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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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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發

第二天上午,孫冉就按照地址找來了中心,跟文森特簽署了正式的服務合同,並付了80%的預付款。

她拿出的錢都是散錢現金,一看就是打工時攢的工錢和小費。

孫冉走後,阮佳音邊數錢邊問文森特:“咱們預付一般是50%啊,你怎麽收她那麽多?”

“看她不順眼行不行?”文森特瞪了她一眼。

“那你還接她的生意?”阮佳音看傻子一樣看著文森特,她覺得文森特結婚後越來越莫測了。

假結婚也會影響心智?

“就是看不順眼才要接,賺她一筆不好嗎?”文森特詭笑一下。

安排好一切後,文森特買了四張音樂會的票,帶著阮佳音和井弦前往芒薩音樂廳。

音樂廳離老港不遠,是典型的巴洛克風格建築,以輝煌的金屬穹頂、高大的廊柱以及精美奢侈的內飾而聞名。

按理說井弦看到這種藝術殿堂應該很激動,但他沒有,他現在甚至更喜歡藍岸的小舞臺。他越來越覺得文森特說得對,音樂是用來讓人快樂的,不是用來曲高和寡的。

他們到門口時,孫冉已經在那裏等他們了。她打扮得很漂亮,發髻高高盤起,穿著演出用的小禮服,整個人閃閃發光。

“你今天很漂亮。”井弦讚美道。

井弦這就是一句禮貌的恭維,但在文森特聽來覺得有點不爽。

“我們要怎麽做?”孫冉問道。

文森特一聲令下,穿著酷似記者的阮佳音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酷似記者證的牌子,套在了脖子上,舉著相機開始拍攝排隊入場的觀眾。

拍得差不多後,他們把陣地轉移到了音樂廳內部,阮佳音十分從容地直接站上臺去,對著下面入座的觀眾一通猛拍,各種角度,各種形式,應有盡有。

緊接著,在文森特的指揮下,孫冉“假裝”走錯上了臺,阮佳音趁機帶著觀眾視角進行抓拍。在鏡頭中,孫冉就跟當場的演奏家出場時一模一樣。

孫冉的戲份結束後,就是演出期間觀眾欣賞音樂的各種視頻和照片了,接著就是拍攝觀眾起立鼓掌和退場時的拍攝。

最後,是孫冉站在演出大廳的中間,接受著“記者”的采訪的場景拍攝,出鏡記者就是阮佳音,這次的拍攝者是文森特。

井弦看著他倆的造假過程,樂不可支,感覺觀賞價值比音樂會本身高多了。

第二天早晨7點,他們四個再次前往芒薩音樂廳,但這次文森特真的把音樂廳租了下來,讓孫冉上臺完成了一場真正的獨奏音樂會。

“租下來了?這得花多少錢啊?”井弦震驚了。

“沒多少錢。”文森特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

“怎麽可能?”井弦表示不信。

但當井弦看到文森特把幾張現金塞給音樂廳看門大爺後,他明白了,難怪沒多少錢,難怪只租一個小時,這是找了門路了啊,還是歪門邪路。

燈光亮起後,孫冉穿著跟昨晚一樣的裙子,坐在了鋼琴前面,用畢生所學彈奏了一曲又一曲。

阮佳音在臺上臺下忙忙碌碌,不斷捕捉著孫冉最美好的一面。

在表演謝幕時,井弦甚至看到了孫冉眼角的淚水。他覺得她不是演的,她是真的向往這個舞臺。

他由衷希望她有一天能真的站在這個舞臺上。

全部拍攝完成後,阮佳音開始收拾設備。孫冉去洗手間換衣服,早晨8點穿成這樣上街確實有點突兀,她倆走後,井弦坐在觀眾席看著空空的舞臺發起了呆。

“想上去拉琴嗎?”文森特問道。

井弦微笑著搖了搖頭。

“哎呀,去嘛!據說這是每個演奏家都向往的舞臺,你可以先感受一下,當是給日後踩點了。”文森特一直覺得,按照井弦的才華,他來這裏表演是遲早的事情。

井弦想了想,拄著拐順著臺階往上走了兩步,就在腳接觸舞臺的那一瞬間,他渾身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緊接著就是急促的呼吸和心悸,最後,整個人直直往後翻了下來。

眼疾手快的文森特一個箭步上前,接住了差點掉在地上的井弦。

井弦的反應嚇壞了文森特,他驚慌失措地把井弦放在座椅上,用雙手隆起作封閉的碗狀,覆在井弦的口鼻上,幫助他緩解過度呼吸造成的痙攣。

直到感覺到井弦呼吸平穩下來,文森特才戰戰兢兢地問:“你怎麽了?”

“看來我還是上不了臺。一上去,就會這樣,更別說拉琴了。”井弦沖著舞臺努了努嘴,強迫自己笑了笑。

“……”文森特是第一次得知這些信息,他有點懵,根本不知道如何應對這種情況,他卡了半天後,問道:“你在Leo那,在藍岸,都能上臺拉琴啊。”

“也許那些在我心裏不是真正的舞臺?”井弦沒什麽表情道,“我也以為我好了,可惜。”

“什麽意思?”

“你記得我說我請的是病假嗎?是因為我在樂團已經沒辦法登臺演出了,被迫休假療養。我在Leo那裏拉琴沒影響,又在藍岸每天演出也沒問題,我就以為我痊愈了,可看樣子根本沒好。”井弦低沈道。

只是個舞臺而已,在巴黎維也納也好,在芒薩濱灣也罷,就是一塊臺子,既不能通天,也不能入地。為什麽我會恐懼它?井弦想不通。

“那怎麽辦啊?”文森特有點急了。

“沒關系的,不登臺不會怎麽樣的,都這麽久了,還不是好好活著,大不了以後就在酒吧演出唄。”井弦安慰似的拍了拍文森特的肩膀,轉身沖著音樂廳外面走去。

可是,沒有演奏家歸宿該是酒吧。

文森特看著井弦落寞離去的背影,並沒追上去,而是卡在原地一動不動,他很難受,說不出的難受。

離開音樂廳的路上,文森特開車時出奇的安靜,井弦也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他倆的低氣壓搞得阮佳音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孫冉也感到了不對,早早找地鐵站下了車。

晚上阮佳音幹活剪片子和修照片時,文森特一直站在陽臺上抽煙,井弦則是進了房間,倆人一晚上都沒說話。

這氛圍嚇得阮佳音效率奇高,不到天亮就把工作全部搞定了——給孫冉剪出了一個十分成功的獨奏會,有觀眾,有謝幕,有采訪,完美到跟真的似的。

井弦醒來時已經是中午了,他刷牙洗臉完出來時,文森特已經檢查完所有的素材,給孫冉打了電話,約她去中心看片了。

阮佳音速度更快,已經穿戴整齊坐在門口,一副蓄勢待發的姿態。

井弦見狀往嘴裏隨便塞了片吐司,就準備跟著他們出門。他剛站起身,卻被文森特按了回去:“你不用去了,交付完收個尾款,很簡單的。”

“不用嗎?”井弦似乎也找不出什麽自己必須去的理由,就放棄了。

剛出門,阮佳音就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低聲”說道:“你是不想帶他去見孫冉吧?”

“你閉嘴!”

“為什麽啊?我覺得那個姐姐人不錯。”

“不錯個屁,那個孫冉思想覆雜,還學術造假,我不能讓她帶壞井弦。”文森特義正詞嚴。

“你自己又是什麽好東西?烏鴉嫌豬黑啊?”阮佳音差點笑出聲。

“所以嘍,有我一個就夠了,不能再多一個壞的影響源了。”

“但你不覺得這麽做很多餘嗎?無論如何,晚上在藍岸,他們還是見得到啊。”阮佳音一語中的。

“少見一面是一面。”

“你對井哥是不是有點占有欲過剩了?你當年也是這麽對付文娜前男友們的?”

還得是阮佳音啊,又一次抓住了重點。

“放屁!我什麽時候對井弦有占有欲了?我什麽時候對付過文娜那些前男友啦?”

文森特急了,阮佳音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沒有自然是最好,有的話,我勸你收住,他找到爹就回國了,而且,人家是演奏家,音樂家,怎麽可能在這裏陪你混一輩子。”阮佳音撇了撇嘴。

聽到演奏家三個字,文森特心裏咯噔一下,他想了想,轉頭問阮佳音:“你是不是認識一個很厲害的心理醫生?我記得你說過。”

“嗯,美甲的客戶。怎麽了?”

“把她的聯系方式給我。”

“你有病啊?”

“對,我有病,馬上立刻現在。”

阮佳音撇了撇嘴,從微信裏調出心理醫生的名片,推給了文森特。

他們倆到達中心時,孫冉已經在樓上等著了,主要是她實在不願意站在“熱辣小貓”門口等人。

孫冉看完樣片,對假音樂會很滿意,當場就把尾款付了,很是痛快。臨走時,她邀請文森特和阮佳音晚上去藍岸參加她的歡送派對,她要離職了。

“為什麽離職啊?”阮佳音問道。

她知道孫冉是藍岸的臺柱子之一,幹了好幾年了。而且藍岸的工作收入不錯,小費也很多,算是留學生能找到的兼職的天花板了,比服務員,刷盤子和摘葡萄的工作好太多了。

“我要先回國內去樂團面試,然後回來交論文,答辯。估計以後都沒時間兼職了。”孫冉笑了笑,今年6月她就要畢業了。

“去去去,肯定準時到。”文森特一聽孫冉要走,眉毛都飛起來了,當即答應。

阮佳音看著文森特對孫冉態度的轉變,一臉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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