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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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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離

文森特被莫羅帶走了。

井弦反應過來,追到樓下時,他們已經押著文森特的頭上了警車。

他看著呼嘯而去的警車,看著副駕上滿臉得意的莫羅,他看著文娜哭到昏厥,看著阮佳音和麥克在一旁安撫文娜,他就那麽看著,一動不動地看著。

仿佛這一切都不是真的,只是一場實驗戲劇。

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

井弦大腦一片空白。

也不能說是空白,而是一片似霧非霧,似雲非雲的空間,無限寬,無限長,他看不到盡頭,也走不出邊界,像是他之前那層“塑料布”被放大般,把他困於其中。

他聽不見外界的聲音,也看不見外界的影像,唯一環繞他的,是自己厚重的呼吸和沈重的心跳。

……

“你還好嗎?井弦?餵!”

“你別嚇唬我!跟我說句話!”

“井哥!井哥!你聽得到嗎?”

眾人的聲音終於喚醒了他,他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去追趕抓捕文森特的警車。

他並不知道為什麽要去追,他的理智告訴自己,這樣的追逐毫無意義,但他的肢體似乎並不太聽從理智的意見。

當他跌跌撞撞跑到街口時,那輛警車早已消失在視野的盡頭的夜色中,但他分明還是看到了文森特回頭看著自己的眼神。

這一夜,註定無眠。

四個人中,一個中國人,一個脫離社會良久的家庭主婦,一個美國人,這三個人一點主意也沒有,他們對法國社會的運行尤其是司法方面,毫無了解。

唯一有點用的反而是阮佳音這個未成年,她說:“先找律師。”

可是去哪找律師呢?這些資源都在文森特手裏,他們但凡能見到文森特,也不會如此驚惶失措。

“我有辦法了!”井弦驚呼起來,“你們等我消息。”

說罷,他就往門外沖,但被阮佳音一把拉住:“現在才早晨五點,你去哪?”

井弦這才看了看表,又回到了客廳裏。

“你準備去哪?什麽辦法?”文娜問道。

“去找孔月啊,她是文森特的朋友,家世顯赫,肯定認識厲害的律師什麽的。”井弦跟文娜解釋。

“等到早晨,咱們一起去,你不能開車,不方便。”文娜說道。

井弦點了點頭。

文娜給大家煮了咖啡,四個人就這麽一言不發,坐在沙發上挨到了早晨。

跟孔月聯系完,井弦帶著阮佳音和文娜就出了門,文娜負責開車,他們一路風馳電掣,僅僅用了平日裏一半的時間就到了孔月的辦公室大樓樓下。

跟他們約好的孔月已經在樓下等他們了,她也一臉焦慮,連妝都沒化。

阮佳音沒見過孔月,她十分好奇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文森特竟然有了個女性朋友,還是超級富二代。但此時對文森特的擔憂完全掩蓋了對孔月的好奇,小丫頭絲毫沒有八卦的意願。

孔月對之前的假結婚的事情是有所了解的,聽完井弦對昨晚事情的描述後,就開始到處打電話,不到中午,那邊就回了消息。

然而罪魁禍首,竟然是一個大家都沒想到的人——賈宏偉。

這貨算是跟老臺一直有合作,他負責在國內招攬人假結婚來法國,賺中介費。

前段時間賈宏偉欠了債,盯上了阮佳音,打算逼迫阮佳音跟人假結婚,自己從中賺一筆,他當即就把阮佳音的資料給了老臺。

老臺一看未成年,表示拒絕,賈宏偉表示資料先掛著,過幾個月就成年了。老臺問他哪找的小姑娘,賈宏偉笑而不語。

老臺一直覺得這件事很膈應,就聯系了文森特,因為他人脈廣,什麽都知道,想跟他打聽打聽這個姑娘什麽來路。

文森特一看阮佳音的相親資料,火冒三丈,與此同時,阮佳音正好發給他求救短信,說賈宏偉又來騷擾自己了,還把井弦打了。

文森特打完賈宏偉後,又回到了老臺那裏,把賈宏偉的事情和盤托出。

老臺這個人,雖然做生意雖然偏門,但江湖氣重,講規矩,尤其看不得這種欺男霸女連親生女兒都不放過的垃圾,他聽完賈宏偉的豐功偉績,直接要跟他停止合作。

這就是當時他跟井弦神秘兮兮的說“找到弄他的辦法了”的辦法。

文森特本想著斷了賈宏偉的財路,讓他疲於奔命去謀生計,沒精力騷擾阮佳音和井弦,沒想到賈宏偉急眼了。

賈宏偉四處打聽,知道是文森特從中作梗,還打聽到了文森特跟老臺也有業務往來,於是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直接舉報了文森特。罪名是組織外國人偷越國境,以及組織人假結婚騙取合法居留。

莫羅一聽被舉報的人是老熟人文森特,立刻來了興致,親自披掛上陣。

但警察那邊查來查去,並沒有查出這方面的證據,反而把老臺的網站查了出來,老臺被牽連,也被調查了。

終於,通過老臺那邊的賬目,警察查出文森特跟老臺有過一筆業務往來,就是他幫井弦介紹奇形怪狀假結婚對象那次。

算是坐實了文森特牽扯其中,於是,警察懷疑文森特是共犯,對其進行了逮捕。

那個人渣賈宏偉也算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他跟老臺的合作也都被查了出來,他自己也被抓了。

聽完孔月那邊的敘述,井弦和阮佳音同時陷入了自責。

阮佳音懊悔自己的事情牽扯到了文森特。

井弦則是懊悔當時就該把文森特要怎麽對付賈宏偉問清楚,不該由著他趕盡殺絕;懊悔不該跟文森特結婚,導致莫羅盯上他;更加懊悔自己不該來法國,如果不來法國,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現在你們無能為力,只能等著。”孔月低沈地說道,“他涉及的這個案子有點大,也很覆雜,陷害他的人咬死他不放,這讓他很麻煩,抱歉,我也幫不上什麽忙。”

“你能告訴我們這些,就已經是幫了天大的忙了,不然我們一無所知幹等著,更崩潰。”井弦對孔月道謝連連。

“我把律師的電話推給你,他是芒薩最好的刑事辯護律師,不用你們出錢。”

“那不行。”井弦堅決道。

“你放心,他是我們集團的法律顧問,我給他的錢足夠多了。”孔月笑了笑。

三個人對著孔月千恩萬謝後,離開了孔月的辦公室。

回到家,只見弗朗索瓦在沙發上坐著,他見到三個人回來,滿臉焦急地站了起來:“怎麽樣?”

他本是來接阮佳音的,到了以後發現家裏只有麥克一個人,麥克用翻譯軟件給他大概描述了一下文森特被抓的事情。

文娜帶著哭腔把從孔月那裏打聽到的事情,給弗朗索瓦描述了一遍。

井弦則是站在陽臺上抽煙,一支接一支,企圖用煙草來緩解自己極度焦慮的神經。

“喝杯水吧。”文娜倒了杯水給井弦。

“對不起。”井弦轉過身接過水杯,對文娜說道。

文娜安慰他道:“不是你的錯,你幹嗎跟我道歉?”

“因為我不知道該跟誰道歉。”井弦哭了出來。

一周後,律師通知井弦,可以保釋了。

井弦拿出了自己的所有的錢,再加上文娜和麥克不多的積蓄,弗朗索瓦和Leo的錢,還是不夠,最終,是孔月把剩下的缺口幫他們補上了。

交完保釋金,一群人站在門外等著文森特。

看到文森特從裏面出來的那一瞬間,井弦忽然覺得周圍所有的景物開始模糊,失焦,唯獨文森特一人,帶著光,矗立其中。

井弦沖著那道光走去,套著他的塑料布被一把劃開,那口子越撕越大,文森特的臉此刻在眼前是如此的清晰,清晰到奪目。

井弦所有的感官都通透了,腦子也跟著明朗了起來——他是如此害怕失去眼前這個人,以至於所有的恐懼都被震得粉碎,所有的防備都形同虛設,他感覺自己跨了過去。

井弦穿過桎梏,穿過恐懼,走到文森特的面前,狠狠擁住了眼前的男人。

他知道,自己對文森特的感情已經被點燃了,這種趨勢一旦有了苗頭,就如同幹燥山林間的火苗,見風就燒,把牢不可破的保護殼燒得灰飛煙滅。

這一刻,井弦的理智死了。

文森特在經歷短暫的震驚後,伸手抱住了死死摟住自己的井弦,他低下頭,開始吻他,他的吻兇猛又霸道,熱烈又急切,糾纏不休,帶著自己所有的情緒。

文森特壓根沒有理智。

關在裏面的日子,他滿腦子都是這個男人,他只想擁抱他,親吻他,求他別走。

井弦開始回吻。

他的回吻,讓文森特原本積壓多日的糟糕情緒瞬間煙消雲散,想到“雙向奔赴”四個字,他就滿心酸脹,情不能自已。這個世界上,最難的事之一,可能就是你喜歡的人,剛好也喜歡你。

兩股氣息轟然相撞,炸碎了兩人的所有迷茫和恐懼,所有混亂和不安。

伴隨著理智的轟然崩塌,在廢墟一樣的殘骸上,情感涅槃而出。

文娜和阮佳音包括弗朗索瓦,都被眼前的狀況震驚到說不出話,唯獨早知內情的孔月老神在在,一臉悠然。

“你真的沒事了?”井弦依然不安。

“放心,我從來沒做過這個業務,只是配合調查而已,不會有事的。”文森特安慰他道。

“你當初跟我說你經常幫人假結婚的。”

“當初,那是為了讓你信任我,痛快付款,吹牛的。”文森特尷尬地笑了笑。

“我還以為你真的犯法了,你嚇死我了!你確定真的沒事了嗎?”井弦又問了一遍。

“沒事了,人都出來了,還能有什麽事?”

“這保釋單子上寫的什麽?”

“沒什麽,就是一些官方的廢話。”文森特把那張紙揉吧揉吧,塞進了口袋。

井弦再次緊緊抱住了文森特,為明了真心,也為失而覆得。

“不用演戲了,你們的婚姻已經被宣布無效了,影帝先生們。”陰魂不散的莫羅的聲音陰陽怪氣地在他們身後響起。

雖然文森特那邊沒事了,但他們的假結婚卻被坐實了。

井弦低聲跟文森特調侃道:“這下連離婚律師費都不用花了,一鍵恢覆初始狀態。”

他其實內心十分郁悶,想離的時候離不了,不想離的時候瞬間恢覆了單身。

“沒事,我們可以再結。又不麻煩。”文森特安慰他道。

明明很麻煩好嘛!真是睜著眼睛說瞎話。

“哦對了,井先生,這是你的OQTF,請收好。”莫羅繼續說道。

井弦看著被塞到手中的紙,一臉茫然。

“需要我跟你解釋一下嗎?OQTF全稱是obligation de quitter le territoire francais也就是「強制離境法國令」,收到OQTF後,請務必在30天內離開法國。祝你歸國旅途愉快。”

井弦先是一楞,然後拉著文森特就走。

“你倆去哪?不回家啊?”文娜在他倆身後喊道。

“給他們點獨處時間吧。”孔月對文娜說道。

“怎麽了?”文森特也不明白井弦的舉動。

“還記得我跟你說的嗎?從晦氣的地方出來,要先去別的地方待一段時間再回家,洗個澡。”

“去哪?”

“酒店。”

到了酒店,進了房間,井弦二話不說,直接一把推倒了文森特,然後開始脫自己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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