送完洋淺蘭以後就準備好課件去上第一節課,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校長來了,一見周止生就讓他坐下聊,“止生啊,你聽說了嗎?”

周止生略一思索,道:“張校長指的是今日開始來服社會服務令的學生?”

張校長剛剛呷了口茶,一邊抿嘴蓋上茶蓋子一邊點頭,“和你說話就是省事兒。”

周止生只是恰如其分地微笑著沒有說話,等著張校長開口繼續說下去。

“我安排去你的學系了。”盡管周止生畢業沒多久,人也還年輕,但張校長對他很是信任,喜歡將棘手的難題交由對方處理。

周止生沒覺得有什麽不妥的,語氣溫和地應下:“沒問題。”

張校長又抓住周止生與他攀談了好一番才放他離開,末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止生辛苦了。”然後便走出辦公室了。

一旁一直在默默聽兩人談話內容的餘老師走了過來和周止生搭話,“周老師,那人去你學系了?”

周止生應了句是,對方繼續說:“那你得辛苦了,據說是個喜歡偷東西的。”

周止生沒有順著對方的話談下去,只是說:“不辛苦,教育好學生本就是作為老師的責任。”他認為老師的一言一行都很重要,最重要的是不要輕易給學生定性。

餘老師自知說錯話,誰都可以隨意定義“壞學生”但身為老師卻是最為禁忌的事情,心裏面想一想倒也無妨,人之常情,就算是周止生他自然也不能說沒有任何想法,但禍從口出,還多得周止生提醒。

其實這也怪不得餘老師,她教的學生早已是成熟懂事的成年人了,哪裏還需要自己言傳身教呢,這講話尺度也不用嚴謹認真,甚至可以當朋友隨意聊天兒,比不得幼兒園、小學和中學,話都不能隨意講,所以她已經很久沒有“教育品行”的概念了。

另一位老師搭茬:“我們周老師出了名的古道熱腸,什麽問題學生都不在話下,我們都真的自嘆弗如啊!”老師們平日裏經常這樣誇讚、調侃周止生,他也只是笑笑不說話。

餘老師也笑了,跟著一起開玩笑道:“周老師,你這樣好,洋家小姐真的有福了。”

其餘人一聽到這個話題都紛紛停下手頭上的工作,八卦起來,周止生都好脾氣地一一回答了。

“什麽時候開茶會再邀請我們啊。”老師熱情似火道。

茶會是金粉城富貴人家經常舉辦的聚會,目的是為了上流階層的社交圈能多多往來與擴展,了解彼此,也有想藉此攀上關系的人。

周止生微微點頭答應,緊接著說:“好了就不打擾各位忙了,下次再聊。”其餘人笑著說再見,然後便低頭繼續手頭上的活兒。

周止生下午還有一節課,他同洋淺蘭約好在小亭子裏用午餐,他提前買好了食物。

周止生慢條斯理地翻開用油紙包裹好的東西,“還有你愛的荷花香酥。”他知道洋淺蘭愛吃糕點,所以特地去買了。

洋淺蘭覺得心裏頭甜甜的,但是她卻略帶歉意地說:“謝謝,不過我方才已經偷偷用了點果丹皮卷……”意思是怕等會兒吃完正餐再加上糕點有點撐了,她的胃口出了名的小,吃不下幾口便飽了。

不過洋淺蘭心裏面還是過意不去,她記得以前也有過很多相同的經歷,就是自己吃過糕點了,肚子吃不下周止生買來的,所以她這一次略微猶豫要不要硬著肚皮把它吃下去,她怕對方不高興。

就在洋淺蘭盯著眼前的荷花香酥躊躕不決時,周止生卻笑著解圍說:“吃不下就不必勉強,是我的不是,應當先問你,這便不用讓你為難了。”

還是一如既往的善解人意,洋淺蘭眼眶一熱,“阿生。”

周止生將正餐往洋淺蘭面前挪了挪,“趁熱吃。”

洋淺蘭點點頭,柔聲關懷道:“你也是。”

“洋文學習得怎麽樣?還算順心嗎?”周止生問起洋淺蘭。

洋淺蘭笑了一下,“還不錯,今日能用洋文完成一出戲劇了。”

“阿蘭確是有天賦的。”周止生誇讚了一句,洋淺蘭抑制不住內心的喜悅,眉眼彎彎。

兩人用過午餐後便各自分開去忙碌了,周止生需要準備等一下的課,他翻開班表,是服社會服務令的學生所插入的班。

他又拿起張校長給的資料,是女生,叫洛婕,年齡為十七歲。

關於年齡的問題,這就要追溯至洋奇略拜托林警長給洛婕登記戶籍的時候了。

洋奇略要求釋放洛婕,林警長便在登記戶籍時給洛婕的年齡登記成十七歲,未成年犯法可以酌情行社會服務令。

盡管他覺得對方未必真的是未成年。

周止生蓋上資料,整理好東西便去上課了。

他平日裏上課有早到的習慣,所以當他推開教室門之後看到的學生並不多。

已經到了的學生中有讓他感到意外的人——

洛婕也落座了。

她就自己一個人坐在了最後排的臨窗位置,看起來很難讓人將她與小偷二字聯想在一起。

第二排中間位置的女同學見周老師進來了,小聲打了招呼:“周老師好。”周止生應了聲,然後女同學又繼續低頭看書。

陸陸續續地有其他同學到了,教室內的氣氛開始熱絡起來,早到的同學大部分都不是會來事兒的,所以方才特別安靜,現在有了愛嘮叨的同學們氣氛就不一樣了。

大家上課前都喜歡圍著周老師聊天兒,周老師人長得好,家世又非凡,人還溫柔,沒有人不愛跟這種人打交道。

“周老師剛剛我看到你和洋家小姐在一起吃飯。”

“我也看到了。”

聊了好半晌,周止生看了看手表,截停了大家止都止不住的話頭,“好了,到時間上課了,各位先回座位上吧。”

見大家都歸位了,周止生托了托眼鏡,翻開出席簿子進行點名,“區樂希。”

“到。”

……

“洛婕。”周止生擡頭望向前方。

只聽見最後面一把女聲小聲應了句:“到。”

全部人把目光投向洛婕,好奇地打量著她。

“好,今日全部人都到齊了。”周止生蓋上出席簿子,擱下筆。

事實上,周止生的課基本很少見到有人缺席,不僅少見,有時候甚至會出現不是這門學系的學生偷偷潛進來旁聽。

他教授的是社會學,旨在讓學生嘗試以社會學的方式去分析個人與社會。

Debunking是社會學的角度之一,由彼得·柏格所提出的概念,他說——

“社會學的意識中是存有一種揭穿真相、破解謎思的動機。”

“今日的課到此為止,有疑問可以留下來問我,沒有疑問的同學可以自行離開了。”周止生開始整理講臺上的資料,身邊已經圍滿了要問問題的學生,他耐心地一一解答。

大概半小時後,所有學生都只能離開了,因為學校規定不能在下課後逗留教室超過半小時,還有其他人要用教室上課。

周止生收拾完後便關燈離開了教室,去到辦公室坐下,將一份紙張拿起看了看,像是在思索。

他拿起的紙張是針對被監視的服務者的行為考察報告,需要定期上交給社會服務令辦事處,如若發現被監視的服務者於監視期出現違規行為,將取消社會服務令,直接判刑。

周止生今日在課間有刻意抽出時間去觀察她,除了點名時說的一句“到”,其餘時間幾乎沒有說過話,就連休息時間也是待在座位上沒有離開,看起來還算是老實。

想到這裏,他便執起筆洋洋灑灑地寫了幾句字。

“暫未發現逾矩行為,與外界交流次數頗低,其他還待考察。”

寫完以後,周止生將眼鏡摘下,捏了捏雙目之間舒緩疲憊,很快他又整理好精神,步出辦公室。

周止生與洋淺蘭相約在老地方等,兩人相攜而行,“走吧。”

走到近門口處,洋淺蘭耳畔傳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了,是洋奇略,她眉頭一皺,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洋奇略在與一位金發碧眸的女生糾纏,女方明顯不大想理睬他。

周止生也同時停下前進的腳步,望向那邊。

“你能出來都是因為我,報答我一下怎麽了?”洋奇略用頑劣的語氣對著洛婕說了這句話。

洛婕皺眉,沒打算要理會他,正準備擡腳離開時看見了遠處看著的周止生和洋淺蘭。

她先是盯著洋淺蘭看,隨後又將目光鎖定在了周止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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