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要跟你睡

關燈
我要跟你睡

好家夥,他們剛進去,就迅速引起了圍觀,人們口耳相傳,很快,排隊參觀文森特的基佬都快把浴室擠炸了——

一米九的混血猛男在任何彎男過剩的地方,都是會引起騷亂的。

井弦安全地躲在最角落邊洗澡邊看文森特的笑話,笑到打鳴。

文森特最終是穿著褲衩洗的,他害怕被偷襲。

“你們音樂學院的男生,怎麽都……那樣的!”文森特穿好衣服出來,第一件事就是跟井弦抱怨。

“彎吧!我們音樂學院,除了我和門口的柱子,都是彎的。”

“你故意帶我來的嗎?”

“就算彎,也都是男人,陽氣旺,可以去除鬼祟的陰氣。”井弦信口雌黃,“當然,也算給學弟們發點福利。你怕鬼還是怕gay?”

“那還是鬼更嚇人。”文森特秒慫。

其實井弦根本不信這些,怪就怪他嘴賤,非要嚇唬了文森特,如今被文森特倒逼著封建迷信了一把。

終於走完了“去祟”流程,二人回到了井弦的家,確切地說,應該是井雲舒的家。

剛上樓,就碰到了鄰居阿姨,也是她媽媽的同事——這棟樓是音樂學院的教職工公寓。

“井弦回來了?哎喲,腿怎麽啦?”阿姨關切地問道。

“沒什麽,摔了一跤阿姨。”井弦禮貌回應。

阿姨忽然想到什麽似的:“對啦,有個事正好跟你說一下,前一段時間,學校一直聯系你,聯系不到,你手機關機了。”

可不是關機了嗎,剛到法國就被偷了,到現在都沒補上卡呢。

“學校有什麽事嗎阿姨?”

“好像是你媽媽在學校辦公室裏還有一些東西,他們也不敢隨便丟掉,你如果有空過去看看吧。”

“知道了,謝謝阿姨。”

“不客氣。”阿姨開了家門,轉頭跟井弦囑咐道,“你要註意身體哦,都瘦了,還曬黑了。”

能不瘦嗎?天天吃白人飯;能不黑嗎?天天風吹日曬起早貪黑的。

“好的阿姨。”

井弦按開了密碼鎖,帶著文森特進了屋。

那是一套普通的兩室一廳,裝修樸素,有點陳舊,也不溫馨,帶著一種冰冷的潔凈感。

井弦指了指其中一個房間:“你睡那間吧。”

文森特進去後,看到了小碎花的窗簾和淡綠色帶著蕾絲邊的床單,問道:“這是誰的房間?”

“我媽的。”井弦跟了進去。

“不方便吧?”文森特面露難色。

“她都死了有什麽不方便的?”井弦從櫃子裏拿出一套幹凈的四件套,開始給文森特更換:“我走了太久了,都落灰了。”

他手腳很麻利,一看平日裏就沒少幹這些家務活。

給文森特換好後,他回到了自己房間,也給自己換了一套新的,然後快速鉆進被窩,準備睡覺。

他太累了,身心俱疲。

正當他幾乎進入夢鄉時,忽然房門被推開了,井弦驚坐而起,揉了揉蒙眬的睡眼,只見文森特抱著枕頭站在黑暗中,一臉欲言又止地看著自己。

“怎麽了?”

“我……跟你睡吧。”文森特弱弱地說道。

“為什麽?”井弦頓時睡意全無。

“我怕鬼。”

井弦明白了,這是讓他睡在井雲舒的房間,他不安心。

“我說我媽死了,不是死在她房間,她死在北京一個胡同裏,遠著呢。”井弦無奈解釋道,此刻他萬分後悔嚇唬文森特了。

這也太不經嚇了!

“不行,我就是害怕。”文森特不容拒絕,不受邀請,直接掀開井弦的被子鉆進了他的被窩。

“那我去我媽房間睡。”井弦坐起身要走。

他的床是個1米2的單人床,睡他倆這種體格的男人,一個都不寬裕,更何況倆?

“也不行,我一個人害怕。誰讓你之前嚇唬我!”文森特用長腿死死卡住井弦的腰,鎖得他動彈不得。

“行行行,你把你腿拿走,夾得我腰疼。”井弦妥協了。

這一晚,文森特睡得特別安穩,井弦被他擠得要死要活,幾次差點被擠下去,到最後,他只能緊緊貼著文森特,才勉強沒掉下床去。

第二天早晨睡醒,井弦發現自己是疊在文森特上面的,他都驚了,這樣壓著那個人都沒醒?這睡眠質量,絕了!

倆人起床後,井弦帶著文森特去吃了樓下的早市,豆漿油條茶葉蛋小籠包,吃得文森特滿眼放光。然後又帶著他在周圍的商業中心轉悠了一下,中午去吃了些濱灣特色小吃。

下午,倆人去了音樂學院。

負責人聽說井弦的來歷後,核實了一下他的身份,然後把他帶到了一間倉庫,角落裏擺著一個大紙箱,裏面全是井雲舒的遺物。

“你看你們是要在這裏收拾啊,還是先都帶回去再整理?”這人明顯在暗示井弦把東西統統拿走,不要影響自己關門。

“我拿走。”井弦識趣地說道。

心想,還好帶著文森特,否則他一個瘸子,還真沒辦法弄走這箱東西。

但即便有了文森特也不是很方便——井弦家就在音樂學院後面的教職員工樓,屬於步行十分鐘,打車沒法走的路程,帶著這麽個大箱子走路,簡直舉步維艱。

文森特看到自己的“艱巨使命”,靈機一動,沖到音樂學院門外的保安亭,借了個手推車,用小車拉著箱子,帶著井弦,揚長而去。

路上的行人紛紛側目,頻頻感慨:現在老外都開始在中國送快遞了?還帶著個瘸子?國外這麽難混嗎?

文森特把遺物和井弦一起送回家後,又單獨跑了一趟,把手推車給人家保安叔叔送了回去。

但當他回來後,發現不對勁了,箱子被打開了,井雲舒的遺物擺滿了客廳的茶幾,但井弦消失了。

文森特四處找尋後,發現洗手間的門是反鎖著的,他松了口氣,可很快這口氣又提了回去,因為半小時後,井弦依然沒出來。

文森特覺得那些遺物可能有問題,他趕緊查看了一下,果然,這些東西全是生日禮物——每個都包著漂亮的包裝紙,打著緞帶,上面插著畫著生日蛋糕的卡片,有幾個已經被井弦拆開了,有奧特曼,有遙控汽車,也有樂高積木……全是小男孩喜歡的東西。

這些禮物旁邊,還有一個已經泛黃的安撫奶嘴,是孫冉提過的那個井雲舒常年隨身攜帶的“鑰匙扣”。

文森特數了數,禮物一共22件。井弦今年23歲,但生日還沒到,井雲舒應該是沒來得及準備23歲的禮物,就去世了。

看著這些東西,文森特有點慌了,他開始瘋狂地敲打洗手間的門:“你在裏面嗎?開門!”

裏面始終沒動靜。

“你再不開門,我撞門進去了啊!”文森特在外面吼道。

裏面依然沒動靜。

文森特一鼓作氣,側身用肩膀對著廁所門猛然撞去,門被撞開了,鎖的卡槽碎成了渣,門框也歪了。

他沖進去後,看到井弦穿著衣服仰面朝天躺在浴缸裏,發著呆,水源源不斷從浴缸邊緣溢出,順著衛生間的地漏流走了。

文森特甩掉自己的鞋和外套,走了進去,把水龍頭擰上,浴缸的水放了,接著把井弦拎起來,扒掉他的濕衣服,用毛巾把他擦幹後,又找了一條大浴巾,給他披上。

然後,他走了出去,在丟在地板上的外套口袋裏掏出煙和打火機,點上一根,塞進井弦嘴裏,又點了一根給自己,最後一屁股坐在浴室的地板上。

他不知道怎麽安慰井弦,只能默默陪著他。兩個人就這麽一根煙一根煙地抽,直到整個浴室煙霧彌漫。

過了很久很久,井弦忽然在黑暗中說:“記得嗎?我還跟你抱怨過,井雲舒不愛我的證據是從來沒給我買過生日禮物。”

“記得。”那是在雪山小屋中的對話,文森特記憶猶新。

“諷刺不諷刺啊?你用盡全力去怨恨的一個人,到頭來發現自己可能錯了,但她已經死了,不但沒有任何解釋,甚至連後悔的機會都不留給你。你說可笑不可笑?她到底當我是什麽?早些年是冷漠,長大後是替身,然後暗中母子情深演給誰看?就是為了死後給我一記暴擊嗎?昂?我到底做錯了什麽?不愛我就算了,為什麽要折磨我啊?”井弦歇斯底裏。

他徹底迷茫了,而且,這些問題永遠沒有答案了。

文森特想了很久,幽幽地說:

“她也許不是不愛你,只是……她從來都覺得自己不配擁有完整健康的情感關系,這也包含母子親情。她在衛東身上得到的那些破碎的施舍般的情感,就是她對自己的估值,她認為她就該承受那樣的親密關系。

你的出生,你是身份,你對她天然的愛和依戀,都讓她很是惶恐,所以她無意識地站到了衛東的角度去處理這段關系,主動制造虐點,因為在她的情感世界裏,不是加害人,就是被害人,不可能存在共贏的局面。她在竭力抑制對你的情感,於是一手造就了你們母子之間的悲劇。”

東亞人天生喜歡虐戀,喜歡相愛相殺,喜歡追愛火葬場的故事情節,因為東亞小孩學習愛的樣本,基本來自家庭,由於東亞父母的控制欲和畸形的親子關系觀念,導致了孩子們把這一親密關系全部映射到了愛情當中。

孩子們在親密關系中不懂尊重,因為父母給他們灌輸的是犧牲和負罪感,他們在親密關系中不懂珍惜,因為父母給他們灌輸的是一切所得理所應當。

孩子們無法跟父母切斷血緣,被親緣關系和社會道德標準牢牢捆綁在原生家庭上,所以他們也學不會斬斷一段糟糕的愛情。

井弦和井雲舒以及衛東,就是如此。

“你陪我去個地方吧?”井弦扔掉已經燃盡的煙頭,從浴缸裏站起來,對文森特說道。

“行。”

“走。”

“現在?”

“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